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吾密特拉教核心廳室之極密》,範寧也不知道這個德文標題,自己翻譯的準確性到底有幾分。
這裡面的“密特拉”也是他胡亂拼讀的發音。
至於正文......
正文的閱讀理解難度,對範寧來說實在有些勉為其難了。
如果要坐下來花時間細讀,也許能懂個兩三成,但範寧現在還是覺得,優先再仔細找找這片遇難者區域還有沒有什麼東西,可能更好,所以,這匆匆掃眼而過的第一遍,他幾乎是什麼都沒看懂。
再翻找一陣,範寧在別處又發現了一些與之相似的冊子,部分是在樂器盒和工具箱的最底下夾層發現的,部分則散落一地,破損殘缺。
《吾密特拉教核心廳室之極密》《吾密特拉教正統傳承與是非之辯》《吾密特拉教真正最高之宏圖》......
標題總體相似,語種開始出現更多不同種類,以英語、德語、義大利語、俄語為主,其他也有,有的一個冊子就夾雜數種,還有些範寧不認識的奇怪語言。
“吾密特拉教......”
“難道說,‘密特拉’是藍星上的一個秘密結社團體?”
“難道說,這些受邀前往喜馬偕爾邦參加‘斯克里亞賓致敬活動’的藝術家們,除了各有社會上的公眾身份之外,還有一個在隱秘世界的身份,即,都是這個秘密結社組織裡的一員?......或者,不都是,但大部分是?我爸這麼普通的出身,純粹是為了賺錢才接單的,他應該是被捲入的極少數人......”
範寧之前從未聽過“密特拉”這個名字,但作為在這一代網際網路發展之下長大的年輕人,有一些耳濡目染的“陰终摗彼故锹犨^。
比如傳得沸沸揚揚的什麼“共濟會”之類的,不是說這世界上有很多名人和權貴,都是什麼“共濟會成員”麼?
秘密結社......看來說不定真有這種東西啊......
“嘩啦嘩啦——”
手上收集懷抱了較厚一疊冊子後,範寧把它們一齊攤開在地。
藉著閃光燈的照明,他開始一篇篇閱讀起正文來,當然,是選擇性跳讀。
語種很多,且有了英語後,理解起來相對好辦一點。
範寧藉著它們中篇幅比例佔了快一半的英語,加之自己半吊子水平的德語和義大利語,拼拼湊湊,勉強看懂了一小部分文字。
其中的神秘主義味道太重,種種隱喻語焉不詳,有些單詞明明就是常規詞彙,翻譯出來也不難,可還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即便如此,某種異樣的顱內閃光仍在驅使著範寧的理解力,他覺得自己若處在另一重時空或狀態下,會比當前更為清晰的理會其中的隱秘知識,但現在不是,現在還不是,只有一種隔著渾濁毛玻璃般的認知在驅使著他。
這個秘密結社“密特拉”,所崇拜或侍奉的,是“太陽”,對,應該不用引號,應該就是太陽。
在範寧的勉強理解中,冊子的核心內容就是在描繪他們的“最高使命”,或者,描繪太陽的神諭所指引他們的那個“大宏圖”、“大功業”。
他們想幹的這件事情,或許可以將其描述成一個......
“期以進入、佔有甚至凌駕於輝光的計劃??”範寧皺眉揣摩著其間含義。
這後面有一句話說“它必應該帶我們全體升入永恆”,出現了“必”,又出現了“應該”,情態動詞的使用很雜糅矛盾......
而且那所謂“萬眾渴求的初始之光”,究竟會將他們變成什麼,永恆又意味著什麼,好像也沒有哪個冊子說得清楚,當然也有可能是範寧自己沒能讀懂。
範寧繼續讀。
這個“期以進入、佔有甚至凌駕於輝光的計劃”,具體怎麼實現,有兩個要點,順序好像不分先後,而是一體兩面、互為前提和補充的。
要點之一,是設計一個儀式,以實現“祛魅”;
要點之二,則是構建“道途”。
兩個單詞這麼翻譯準不準確?範寧不確定。具體怎麼實現,又怎麼構建?這冊子能看懂的部分好像也沒說,反而是通篇花了大量冗餘的文字去描繪、或展望、或暢想他們的計劃實現之後的場景。
他們計劃構建的,不僅僅是一條單向通往輝光的“道途”,而是旁通曲暢、無所不往、四通八達的“道途”。
這裡面繼續出現了一些範寧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翻譯的生僻詞,譬如什麼“Aeon”、什麼“Pleroma”......
或者詞彙本身很基礎,但就算按語義翻譯了,還是不知道意思,什麼“Glorious Tower”、“Door”、“Awake World”......
對於第一類情況,範寧只得將其純粹拼讀,音譯成“移湧”、“普累若麻”,對於第二類情況,那就暫時按字面意思直譯,如“輝煌之塔”、“門”、“醒時世界”......
那麼範寧如此強行一通翻譯加上腦補,這條“道途”會先是將“輝煌之塔”中的關鍵節點“普累若麻”全部連線在一起,連入“輝光”,外沿則還會連線移湧中的環山、盆地、荒原......最後,甚至連通醒時世界!
然而,這麼大的宏圖偉業,就像把建築修得很高很大一樣,是有施工風險的,“道途”其實很容易坍塌崩壞。
那麼想要穩定地構建“道途”,關鍵還在於豎立“支柱”!
但“支柱”又是什麼?依舊沒哪篇冊子說得出來。
只反覆強調豎立支柱的過程,是“一種終極真理的補全或完善”......
讀到這裡,範寧又遇到了“小學生難度詞彙,但就是看不懂”的情況,他不得不嘆了口氣。
這些冊子裡說“支柱”就如同“Triangle”,後面幾頁出現了滿篇滿篇的“Triangle”。
三角形?
鬼知道是什麼意思。
而且,還有一張手繪的插圖,頻頻出現在這些冊子的各個段落間插處。
插圖的主體是一位頭戴冠冕、身著繁星披風的人類跨於牛背,左手將牛頭高高掰起,右手持刃刺進身體。
牛的傷口處掛著一串葡萄,牛尾則被繪成了稻穗,側方有獵犬和蛇蠍將其咬住,另外畫面中還隱約繪有蛾子、獅子、月亮、火炬等事物。
“屠牛圖?”範寧下意識冒出這麼一個名字。
第七十章 裂縫
這麼一直勾著閱讀,範寧脖子有些僵痛,他終於把手機閃光燈從雪地上的冊子移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這一片遇難者遺留下來的東西,能找到能看懂的也就這些了。
還是儘量一路爬到頂峰看看吧。
之前那絕大部分的路程都走過來了,當前這無雪無風的天氣、懸停在入夜前刻的暮色,一點也不算壞,充其量只是少了之前的專業工具,但既然眼下還能走,又怎麼甘心在一兩天後,也同樣就地變成一具凍僵的屍體呢。
或者,再往上找一截,看有沒有可以毀掉的樂譜吧。
即便找不到想要找的人或物,範寧也希望離“雪山遇難事件”的真相更近一點。
如此蹣跚前行,汗水和鹽分在消耗,一路上又陸陸續續發現了三三兩兩凍僵的藝術家屍體。
以及,冊子。
還是與秘密結社“密特拉教”的那個宏圖大計有關。
更加看得多後,範寧確實又有了新的梳理發現:
這些冊子裡記的篇章,描繪的計劃,有的和有的內容不一樣,但又並非全部都不一樣——準確地說,冊子拋開語種的區別,實際上只有三種不同的型別!
而且,如果要用“文獻”比喻的話,其實,只有一類是正文,另外兩類,是“引用的附錄”。
再而且,是前者在批判後者!
範寧猜測這個“密特拉教”實際上有三個不同的教派分支,他們對於這個“期以進入、佔有甚至凌駕於輝光的計劃”,實際上理解是不一樣的,甚至很可能出入非常之大!
它們都認為自己才是“原教旨”,而另外的,是異端。
所以,這一批上來參加“斯克里亞賓致敬活動”的結社成員,他們其實只是三個不同分支中的其中一股。
他們上來踐行自己的理念,駁斥其他的理念。
——當然,這只是從冊子來看所反映的立場,人群裡面實則有沒有混入其他的“偽裝的”分支,從而存在某種更隱秘的鬥爭?這是無從考證的。
分析的思緒到這裡更進一步。
但範寧依舊沒能找到任何樂譜,遑論《天啟秘境》。
深一腳溡荒_地前行中,卡死的手機仍在迴圈播放著“Andante”,範寧出神地聽著自己在樂曲中段寫的那兩段“幻境段落”。
“叮鈴~”叮鈴~”
深沉起伏的旋律在湧現,牛鈴聲卻清曠飄渺。
這是範寧在十日的旅途中續寫的之後的段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足以和其餘所有音樂的段落互較輕重,就像這十日的厚度較之於自己的整個前半段人生。
“以前在旅行時,或遠足登高時,存在一個逐步遠離身後或腳下集鎮喧囂的過程,最後能聽到的和塵世有關的聲音,就是背後若有若無的鈴鐺聲,牛羊脖子上掛的鈴鐺或是雪橇的鈴鐺......”
她也會這麼想吧,她曾經這麼說,也肯定會這麼想,牛鈴的意象對映著這一路上的雪國足跡,那是遺世獨立的高山群巒間所能得聞的最後人籟。
在雪川山脊之上走了太久,空曠的天穹與山脈放眼望去,像是“僅僅只有”這麼一片見方,但自己實則不過是行步路途的一隻螞蟻,雙腿灌鉛的範寧終於覺得倦累了。
成為一具凍僵在兩個小時前的雪地裡的屍體,還是成為一具一小時前凍僵的屍體,抑或是成為當下凍僵的屍體,一切會具備什麼額外意義的區別麼?
範寧開始這麼去想。
時空與時空間的可能性分支,即便發生重重分裂,大部分也不具備意義,只是如同河流中增生的水草......範寧一直想象著這樣的河流,直到目光在不遠處的一片慘白裡,看到了一抹靠在雪堆上的鮮亮的紅。
“若依!!”
範寧跌跌撞撞奔跑而去。
暮色懸停之下的雪山坡面上,白與紅、紅與灰、深藍與黑,兩個小點的距離正在拉近。
若依應該是聽到了這道喊聲,她有了掙扎著想坐起來的動作。
但就在範寧快要跑到目的地時,少女臉色一變,好像是聽到了或看到了什麼,抬臂急切地做著示意:
“小心!快停下來!”
範寧頭皮倏然一麻,腳步在離若依僅剩不到三米的地方止住,雙臂竭力在空中揮舞平衡,硬生生控制住自己沒往前栽倒。
“咔嚓!!——————”
令人心驚肉跳的劈裂聲在下一刻響起。
一道兩三米粗細的巨型冰川裂縫,自極目之處貫穿而來,又往另一端極目之處貫穿而去,直接將整座雪山割裂成了兩片世界!
......
“腳下!小心!”
修道院的審判庭院已陷入一片火海,朝著火刑架跑去的範寧,忽然看到南希掙扎著抬起了頭,作出急切阻止提醒的手勢!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心驚肉跳的劈裂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範寧腳下的地面,乃至整個審判場地和修道院教堂的地面,出現了一道又一道漆黑蜿蜒的裂縫!
“噼啪!”“砰!!”
帶著臭味的氣體在地底悶燃,爆裂之聲隱約傳出,上方各片建築也開始劇烈震顫,磚石玻璃紛紛墜落下來。
遍地生出的裂縫粗細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奔跑中的範寧猝不及防之下,雖然起初跨過了幾道,但步伐和平衡隨之被打亂,重重地跌了一跤。
“嗤拉——”
又一道水桶粗的豁口就在範寧腰旁裂開而過,整個人有小半邊身子都有驚無險地懸了起來!
“今日上主之火臨到各處,地底濁氣爆裂,塔樓牆垣坍塌,難道真是因為應允了這位叫範寧的年輕修士的呼喊,欲要罰滅這座‘效仿法瑞賽人盤求神蹟’的修道院?”
重重慘叫、烈焰與混亂中,圖克維爾主教心有慼慼,環顧四周。
“在下實在判讀不準。”兩位帶紫帽的主教相視,另一位克里斯托弗主教也猶豫搖頭。
旁邊著華貴紅服的默特勞恩領主卻是輕哼一聲:“我看此事疑雲重重,多半和最近頻頻出現的‘異端’陰钟嘘P!先將範寧這人拿下,速速撤離,審訊為要!”
波格雷早就冷眼旁觀了一會,只是這裡有更大的人物在場,一時間對於這個“罪魁禍首”沒有輕易顯露立場。
但現在見領主開了口子,主教們一時半會又沒表態否決,當即厲喝執紀修士們:“還愣著幹什麼!?下場跟上,將人拿下!其餘人聽修士聯審團調令,疏散民眾及來客!凡趁機作亂者,可當速速地治死!”
“是!”聽令之聲當即響起一片。
“範寧先生,快逃!”“從廣場另一邊逃!”
火刑架上的南希急切大喊,就連其餘待處決的行列中,都有幾位平日素未置娴臉氛呒鼻写叽倨饋恚�
第七十一章 “聖骸”
“撲通!——撲通!——撲通!——”
摔倒在地的範寧,頭部勉強側轉,倖免臉部砸地。
仍是濺起地面一片灰塵。
心臟劇烈跳動著,他的視線正好面朝火刑架,上空部分脫落的鎖鏈如搖擺的鞦韆。
“跑!跑啊!”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