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那個過程曲折、漫長、輝煌、疲憊,絕望與轉折無計其數,編結成重重發辮,感覺比自己這一生之前的經歷、甚至是比很多很多次人生的經歷加起來還要曲折漫長。
一切沉重的悲歡、美好的回憶、巨大的遺憾、痛徹心扉的苦難與至死不渝的憧憬......都被封入了一層毛玻璃中,至於最後,好像是有很多人為某個崇高目標奉獻了各自的靈性,但具體細節,尤其至關重要的環節,卻如同高光下的陰影,模糊不清,似乎被什麼自我保護的潛意識給平滑修復了。
反正最後就是回來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刻,忽然“更加確定”自己已在歸途的汽車上、馬車上、火車上,或者反應過來的時候,是將餐盤中的膳食切下了一道剖面,或是正躺在自家蒸汽氤氳的浴缸,從小憩中回過神來......於是,在內心深處告訴自己確實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可能從失常區回來的過程和回來後的感覺都這樣吧,範寧早就去過,羅伊早就聽範寧描述過。
總之,對於已過去一個月而未見範寧歸來的事實,眾人始終抱有一種奇怪的焦慮和篤定的混合狀態,首先從功利性的角度來說,那天豐收藝術節閉幕式上的壯舉,為特納藝術院線帶來的是後續“圓夢般的大勝”,最近確有很多繁雜的工作和接應,但那絕對安好,絕對是塵世裡面的一種最“充實的忙碌”和“幸福的煩惱”狀態。
況且更多“好訊息”還在持續傳來。
羅伊甚至現在隱隱約約地在“猜測”,不對,不是猜測,其實大量情報拼湊出的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只是事實本身過於令人吃驚,直接把人類結繩記事以來的“末日敘事”給終結了,讓她不得不只敢以“猜測”這一單詞自居——失常區......好像沒有了,“蠕蟲”......好像沒有了,那個未知擴散源頭“X座標”的問題,好像被徹底解決了!
這還不能算是好訊息麼?如果是這樣的話,登塔的結果就再度有了正面的加強,眾人等待範寧的這一過程中所混合的“焦慮與篤定”,後者就可以把前者更壓過一頭。
但“好訊息”一旦過於氾濫和離奇,很可能會伴生出一種更未知、更微妙、更本能的......恐懼。
她們三個,羅伊,希蘭和瓊,最近這段時間感覺很奇怪。
好像......都容納進了什麼無形的東西,那個事物完全未知,但似乎比真知或“普累若麻”的位格還高——這是本來就達到了執序者境界的瓊所描述的——因為這個事物,本身導致了靈知和真知近乎自發地在顱內生成!而且似乎全然“正確安全”,不像是什麼邪神組織能造成的汙染,事實上,即便是祀奉邪神也取得不了這種自發的迅速的進展!
實力在漲,漲得很快,希蘭一箇中位階有知者,早就到高位階極限了,羅伊也到了邃曉三重極限,瓊則隨時可以升到執序五重甚至更高......而且更難以理解的是,在輝塔附近遊弋觀察時,她們發現所有的門扉合頁都在畏懼著自身的觸碰!所有的!即便是那些不是自己研習的相位!
這件事情太離奇太虛假了,對於任何一個之前走的是“正當道路”的有知者來說都是如此,她們根本不敢嘗試穿門,每次一有那個念頭,就有種......本能的恐懼。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壁爐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街道不時傳來的馬車聲。
“鐺——”“鐺——”
牆壁上的鎏金掛鐘敲了三下,下午三點。
然後,鋼琴聲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下面的一樓傳來的,那片用來當作接待大廳的地方,擺著有一架“波埃修斯”九尺三角鋼琴。
琴聲很輕,是即興的片段,一段悅耳的旋律,節奏散漫但令人印象深刻,有發展成曲的絕妙潛質。左手的伴奏只是幾個稀薄的節奏性和絃,能辨認出來是自於浪漫主義大師安東·科納爾作品裡的一個訊號動機。
所有人都抬起頭。
羅伊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放下手裡的情報檔案,快步走向樓梯,希蘭和瓊跟在她身後,瓦爾特和奧爾佳也也站起來,康格里夫取下了自己的廚師帽。
二樓通往一樓的旋梯轉角。
範寧坐在鋼琴前面。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灰色外套和灰色長褲,屬於不那麼正式的、更偏如今市面上的流行的新款西服樣式。臉色沒異樣,表情很平靜,目光很認真,專心聽著自己彈出的每一個音符,儘管那對他來說十分簡單。
聽到腳步聲,他停下來,轉過頭看眾人。
“下來了?我剛回。”他說,語氣平常得像只是出門散了趟步。
羅伊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希蘭的手按在樓梯扶手上,指節微微發白。瓊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在閃。
瓦爾特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我的老師,我的老闆,您可算......”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這時眾人才注意到,這一樓的接待大廳還有另一個人。
那個人就坐在水吧吧檯的前面座位上,側對著他們,正在看窗外院子裡的椴樹。他穿著十分復古的紳士禮服,戴著同色系禮帽,旁邊靠著一根手杖,從背影看像是個和瓦爾特年紀差不多的紳士。
很有藝術家的氣質,直覺來說,是“音樂大師”的機率挺高的,甚至是“先鋒派音樂大師”的機率更高。
但奇怪的是,當想仔細看他的臉時,視線總會不自覺地滑開,不是他有迴避著什麼,而是注意力無法長時間集中在他身上,就像看著陽光下的灰塵,明明在那裡,卻抓不住焦點,唯一能記住的只是禮帽下翹起的鬍鬚。
“卡洛恩,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瓊飛速走到範寧面前,湊上臉去,壓低聲音問道,“那個人是誰啊?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一個......朋友。”
範寧從鋼琴前面站起,慢慢地蓋上琴蓋、琴布。
“給他安排一個住的地方就行了,這位朋友喜歡偏僻一點的。”
第三章 數蝸牛
音樂總監瓦爾特接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任務。
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非常受到器重,對此他頗感榮譽和自豪,比如今年年初,範寧迴歸提歐萊恩的時候——那時範寧剛結束逃亡生涯,驚世駭俗的秘密還沒公開,還僅僅只是自己的老闆——第一個安排談話的就是自己。
這次雖然不是直接找自己正式談話,但第一個安排要做的工作也是交予自己負責。
但工作的內容......確實有點過於奇怪了。
現在是範寧回來的第二天,目前天還沒亮,整條華爾斯坦大街仍在沉睡,路燈在霧裡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破碎的彩紙、踩扁的帽子、空酒瓶等等垃圾“整齊地”散落在街道的排水溝旁——年底市民們的夜生活很豐富,也很“有序”。
瓦爾特站在花園一角的鑄鐵柵欄邊,穿著厚呢子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一支鉛筆,看著匍匐在前面花叢裡的兩位手下忙活。
手下在花叢裡趴了有二十分鐘,瓦爾特也已經在背後站了二十分鐘。
“編號:3-005。位置:前院西南角,離地10-40釐米。數量:3。是否感染:否。附著植物:冬青。爬行方向:基本靜止。備註:葉片有少量蚜蟲。”
手下在報,瓦爾特在寫。
這任務是他一小時前接到的,天還是徹底黑的時候,他房間的門就被輕輕敲響,是羅伊小姐站在外面。
“總監先生,早上好。”羅伊說道,“抱歉這麼早打擾你,但有件事需要立刻安排下去,範寧先生要各院線必須在三天內統計一些資料過來,呃,包括我們自己。”
“資料?.......沒問題,我看看。”瓦爾特本來並沒有那麼發矇,他想著可能是有什麼緊急統計任務,最近院線不說演出,光是年度審計、音樂考級、院線郀I考核和教職人員貢獻測評等事務就忙碌不暇,他接過了對方手中遞去的紙。
羅伊小姐的鋼筆字一如既往地舒展又優雅,應該是之前在範寧那裡邊聽邊記下來的,但這內容實在是......
“各院線需在12月24日前上報近三天的如下資料:一,負責或合作範圍內所有學校、音樂廳、劇院的綠化區域及私人庭院中的蝸牛數量及大致密度;二,其中感染了寄生蟲的比例,主要是以觸角異常膨大、色彩鮮豔、行為亢進等為判斷標準;三、蝸牛最常聚集的植物種類,需具體到屬,如常春藤、薔薇、鐵線蓮等;四、蝸牛爬行軌跡是否有方向性偏好,如趨光、趨溼、特定時間向高處移動等......注:資料需真實,可組織教師、學生、園丁協助,保持自然狀態,勿捕捉、引誘或驚擾。”
瓦爾特這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到敲門聲後起床起猛了,當然他仍然接下了這個任務,並且執行力一如既往地強,所以他現在已經站在了這裡。
“編號4-013。位置:南側扇形綠化區,離地約305釐米。感染狀態:是。附著植物:椴樹。爬行方向:明確向上,目標疑似高處樹杈......”
下屬的頭已經紮在了枝椏裡,斷斷續續報著資訊,另一人在下面刷刷記錄。
“哎,注意安全。”瓦爾特一個箭步衝過去扶穩梯子,對下屬作出交代,“這種你們下來再記,留神點,我去另外幾邊看看......”
我覺得老闆肯定是有他的想法,但這不可能和音樂考級有關......難道是發現了審計報告中的貓膩?“綠化及園林維護”開支中存在什麼廉潔風險?......也不太像,好吧,可能是他接下來即將進軍生物學或植物學領域。
瓦爾特在走路之際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自己平日裡好用的腦袋現在已經快想破了。
然後他在某刻下意識地抬頭,不由得愣住。
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這不正好是自己心中嘀咕的範寧大師嗎?
天色仍然很暗,空中只有一抹極淡的魚肚白,自家老闆竟然也早起跑到屋頂上透氣來了,就站在天台上的東方欄杆邊,還抬起了手,五指張開,好像在朝自己打招呼。
“早......早上好。”瓦爾特綻出一絲笑容。
正好此刻天際線亮了。
但好像不是通常日出時那種柔和漸變的亮。而是一種清晰的、彷彿有開關被撥動般的亮,黑暗像幕布一樣被整齊地切開,光的邊緣銳利分明。
天穹從深藍變為靛青,再變為淡紫,最後染上金紅的色澤,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拂曉,世界淨潔之時,令人想要屏息感受。
但瓦爾特就是感覺有哪裡和往日不太一樣,或者說這段時間的日出好像都不太一樣,只是沒這次這麼巧,正好還碰上了和範寧打招呼的時候。
當然這事情想不太明白,瓦爾特感覺可能是因為自己想著“數蝸牛”的事情想過頭,因此看什麼都覺得奇怪......他揚了揚手中的紙筆,指指行步的前面,意思是自己繼續去完成任務“打樣”去了。
天台上,範寧回應似地點了點頭。
“範寧大師,你已經堅持一個月了。”
後方,飄來了F先生的聲音。
“然後呢?是還能再繼續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這活幹起來可耗不少力氣啊,要不多‘湊’一點陰雨天的區域?”
此人駐著手杖,禮帽夾於腋下,赫然站在靠裡一點的空地位置,臉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眼下的陰影深得像淤青。
“這問題很需要擔心嗎?”範寧淡淡反問。
在他收回手掌的瞬間,手與頭頂的太陽所連成的無限延展的直線上,赫然有些“通道”一樣的光影效果微微地扭動了一下。
而在他平靜的臉龐上,似乎有某些更疲憊的細節,愈發地從表面沉降消隱了下去。
“理論上說,這問題當然完全不需要擔心。”F先生說道。
“一臺電機,餘量一直在以一個明顯可見的速度下降,這問題單看起來確實略有棘手,但關鍵.....令人心安的是,電纜就在它身上,電源也就在旁邊,只要做一個插上的決定,後續便可高枕無憂。”
F先生呵呵一笑,點燃了一支細長的粉色香菸。
“‘不墜之火’已經沒了,‘無終賦格’也不在居屋上了,神聖驕陽教會的朋友們對此應該知道了也不會過於介意,聖拉瓦錫還在就行......可新世界的太陽畢竟每天還需要升起,不然這些低階的人類們可就不好理解了......這種只有見證之主才能一直幹下去的活,可沒那麼輕鬆吶,換做別的執序六重,恐怕堅持一天,就會累得脫層皮了......”
“所以,尊敬的範寧大師,到底準備什麼時候正式穿越‘穹頂之門’呢?”
第四章 太陽
天台上,晨光越來越亮,浸透其中的聖珀爾託城市的天際線逐漸顯形,煙囪、鐘樓、教堂的尖頂,均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範寧久久地眺望著,一如此前站在懸崖前眺望群山。
帶來拂曉,真好。
太陽正常升起,就是新世界的恩賜,就是命邔钪娜说淖畲蟠骨唷�
只是,從某種意義上而言......
如今這個太陽,是虛假的。
可能這麼說,也未必恰當吧,太陽與醒時世界的其他物質一樣,本來就只是表皮上的事物,曾經的太陽是“不墜之火”最可供世人理解的形象,只是現在,“不墜之火”已經沒了。
研習於“燭”的執序者升到較高處後,可能會具備帶來拂曉的能力,譬如曾經那位無名聖者,在聖珀爾托地界出手阻攔波格萊裡奇時,還是凌晨,就有一輪血漿般的熔金色太陽貼著地脈緩緩升起。
但那都是暫時的、極大的神性消耗。
只有位列居屋的存在,才能真正支配起天體的咿D、年景的好壞,真正參與、見證到一切爭辯、裁定、詆譭或謳歌眾史的程序,以及,將自己的準則以某種具象的形式永恆照耀於世。
“不墜之火”沒了,本來現今這一切應是範寧的份。
範寧他當下這個所謂的“執序六重”,放眼千頭萬緒的重重世代,或許見證之主能找到二三十位甚至更多,但像他這樣的,卻是找不到第二個例子:依靠藝術驅動神秘攀升、作為“創世之力”而得以履踐的先驅之路、已完全純化的“普累若麻”、已擁有第七高度的“格”......他早已取得“穹頂之門”的傷口通行權,只是未穿行而過而已,他一旦穿過,便是將曾經太陽的地位和順位取而代之,甚至起源的分類難以理解,不知該歸於質源神,還是......界源神。
但既然現在的事實是還沒穿行,就依舊是凡俗生物。
日復一日的帶來拂曉,對他執序六重高度的神性已經造成了極大的疲累。
危險分子說的不錯,再能有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死呢?”範寧遠眺良久後,以相同的句式平靜反問。
“在下的個人問題一點也不致讓人擔心,也不重要。”夾著煙的F先生在他身後踱步,嘴裡緩緩吐出細長的煙霧,“唯有您晉升見證之主的事情,雖然同樣不致讓人擔心——因為那對您太過簡單——但,它很重要,十分十分的重要。”
“每個先驅都走在自己所謩澋莫氁粺o二的道路上,這份功業對他來說壓倒一切、高過其他。”範寧終於轉過身來,眼中燃起的神性之火似玻璃又似光,輕蔑、殘酷、無有憐憫之心,“——這意思是你最初在塔頂自己表達的,所以如果現在我是你,我就去死了。”
在那天獻完對新世界的見面禮後,範寧花了不多的時間便直接尋到了這位危險份子的本體。
實際上是因為此人的舉動表現得過於囂張了,他本來是擅長在秘史中穿梭隱藏的,可以更加充分地讓行蹤變得模稜兩可起來,耗費掉範寧極大的時間和精力,如果,沒有那一瞬間在對面山峰上的露面。
但當範寧欲要施以手段嘗試將其擊殺時,才明白過來了對方有恃無恐的原因。
此人竟然將他自己“洗白”了。
具體不知道是在哪一段過程,大概就是在波格萊裡奇隕落之後,範寧悟知“三者不計”並完成提升和穿門之前,最有可能的是在危險份子發現鑰匙失控了的時候,此人藉著“新世界誕生”這一特殊的程序,主動地誤導世界,將自己的神秘學標識判定成了一個“倖存藝術家”!
這既是因為危險份子的狡詐和“衍”的混沌特性,也和當時的舊工業世界“創世藍本”有一定關係,不計其數的瀕臨崩壞的民眾被打撈、移植過來,這給了危險份子一個絕佳的渾水摸魚的機會。
當然,這種“洗白”其實有些自欺欺人,雖然騙得了別人,範寧卻瞬間便可識破他的偽裝,但關鍵就是,此人順勢長在了一根“動脈血管”上面,範寧做不到在不動搖新生世界根基的前提下將其“暴力剔除”——除非此人自己作死,再度積累邪名,但他不會那麼蠢,這樣是主動脫鉤,給範寧以機會。
所以說了這麼多,範寧還是不知道此人到底意欲何為。
“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被神降學會毀了,“舊日”的概念被範寧毀了,“真言之虺”和“午之月”又被波格萊裡奇臨死前解決了,這五位和大功業有關聯的見證之主,已經全部喪失了在新世界的存在意義。
換而言之,光之道途和夜之道途的“三位一體”,全都徹底且不可逆轉地失敗了。
所以他還在這裡煞費苦心搞些什麼?
“如果選擇躺平活著,就躺得徹底,躺得老實。”範寧瞥了那禮帽下的臉龐一眼,走過幾步,在幾幅油畫前蹲下,伸手緩緩撫過,帶走其中多餘的潮氣,“否則......如果我哪一時刻下定決心,非要做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手術’不可,哪怕事後用個千年萬年的時間來修復創傷......只要我這個念頭冒出來,你會發現,絕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範寧此言中主要彰顯的是威脅的含義,實際上他只有七成的把握讓“傷筋動骨”的影響可逆,另外三成的風險是不可逆的,他希望這位危險份子能夠考慮清楚,如果真是惜命,那就好好惜命。
目前此人的實力,經波格萊裡奇的重創和自身大功業的告吹,大概是一個不走先驅之路的“衍”相執序六重平均水平。
雖然範寧可以絕對地正面碾壓他,但他放到現在這個世界上,也絕對是極其恐怖、甚至在當下沒有其他對手的強者。
這就是範寧“邀請”此人和自己待在同一塊別墅裡的原因,至於為什麼雙方“一拍即合”,對方同樣也“樂意接受邀請”,則是因為......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