作者:戰鬥的堅果
通宇道人終於睜開雙眼,眸中似有幽冥深淵,他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口鼻中噴出紫色的雷火,這些雷火落在地面,立刻將岩石腐蝕出深坑。
隨著他完全甦醒,洞窟內的溫度驟降,地面、牆壁迅速凝結出厚厚的紫黑色冰晶,這些冰晶表面不時閃過電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數息後,通宇道人嘗試活動身軀,當他完全站立時,整座冬水山都為之震動。
他眼裡有一瞬間的迷茫,警戒著就看他低頭審視自己的雙手,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蒼白,隱約可見皮下流動的紫色雷光。
洞窟外,千木觀的弟子們早已被異象驚動,但並沒有過於緊張,畢竟這裡可是真君的道場,這片星空還沒有人敢在這個地方放肆。
通宇道人的記憶在這時復甦,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紫電衝出王平佈置的防禦法陣,按照記憶裡打造的出口快速疾行,不過一個呼吸就竄出附近一條河道的水面,轉眼就升入空中,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不散的紫色軌跡,空氣中瀰漫著陰冷腐朽的氣息。
而當他完全現身在冬水山上空時,整片天空都為之一暗,紫色的太陰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草木凋零,就連陽光都被扭曲,在地面投下詭異的紫影。
“哈哈,沒想到我通宇也有晉升第四境的時候!”
通宇爽利的聲音響起,感受到身體帶來的觸感,讓他神色間有一種迷醉的情緒,畢竟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肉身。
他下意識伸出手來掐算時間,隨後嘆道:“沒想到已經是一千多年過去。”
他的目光看向下方的千木觀群山,元神意識落到山頂道場,就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出現在他的元神裡,隨後就有一道流光劃過天際,在他百丈外停下。
“見過通宇前輩。”
是沈小竹。
通宇道人愣神一瞬,說道:“原來是長清的徒弟,沒想到連你都已經晉升到第三境,長清人呢?”
他迫不及待要與王平見面,可惜剛才元神掃過千木觀沒有發現王平的氣息。
沈小竹拱手道:“啟稟前輩,師父早已在千年前就已經晉升真君果位。”她這算是一個小小的提醒。
通宇道人聞言維持的高人形象瞬間消失,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的豐富,有不可置信,有震驚,還有一點點迷茫和懷疑。
隨後,他的元神探查到附近廟宇諸位真君的神像,原本惠山真君確實已經變成長清的莊嚴寶相,他知道這種事情長清和千木觀的弟子都不可能開玩笑。
接著,他臉上又露出一絲苦笑,猜想自己能晉升第四境,說不定就是長清的幫助,他原本還計劃還清長清的人情,可如今來看這個人情短時間怕是還不上了。
通宇經歷過大起大落,混亂的思緒很快就被他理順,接著就看沈小竹身邊浮現出一道虛幻的身影,對通宇道人抱拳道:“恭喜你晉升第四境。”
是‘煉獄幡’的器靈冥水。
通宇道人看到冥水大喜過望,當即還禮說道:“哈哈,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我師父給我測算命格的時候,說我未來有大機緣,想來就是指這件事情。”
他看到冥水,意識當中閃過討要‘煉獄幡’的想法,但隨後就把這個想法壓制,因為眼前的沈小竹如今是真君弟子,雖然這對他來說有些不可思議。
他說完就對著沈小竹抱拳說道:“貧道剛出關,還有些許因果要去了結,請容貧道離開少許時日。”
沈小竹應道:“師父早有交代,前輩甦醒後去留都看前輩的意思。”
這話回答得讓通宇道人有那麼點不好意思,對於他這位要臉面的人來說,他剛才的做法就是典型的拿好處卻不想辦事。
通宇道人拱了拱手,似乎在表示感謝,接著強行轉移話題道:“中州如今的靈氣都是如此濃郁嗎?”
沈小竹回應道:“並不是如此,如今的狀態是由於諸位真君就在中州星!”
她的這個回答讓通宇道人眉頭一挑,作為經歷過中州星數次大型動亂的老一輩修士,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得真君的權威。
“我還是先去前殿為諸真君上一炷香吧。”
通宇道人虔盏恼f出這句話。
沈小竹當即為他引路。
通宇道人先收斂起他體內靈脈散發的幽冥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老頭,等降臨前殿廣場的時候,更是將自己變成一個虔盏男磐健�
他得慶幸自己的謹慎以及對諸位真君的虔招叛觥�
因為此刻地心處無事可做的王平、烈陽等真君,都被他甦醒時的動靜吸引到目光,以打發他們無聊的時間。
“他算是你千木觀的弟子,還算是太陰教的弟子呢?”
烈陽好奇的詢問。
維持‘偷天符’的王平,認真看了眼烈陽,隨後露出笑容解釋道:“說起這位通宇道人,還得從我剛修行時開始…”
他就像是講故事一樣,大致將他與通宇道人的緣分講與諸位真君聽。
忙著清理地文真君體內封印的天工,手中的動作不知覺慢了一些,並帶著些許追憶的語氣說道:“聽到道友的這些經歷,讓我想起一些快要忘記的記憶,也讓我想起我曾經也是肉體凡胎,也有過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烈陽笑呵呵的說道:“可是你已經拋棄了他們。”
他看似在笑,其實是在諷刺。
天工表情和情緒都沒有波動,與烈陽對視並說道:“你不也一樣嗎?”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衝,其用不窮。”玄清的聲音響起,看向長清說道:“長清道友這話說得好。”
王平解釋道:“這話非是我說,而是一位凡間學士所寫。”
“哦?”
白言帶著疑問看向王平。
王平解釋道:“凡人壽命雖然最多不過兩個甲子,可他們並非愚鈍,他們從孩童到少年,從少年到中年,從中年到暮年,期間經歷的人性考驗,以及生離死別,還有物質慾望,會伴隨他們的一生,他們參悟的道理有時候我們都未必能參悟。”
其餘真君聞言陷入思考,最終由天工首先開口說道:“道友一番話讓我受益匪湥蛟S我應該嘗試多瞭解凡間的道理。”
王平只是報以微笑,他並不覺得天工能下定決心,此刻的表態只是一時間的靈臺感應。
其餘人則沒有再說話,他們對於凡間紅塵都有自己的理解,王平的言語只是擴散了他們的思維,不可能改變他們的固有思想。
接下來的時間裡,諸真君都沒有再討論任何話題。
而通宇道人在祭拜完諸位真君,拿起沈小竹給他準備的身份牌後,第一時間飛往太陰教在東南海域的駐地,可惜這裡已經是一片廢墟。
王平注視到通宇道人飛向外太空後也不再關注。
一年時間匆匆而過。
天工總算是將地文真君體內靈脈的封印完全清理乾淨,沒有任何異象發生,就算王平撤掉‘偷天符’的定義,地文真君還是一樣的沉睡。
烈陽上前仔細檢視了地文真君的意識狀態,又以元神掃過妖族真君清理的地底殘留能量,確認他們在地文真君身上施展的各種壓制手段已經完全解除。
“他的意識依舊處於混沌,看來當初我們留的後手是正確的。”烈陽說話的時候看向王平,“接下來就要拜託長清道友了。”
他說完又看向其餘真君,說道:“中州星大氣層以及各個大陸之間的結界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我們先將其清理乾淨,好讓星空五行陰陽靈氣可以更快與中州星接觸。”
天工接話道:“此事我來辦吧。”
天工雙手合十,周身金靈之氣驟然暴漲,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從他體內湧出,如同活物般穿過地下岩層,不過轉眼就與中州星大氣層和各大陸之間的結界法陣交融。
下一刻,只見各大陸分割的邊緣,一道道無形的屏障顯現出來,只是此刻這些結界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而且裂紋中滲出金色的液體,如同融化的金屬般緩緩流淌。
最壯觀的是大氣層的變化,原本透明的天幕突然鍍上一層金色,隨後開始片片剝落,每一片剝落的碎片都在下墜過程中化為金色光點,如同下起了一場金色的雪。
無數百姓走出房門,看著彷彿天空塌陷的場景,引起不小的恐慌,好在道宮早有公告,各地也駐守有防止混亂的練氣士。
王平注意到,隨著結界的解除,地文真君的呼吸節奏似乎加快些許,從星空湧入的土靈之氣正以更快的速度被他吸收,看來天工此舉不僅清理了結界,更在接幫助地文真君的甦醒。
不過以地文真君如今混沌的意識,沒有人為的干預是不可能醒來的。
“長清道友,接下來就要看你的了。”
烈陽伸出手,感受著匯聚到這裡的靈氣,忍住吸收它的衝動對王平說道。
王平點頭稱“好”,拿出烈陽之前交給他的七彩水晶,這裡面是地文真君的部分主意識,他現在需要用‘遮天符’扭曲意識的能力,將其灌輸到地文真君的意識,理清地文真君混沌的記憶。
在諸位真君的注視下,王平雙手托起七彩水晶,周身木靈之氣緩緩流轉,‘遮天符’出現在他的身邊,接著就看王平掐訣施法,‘遮天符’以‘通天符’窺視到的規則網路,將七彩水晶內的記憶打入地文真君的意識當中。
這時,王平也窺視到這部分記憶的內容,是一些人性本能的記憶,以及一些修行的畫面,他不敢深入探查,因為這部分記憶過於脆弱,無法承受他的窺視。
第一次沒有成功,對此諸位真君並不奇怪。
王平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繼續嘗試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轉眼就是數百次嘗試,王平的情緒依舊沒有太大的波動,他此刻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保持著同樣的強度、同樣的頻率,以地文真君的主意識不斷衝擊他混沌的記憶。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地文真君沉睡的意識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烈陽當即抓住這一絲機會,呼喊道:“地文道友,還不醒來!”
可惜沒有效果,地文真君的這一絲清明很快就被混沌的沉睡意識吞噬。
在場其餘真君並不意外,因為剛才那一絲清明,對於比地文真君龐大的意識海洋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長清道友,還要麻煩你繼續。”
玄清客氣的說道。
王平默然不語,他以‘通天符’窺視地文真君那一絲清明,嘗試將七彩水晶內地文真君的主意識打入其中。
第一次嘗試就是失敗…然後是無數次失敗。
時間就這慢慢的過去,不知不覺間就是一個甲子,地文真君龐大的意識海內,終於有了那麼一點主意識生存的空間。
第1016章 地文真君醒來
地文真君的這一抹主意識,彷彿是無盡意識海洋裡的一盞明燈,讓他混沌的記憶有了甦醒的跡象。
不過這‘一盞明燈’還是過於脆弱,沒有外在的干預很容易被混沌記憶吞噬,所以王平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一個甲子的時間又無聲無息的流逝,地文真君無盡意識海洋裡的那‘一盞明燈’,已經逐漸變成一輪明月,它已經在自主的驅散混沌的記憶,點亮了地文真君意識海洋裡更多的意識和記憶。
到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王平的幫助,畢竟這時地文真君的記憶不再是混沌,反而外人的干涉可能造成真正的記憶混亂。
此刻妖族真君早已清理掉中州星地底殘留的能量,但沒有得到王平等人新的指令,只得在外太空靜靜的等待。
時間繼續無聲流逝。
轉眼又是五十年過去,王平注視著地文真君意識海洋一步步復甦,此刻他已經能正常醒來,不過元神大多數被中州星核心的地脈力量牽制。
“接下來交給我。”
白言祭出一塊白玉尺,左手輕輕一指,將白玉尺打入地文真君靈脈與中州星地脈連線的通道。
玄清身邊彩色玄光浮現,在這片空間裡構建起一個金丹規則的世界,防止地文真君靈脈與中州星地脈連線中斷時出現的震動。
白玉尺沒入地脈通道的剎那,整條靈脈驟然亮起刺目的紫色光芒,尺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紫色紋路,所過之處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接著就看地脈之力開始劇烈翻湧,像被驚醒的巨獸般掙扎,使得通道內凝聚的土黃色光暈不斷扭曲變形。
玄清構築的金丹世界也在微微震顫,彩色玄光形成的光幕上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但也僅僅是漣漪而已。
這時,白言指尖迸發出七道紫光,精準纏繞在地文真君體內土靈之氣與地脈交接的節點,在接觸節點時紫光快速收縮,使得節點處的空間出現蛛網狀的裂紋,大量靈氣如鮮血般從裂縫中噴濺而出,又在金丹規則的壓制下凝成赤色晶珠滾落。
烈陽這時身邊火紅玄光大盛,手指間點化一道火光沒入中州星的地脈核心,引導那些混亂的岩漿有規律的收攏並沿著重力擠壓的方向緩緩流淌。
地脈力量隨之變得安穩,空間的震顫也逐漸停歇下來,而此刻那白玉尺與通道融為一體,接著就見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這一刻,地文真君的元神擺脫了能量通道的束縛,感應到意識海洋的記憶,似有醒來的跡象。
外界,地文真君的軀體微微震顫,周身開始流轉出淡淡的土黃色靈光,那是地脈之力徹底與他分離後元神自主咿D的徵兆。
終於,他的眼瞼緩緩抬起,在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山川大地。
他醒了。
接著,他那雙如日月的雙眼緩緩轉動,映照出諸位真君的身影,諸位真君都有些戒備,畢竟地文真君醒來瘋掉的可能也是有的。
“真是一個吵鬧的夢境。”
地文真君的語氣充滿著一種暴戾的情緒,就像是一個睡覺沒有睡安穩的人,聲音沉悶且刺耳,要是五境以下的修士在此,體內靈脈都有可能被震亂。
天工笑呵呵的說道:“道友功德無量。”
地文活動了一下他如山嶽的身軀,一陣沉悶的轟鳴響起,隨後就看這片空間如同地殼板塊相互擠壓,土黃色的靈光隨著他的動作流淌,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凝實的軌跡,宛如山脈在移動。
隨後,就看他的身軀開始收縮,磅礴的地脈之力向內坍縮,土黃色的靈光如潮水般迴流,肌肉與經絡在凝練中重組,高大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最終化作一個尋常人的體態。
他這具身軀先是猶如泥塑一樣,緊接著變成正常人的樣子,一套窄袖黃色道衣隨著土黃色玄光披在了他的身上。
“天工,你還是那麼的虛偽。”
地文閃著厚重土黃色光暈的雙眸裡,首先映照出天工的身影,接著環視四周,停在王平身上,言道:“是我的記憶出現偏差了嗎?”
烈陽介紹道:“並非是你記憶出現偏差,這位是長清道友,一千年前才晉升的真君果位,而惠山道友因為一些錯誤已經隕落。”
地文雙眸這時變成正常的黑色,但緊接著元神意識出現一瞬間的停滯,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他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門,一道道土黃色光暈在他額頭閃過,隨即對眾人抱拳道:“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少者半年,多者千年。”
說罷,他也不等眾人答覆,身形便沒入頭頂巖壁之中,轉眼便已經離開中州星,往土星方向快速飛行。
烈陽看著王平問道:“地文道友這種情況算正常的嗎?”
王平修的木靈,剛好與土靈相剋,剛才他首先感應到的是地文真君體內洶湧的能量,比起他自己都不遑多讓,至於元神意識確實有缺失,但不至於會陷入瘋狂。
“目前是正常的,沒有要發瘋的跡象。”
王平如實回答。
天工言道:“我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