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深奧而富有幻想的樂思是一方面,還有...速度!!”坐在古爾德右手邊的副院長許茨內心思索,“即興者邊構思邊表達,必須不斷地給自己的大腦留下空間,哪怕是那麼零點幾秒,所以選擇的速度大多不快。“
“而現在,創作出一條這麼絢爛的快速音流,還有大量重屬、副屬高疊和絃的應用,爐火純青的離調...足以說明卡洛恩·範·寧的音樂技法爛熟於心,趨於本能,靈感達到了巔峰!”他盯著手中鋼筆的筆尖久久出神...
“這是一次大師級別的即興!我沒有理由扣分。不,哪怕這是一次書面的作曲,我也找不到理由扣分,我必須給出20。”有一位副教授才聽到約40秒,就毫不猶豫地劃下了鋼筆。
“有一些不成熟的踏板處理,還有碰錯的髒音,說明基本功不穩,但關鍵的那些情緒點他把握得恰到好處,這是天賦使然。”古爾德院長眼神閃動,“不對啊!這又不是演奏考試的評價標準,這是他自己的靈感。”
“我怎麼下意識地把這當作了大師經典作品的鋼琴演奏考試...”院長搖搖頭,寫下了他覺得應該賦予的分數。
在舞臺上黑禮服少年的手中,一串晶瑩剔透的華彩音流從高音區疾馳而下,掃過幾乎整個鍵盤,最後變成低音區的幾聲重擊,高速的跑動停止,範寧的左手輕輕地撫摸鍵盤,帶出一串舒緩的降D大調琶音,隨後,一條優美如歌的新旋律被右手奏出。
三對二的節奏之下,左手的和聲盪漾著粼粼波光,右手明亮溫暖的大調旋律帶著優雅的裝飾音,宛如花中蝴蝶,嬉戲貫穿。
“轉到了同名調?竟然還有對比段!”觀眾們驚呆了。
有幾位已經給出分數的教授,再次愣住,並用鋼筆劃掉了之前已經給出的分數。
塞西爾剛剛還在悠然點評,現在卻死死地盯著範寧,眼神陰沉地快要滴出水來。
他是三組的組長,作曲系的佼佼者,本來對這次畢業音樂會的大型作品首演機會勢在必得,前面卻殺出了一個鋼琴系的默裡奇,被他視為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至於範寧?他本來根本沒放在心上!
誰知道...
塞西爾抽到的號碼,比範寧還要靠後幾位,他越是等待,心中就越是充滿煩躁、焦慮、難以置信等複雜的情緒,托住下巴的那隻手,拳頭越握越緊。
“卡洛恩·範·寧,他今天帶來太多的驚喜了!”古爾德院長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非常激動,他轉過頭問左手邊,“布朗尼教授,你知道範寧的鋼琴老師是誰嗎?專業課老師呢?”
被問的是聖萊尼亞音樂學院的第一副院長,洛林·布朗尼教授,塞西爾的作曲老師,他的表情有些陰晴不定,沒有即刻回答院長,也遲遲沒有拿起手中的鋼筆。
“他應該沒有專門授課的鋼琴老師。”回答的是古爾德右手邊的許茨副院長,“我只在學院規定的鋼琴課程上見過他,他和自己的專業老師安東·科納爾教授走得很近。”
“昨日自殺身亡的科納爾教授?...”院長皺起眉頭。
......
中段舒緩的行板告一段落,範寧指尖下的音樂重新回到首段那光怪陸離、一瀉千里的幻想世界。
“基本是重現首段,但聽起來毫不膩味,我甚至想多聽幾遍,這段快板太美妙了。”
“這說明他在第一段即興的時候,早已精心佈局!”
這基本是大多數聽眾的反應,至此舞臺上的小聲議論已經沒有了,大家都被音樂的魔力牢牢吸引,靜靜聆聽,就像在享受一份精美可口但份量不多的美食。
尾聲,範寧右手出現一個清冷的固定音型,色彩急速變化。
在此基礎上,左手聲部響起一個抒情慢速曲調,聽眾仔細一聽,發現竟然來自於中段的歌唱性主題。
“太妙了!中段材料再現,右手換到左手,又放慢了一倍速度,不僅將抒情性和歌唱性再一次向聽眾展示,而且使全曲的素材得到了統一、邏輯結構更加凝練,令人回味無窮!”
“昇華,我能想到的一個詞就是昇華,這是絕對的點睛之筆!”
用兩組安靜的琶音作為結束,禮堂中瀰漫著陽光般溫暖的聲響,好似幻夢結束,迴歸現實。
他再次感覺到了自己與聽眾建立的奇特聯絡,這一次足足有好幾百束!而且“共鳴”的感覺更強!
+1,+1,+0.5,+0.5,+0.3,+0.3…
大量數字從四面八方匯入淡金色字幕,如水滴匯成溪流。
[3/100]的字幕上漲,速度極快,頃刻間到了[100/100],右邊冒出了一個鑰匙狀的小符號,一閃一閃。
數字仍在繼續上漲,只是速度越來越緩,最後停在了[135/100]。
範寧覺得,有什麼東西升上去了,又有什麼東西沉下來了。
不知道是“精神”還是“靈感”或“靈魂”的什麼東西,強度直接衝到了瓶頸,甚至可能打破後仍有餘。
只是缺少某種合適的啟用手段,讓它產生這個本質的變化。
“所以什麼是啟用手段呢?鑰匙…鑰匙?”
範寧稍有片刻疑惑,但隨即身心全然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舒服和放鬆之中,胸口的鑰匙再度發熱,穿越以後各種各樣的負面感受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
隨後,他雙手緩緩從鍵盤上提起,鬆開踏板,結束禮堂中的鋼琴迴響聲。
死一般的寂靜。
禮堂的鴉雀無聲,足足持續了半分鐘以上。
“啪...啪...啪...”古爾德院長和許茨副院長直接從座位上起立,緩慢又有力的拍手聲,終於打破了禮堂凝滯的空氣。
第八章 最終得分
教授們的掌聲終於讓聽眾們回過神來,聽眾席上隨即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尤其是位於後方一側的音樂學專業眾人。
他們的手掌拍得通紅,嗓子都喊啞了。
幾個女生完全不顧及優雅的淑女形象,站起身來,雙手當做“喇叭”,大聲地朝舞臺喊著。
“卡洛恩!”
“卡洛恩·範·寧!!!”
“太棒了!~~~~~”
“好樣的!!”
加爾文這個傢伙最誇張,直接腳踩座位扶手,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靠背上方,用力揮舞著他剛買的黑色絲質禮帽,嗓子都嚎破了音。
音樂學專業平時真的很憋屈。
不少人持有偏見地認為,音樂學拉低了音樂類專業的入學門檻。
很多優秀的演奏專業學生,他們家族從小就為之提供良好的藝術教育,保障頂級的樂器購買,打下了紮實的底子。
至於那些作曲或指揮的天才?他們家裡就有一個小型樂隊,甚至一整支交響樂團,以便於他在任何時候實踐自己的創作,獲得即時的反饋。
這些都是要“燒錢”的!
而音樂學專業的學生,其他人對他們的印象,就是一群從事所謂“關於音樂本身的理論研究”的傢伙,遊離於學院主流性的演出、比賽活動之外,只有在答辯場合,可以念一念自己那不知所云的論文。
每年的畢業音樂會他們的存在感極低。
偏偏還和作曲系、指揮系一起放在年級第三組,大學四年都被“佼佼者”管教著。
而這一次,範寧的臺上的表現,讓他們徹底揚眉吐氣!
還有更現實的一點:若範寧的交響曲最後真能被選上,作者對自己作品首演的樂手選擇,具有相當大的話語權!
他們發自內心地為範寧,也為自己感到激動。
掌聲仍舊未停。
在舞臺前沿鞠躬完畢的範寧抬起頭,餘光掃到了坐在側面第一排,臉色好似吃了老鼠屎一般的拉姆·塞西爾組長。
他想起清晨自己處境危險、要事在身,卻請假被拒的事情,心中暗道:
“塞西爾組長,我被迫營業,你求錘得錘,這下舒服了吧?
“卡洛恩·範·寧,感謝你為我們帶來的這場聽覺盛宴。”古爾德院長開口,“我想問的是,它真的是你剛剛創作的嗎?”
範寧笑了笑,剛剛想開口。
“我想打斷一下,對不起院長,我憋了好幾分鐘,實在太激動了。”許茨副院長站了起來:“範寧,不管這首作品是來自你的現場靈感,還是來自之前的構思,只要你將它整理好,投稿到小型作品選拔中,我一定會讓它出現在畢業音樂會。”
“因為它是一首當之無愧的浪漫主義音樂傑作。”
“好了我說完了。”許茨教授隨即坐下。
古爾德院長聞言一笑:“儘管按照慣例,每名學生最多上演一首作品,但似乎也沒有明文規定不能同時採納多首。”隨即他問向其他評委,“你們覺得呢?”
第一副院長,塞西爾的作曲老師洛林·布朗尼教授聲音蒼老,語氣淡然:“這取決於各個評委的綜合意見,還有之後幾輪的實際表現。”
“各位尊敬的教授們,正如我選擇了黑色信封一樣,我在畢業音樂會上希望帶給大家的,是一首交響曲。”範寧終於逮著了開口的機會。
“範寧,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請你至少要為今天的鋼琴曲取個名字。”院長說道,“我們可不願意只聽到它這一次,它應該被經常地演奏和欣賞,對吧各位?”
幾乎所有評委表示同意,甚至連聽眾席上的人都在跟著點頭。
“它來自今天即興演奏測試中的一些幻想與靈感,就叫《幻想即興曲》吧。”範寧說道。
“《幻想即興曲》...好名字,對了,我們忘了公佈分數。”古爾德笑道,“卡洛恩·範·寧,你的最終平均得分是——”
“18.8分!”
“太高了,比鋼琴系的默裡奇還高出了近整整一分!”
“應該沒人能夠超越了。”
聽眾席上再次爆發出驚歎。
很顯然,絕大多數評委都給出了滿分或近乎滿分的評價,除了這位反應冷淡的第一副院長洛林·布朗尼教授。
但他又不能違心地將評分壓至及格線以下,所以造就了這最後的平均結果。
在初試的20分比重裡,範寧已經佔據了一定的優勢。
根據學院慣例,每年畢業音樂會將比6月的畢業典禮早幾周,約在5月下旬進行。下午是室內樂場,晚上則是更重磅的交響樂場,兩場同樣都是上半場演奏學生作品,下半場演奏大師作品。
受限於音樂會時長,小型作品入選名額5首左右,提名約為15首;而大型作品入選名額只有1首,提名3首。
範寧戴好手套,走下舞臺。
“那個卡洛恩同學,你有《幻想即興曲》的譜子嗎,我想練。”一位聲音帶著一絲羞怯,穿著藍色長裙的女生湊近問道。
“我也要。”
“我也想要。”
“我回去就馬上練。”
“還等什麼,下次在家族聚會上就靠它好好表現了。”
“我要拿它去追求我喜歡的學妹。”身邊男生女生們噰喳喳,其中不乏一些平日看不起音樂學的,演奏專業的學生。
這充分說明好的音樂才是打動人的關鍵。
“大家別急,我回家整理一下後,會分享給大家。”範寧禮貌地應答著。
“卡洛恩,你會把《幻想即興曲》編入你的正式作品編號然後出版嗎?”
“範寧同學,你會把它題獻給誰?”
這一側聽眾席走廊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
“咳咳...”範寧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各位,我們之後再交流,後面還有需要測試的同學。”
“對的對的,真是抱歉。”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接下來的測試,可能是由於範寧之前的表現造成了過大的震撼和心理壓力,大家都表現平平,甚至連超過1號毛姆的分數都沒出現幾個。
作曲系的塞西爾組長編號是17,比較靠後,他在上臺之後抽了一組由8個音符組成的低音音列,即興了一段包括主題和三段固定低音變奏的變奏曲,拿到了17.7的分數——比鋼琴系的默裡奇組長還低了0.2。
如果他的編號能抽在範寧之前,或保持良好的心態,不出現演奏過程中的失誤,他本應可以拿到第二名。
從臺上下來的塞西爾,坐於聽眾席,呼吸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這段時間裡他眼前閃過文森特·範·寧那個傢伙總是一副高人模樣的便秘臉,以及東梅克倫區的那家特納美術館,有超過十年的時間,它都總在展覽人氣、藝評口碑、活動質量上壓著自家梅克倫自由博物館一頭。
好在三年前,這個討厭的傢伙,竟然在參加第39屆豐收藝術節的時候失蹤了!多半是在異國他鄉遭遇了什麼意外交通事故、治安事故,或期間染上了什麼烈性傳染病暴斃而亡!
他回憶至此,長出口氣。
思緒終於回到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雖然他自視甚高,但清楚自己初試排名第3,落後1分多的事實已經確定,負面情緒無用,接下來需要用心準備的,是後面的測試。
“《第一交響曲》的首演機會,我勢在必得。作品…人脈…影響力…複試不出意外是室內樂寫作,需在城市音樂廳的新作陳列館裡接受整個烏夫蘭賽爾音樂界的評價,我倒真想看看你拿什麼和我比?”
第九章 音列殘卷
範寧已提前離場。
他擔心等下又被眾人圍觀,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便匆匆離開。
懷錶的時間指向下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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