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位耶圖斯也是神秘主義者?”範寧在這裡讀到了神秘元素的暗喻。
「若將藝術同樣區分為表象和意志,那最高形態是什麼?如果最高的共同藝術形式是歌劇(戲劇),那麼音樂同美術、舞蹈和詩歌就只是實現它的表象;但如果音樂本身就是最高藝術啟示,那麼它就是意志的集中體現,而其他藝術只是意志的間接反映。」
「《死神與少女》是此道詰問中的一個微小擾動,雖然其力量尚不夠下出定論,但我們看到了作曲者已為未來的藝術品勾出了輪廓的剪影。」
“如果那句古查尼孜語寫成的隱知傳遞律全然真實,且杜邦所說的第三類傳遞法實證有效,那麼至少在這個世界,我認同第二種觀點。”範寧深吸一口氣,合上了週報。
“前世的瓦格納在推行‘樂劇’思想時,秉持的是第一種觀點,但後來他仍舊折服於叔本華的‘音樂意志論’,即耶圖斯這裡闡述的第二種:認為音樂本體才是最高的藝術形態...說起來,尼采將瓦格納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稱為‘一首交響曲’,確實是一針見血。”
“早,卡洛恩。”
瓊敲了敲虛掩的門,然後推開,愉快地問好。
少女清甜的嗓音打斷了範寧的思緒:“瓊,今天才週五,大一剛開學,你沒課嗎?”
“我請假了,有個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嗯?你先坐。”
她在範寧辦公桌的對面落座,臉上表情很認真:“西爾維婭的下一次聚會,我們到底應不應該參加?”
第一百零三章 兩封信
第二次聚會是否應該參加,的確需要儘快作出決定。
範寧表示讚許:“你能想著這件事情,挺不錯。”
“我本來就膽小又聽話。”瓊連連點頭,“…你一直交代我更謹慎為好,加上洛林教授事件,又加上最近各種隱秘組織活動頻繁,所以,前些日我在河岸街一帶小酒館尋找碰頭訊息的同時,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
範寧將桌面攤開的東西一件件收納整齊:“既然你認為這是個問題,應該分析了一些正反面的因素吧?那麼…你的觀點呢?”
“我之前的需求,一直是儘可能尋找耀質靈液的交易渠道,如果說你可以穩定同我交換,我就沒必要涉險聚會了…”
瓊用手指繞著自己的髮絲,說著說著有些難為情:“…可是這次你需要拿到‘爍金火花’,如果我因為你提供了靈液,自己就不去了,那多不好意思…所以我想著,還是陪你一起去吧,有個照應安全一些。”
範寧聽到這不覺莞爾:“瓊,你說的這件事,也是角度之一…能去思考目的和風險之間的關係,也算是更讓人放心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但你知道嗎,其實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在這裡,而是…法比安院長!”
“兩個基本確定的事實:一是法比安作為洛林畸變事件的調查組,我們三個學生名字都進入過他的視野,二是包括他在內的博洛尼亞學派更多成員,對該隱秘聚會的情況掌握程度,比我們以前預期得要高。”
“接下來,不管是‘紫豆糕’與瓊的對應關係被校方及特巡廳所注意,還是‘門捷列夫’與範寧的對應關係被幾方隱秘組織所注意,都是不小的麻煩!”
“比如我的對應關係,之前就暴露給了音院第一副院長洛林教授,有我做事周密程度不徹底之故,但也恰恰說明地下聚會風險不可控,好在他沒有繼續活著…”
瓊聽到這裡就明白了過來。
那位法比安院長可是她文史學院的院長。
一位院長按正常情況,難以對某名大一新生的體貌和聲音特徵產生注意力,但如果加上範寧所說的這兩點…
“卡洛恩,如果這樣說的話,不僅我不應該去,你也暫時不應該呢,本來就有風險,再加上這個變數…‘爍金火花’的獲取,也不是萬分緊急的事情吧?…”
範寧的手指敲擊桌面:“我一開始也是你這麼想的,但我現在多想了一層…”
“你看,如果下一次聚會,恰好你就缺席了,或者我們倆都缺席了,這會給其他人傳遞出哪些資訊?引發哪些間接的連鎖反應?…”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難以判斷,那個聚會桌上的情況太複雜了,我既弄不清他們內部之間的利害關係,也弄不清和外部有哪些關聯。”
或許是幾方勢力的平等合作,或許存在強大與弱小之間的利用和博弈,或許他們目的一致,抑或每方抱著不同的動機…
唯一顯而易見,只看得出‘西爾維婭’是牽頭人,但這個女人的來路和實力完全未知。
“範寧先生,這有兩封信,都是給您的。”敲門聲響起。
範寧道謝接過後,一一開啟。
「2月15日早9點,博洛尼亞學派牽頭,查處東梅克侖區的紅瑪瑙文化傳媒公司,邀您參與,行動已報備特巡廳。羅伊向您問好。」
“羅伊小姐,感謝你作的協調。”範寧盯著紙上極盡伸展的優雅字型,“但抱歉…太晚了,我不接受。”
……你們學派是演習還是走流程呢?還得別人來陪的那種?
他眼神冷光閃爍,拆開了第二封信。
「已核實,音列殘卷的首次寄賣方,為特巡廳。盧·亞岱爾。」
….??還真是特巡廳?
至此能彙總的資訊都彙總了,可範甯越思考越滿臉狐疑。
怎麼感覺所有人都有問題?
難道是我自己不對勁?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抬頭:“瓊,1月31號有知者地下聚會,你跟我一起,正常參加。”
“好。”對面的少女答應地很乾脆。
作出決定後,範寧長長地呼氣:“所以,抓緊時間做一些準備工作吧。”
……
兩人商討著周密計劃的同時,唐·耶圖斯的樂評《分歧與彌合——從“死神與少女”看未來的藝術品》,在烏夫蘭塞爾音樂界引發了軒然大波。
大量一二三流媒體跟隨發文,重新開始審視這部人氣本來徘徊在提名和未提名之間的絃樂四重奏。
帝國的麥克亞當家族開始發力,對於這部題獻給了侯爵大人的青年作曲家作品,他們格外上心,之前已透過氣的人脈現在開始發動,包括姻親家族、帝國政壇、合作伙伴和家族成員各圈子內的好友。
鐵路大亨亞岱爾家族情況類似,雖然非主要受益者,但只因伯爵大人看到了首演人盧的名字,便大手一揮——他們的風格和麥克亞當家族有所不同,不僅帶上了生意上下游的合作伙伴和工廠主們,而且更熱衷於用錢解決問題。
時間一天天地朝1月底推移,樂迷最終作出選擇的投票高峰期,也隨之到來了。
“尤莉烏絲,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們這期最新的《烏夫蘭塞爾藝術評論》是什麼意思?”
校圖書館的小隔間閱覽室,塞西爾壓著聲音提問,但能聽出其語氣帶著質疑和不滿。
和最近風評潮流類似,上面的頭條文章也在討論範寧的絃樂四重奏,不僅認真分析了其曲式結構,給予了肯定的評價,還在結尾處讚揚“其跳出安東·科納爾冗長而古板的敘事手法,在繼承本格主義遺風之上體現出強烈的個人風格。”
最後甚至表示,“音樂界有足夠的理由,期待範寧的《第一交響曲》延續如此高水準的構思,徹底擺脫桎梏,迴歸浪漫主義的火熱與激情”。
“塞西爾閣下,你或許是個作曲天才,但你對藝術管理、音樂評論及輿論控制等領域的瞭解真的很匱乏——抱歉,我可能說話有些直率。”
坐於對面的尤莉烏絲不急不緒地開口。
“那我聽著你的解釋。”塞西爾盯著這位小提琴首席。
“你倒是說說,之前你們都做得好好的,現在在這個他快要反超的節骨眼上,你突然刊登一篇讚揚的樂評,到底是我哪裡瞭解匱乏了?”
第一百零四章 河岸街
這幾天,範寧的得票計數,每天都在以兩三千的速度猛漲!
專場音樂會之前,自己和默裡奇10000出頭,範寧不到5000,連毛姆的票數都不及。今天自己和默裡奇前後約12000,而範寧已經破萬了!後面還有四天時間!
塞西爾的表情有些惱怒,他等著尤莉烏絲的解釋。
尤莉烏絲慢悠悠地開口:“影響力最大的《提歐萊恩文化週報》,音樂主編親自操刀給予如此高的評價,把去年那場音樂沙龍埋下的潛在風評給點燃了,大小媒體紛紛跟進。你說,《烏夫蘭塞爾藝術評論》此時突然把範寧批判一番,氣氛正常嗎?是能打壓他的票數,還是引起反作用?塞西爾閣下,樂迷們雖然欣賞水平參差不齊,但人家不是傻子!”
“但你若仔細品味最後一段話,就能發現其中暗設了怎樣的立場,範寧如果選擇在《第一交響曲》中繼承安東·科納爾的風格,他在此部室內樂中取得的讚譽就面臨著塌方的危險。”
塞西爾覺得似乎言之有理,但還是問道:“如果他真的完全擺脫了同安東教授的聯絡,並且保持良好水準呢?”
“塞西爾閣下,你果然還是太年輕,筆在樂評人手裡,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他萬一真擺脫了,我也可以說他沒有擺脫…”
說到這裡,尤莉烏絲淡然一笑:“在那篇文章先提及這個話題,純粹是鋪墊之用,讓之後的發難沒有那麼突兀…面對風頭正勁,逆勢上揚的人,與其去正面對抗,不如順勢而為,把雷埋在下一個階段…”
時間一晃就到了1月31號,投票結果即將成為定局,樂迷們在新作陳列館裡裡外外穿梭,不過其中不包括範寧。
南碼頭區,河岸街一帶。
“卡洛恩,我快被臭死了。”漆黑的夜色裡,兩人順著河岸行走。
零星的煤氣燈在腐臭水體上蕩著綠光,對面是模模糊糊的灰色河堤。
範寧看著前方几米遠處戴著小軟帽的小個子背影,自己也是撇了撇嘴:“說起來,我們走了應該超過一個小時了,鼻子沒有一點要適應的意思。”
一路全是危房、爛路、破爛倉庫與腐臭垃圾,大片大片地穿過貧民區都已經是半小時前的事情了,要是不親自感受一下,範寧可能很難相信在烏夫蘭塞爾有這樣大片亂七八糟的區域——它的產生難以想象,它的存在毫無意義,它給人一種花再多錢也治理不好的錯覺。
“是說在這個地方左轉?”瓊的腳步停了下來,巨大的鋼鐵支架橫著倒塌而下,先是封死去路,然後浸入河中。
“這個標誌物應該錯不了。”範寧說完,兩人一起把頭轉向左邊。
這個方向並不是什麼路,而是…河。
範寧皺眉望去,腐臭的河水往裡,似乎有很多飄在水中的倉庫,紅的藍的黑的,大大小小,有的連著,有的分離,有的堆疊,外表類似於前世那種集裝箱。
離岸邊至少超過100米。
“卡洛恩,你會游泳嗎?”瓊問道。
範寧無奈地瞟了少女一眼,再次被她清奇的思路所折服:“這是我們該考慮的問題嗎?”
視線從遠越近,最後終於在岸邊腳下看到了竹筏一樣的東西,還有…撐杆…
他踹了幾腳,將一塊筏子踢進河裡,再忙不迭退後幾步,避開濺起的臭水花。
然後走上前,抬腳試著壓了幾下。
“倒是感覺挺結實,兩人用一個也行…但我主要擔心這玩意兒會不會散…”
“我可以做到不讓它散…”瓊說道。
“我忘了,這也算是一種意義上的傷口。”範寧抄起杆子,遞給瓊一根,自己先站了上去,“來吧。”
兩人面對面踩在小筏子上,小心翼翼地划著臭水,河面上粘稠的垃圾一團團從身邊飄過。
短短一百多米的距離,感覺無比漫長。
“我好像對這個地方有點印象了。”划著划著瓊突然開口。
“你真在這遊過泳?”範寧渾身不自在,試圖開個玩笑。
“這倒沒有,不過那時的環境,非得游泳也不是不可以…小時候這裡是一片天然漁場,後來在比河岸更低的地方鋪了一層地面,改成了碼頭,再後來又修了些倉庫,最後就不知道為什麼成這樣了…”
她低著頭看向腐臭的河水,“我們現在離河岸不遠,其實這個水深應該只有一兩米。”
範寧說道:“所以那些箱子一樣的東西是碼頭上的倉庫,只是後來河水溢了上來,好吧,這樣至少心理接受度高一點,我起初還以為下面是百米深的糞坑,這讓我抓竿子的手一直在抖。”
兩人出發的時間很早,筏子停靠倉庫群背面的過道後,範寧讓瓊先上去,自己等一會後跟上。
在一棟倉庫中,換上了與之前聚會類似的“裝備”,範寧一連穿越幾個橫跨在水面的過道,在登上曲折的樓梯後,來到了堆疊在高處的一個小倉庫。
“您就不能選個更怡情的聚會處嗎?我的晚飯已經全部吐到了河裡面。”
範寧聽到了“體驗官”埃羅夫的抱怨聲。
“這個傢伙不是中了門羅的手槍流彈,然後冰雕又結結實實捱了一發霰彈槍嗎?看這精氣神,恢復得這麼好?…”
原本昏暗的房間內,不知怎麼硬生生拉來了一個大功率電燈,照得人突兀的刺眼。氣味仍然不適,但會議桌椅看起來還挺乾淨。
範寧重新見到了帶著金色面具的西爾維婭。
幾雙眼睛盯著自己,他繼續採用了上次發音方式,吐出自己的代號:“門捷列夫。”
“門捷列夫先生,終於又看到你了,新年好,晚上好!”
紫豆糕的聲音高興得發顫。
範寧輕輕一笑:“晚上好”,然後坐在了披著寬大斗篷的小個子少女對面。
西爾維婭嬌笑著回應之前體驗官的抱怨:“你若打聽一下特巡廳在新年前後槍決了多少觸禁者,就不會這麼抱怨了,最近的風聲可緊得很。”
“特巡廳在哪裡能找到這麼多有知者槍決?你以為是在宰鴨子呢。”調香師的聲音充滿揶揄。
“那幫傢伙這樣子間歇性抽風,實在不利於咱們結識新的朋友。”體驗官聳了聳肩。
“至少希望老朋友們能如約而至。”西爾維婭說道。
約在聚會開始前五分鐘時,又來了一個人,然後範寧默默地數了一圈。
“西爾維婭、調香師、體驗官、瓊四個…加我五個,然後現在這位應該是經紀人…嗯,如果沒有新人過來,除掉死去的洛林教授,此次應該就是六人聚會了…”
好幾人凍得直打哆嗦,等到聚會快開始時,體驗官又嘟囔了一句:“見鬼了,翻譯家平時都是第一第二個到,難道這傢伙後來出事了?”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蒼老沉悶的聲音響起,大家一齊望向門口,又一位披著斗篷的人站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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