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隱喻著什麼?
如果說,“祛魅儀式”在曾經的某一史已經發生過的話,那麼在那一重時空,所對應的代價又是什麼!?
“其停滯之時為午,其鑰匙之數為三,其見證之數為七,其代價之物為不可計數......呵,從表象上來說,‘鑰匙之數’目前應是未有齊全的,但儀式依舊開始咿D了......”
波格萊裡奇嘲弄似地輕笑一聲。
“那說明‘鑰匙之數’實則已齊,反叛之人實則已齊,範寧大師,看來作為你的同行的‘闖入者’們,比想象中的要更多啊......”
他的目光不僅在範寧身上,也在環視科塞利、麥克亞當、無名天使等人。
甚至還有蠟先生。
甚至還有一具焦黑屍骸。
範寧沒有回應。
範寧的注意力有恆定部分在指揮《第六交響曲》,而另外的一部分,仍在試圖竭力從這漫天樂譜文獻的火海中挖掘、解讀、確認著什麼。
關於隱秘,關於立場,關於自己在這場紛爭中的欲守護之物。
“閣下好像有近於十足的把握。”唯獨神聖驕陽教會的無名天使,倒是負手垂立火海,平靜回了一句。
“四成。”波格萊裡奇瞥了這位身懷古老秘密的天使一眼。
“不足多數的勝算,還能在頭頂的‘大恐怖’之下面不改色,閣下締造的秘史,也的確算是新曆的長河中最為輝煌的一束了......”無名天使由衷稱讚。
“破局之力非劣勢而不能登階。”波格萊裡奇一身禮服獵獵作響,淡然一笑,已經轉過頭去,開始沿著一個“縮小版六芒星”的軌跡,圍繞高塔中央的“刀鋒”殘骸踏出神秘的步伐!
一環環空氣中的漣漪被踩踏而出。
波格萊裡奇的身影一寸寸升高!
與之同時發生更大異變的是上方的天空。
那堆崩壞的“垃圾場”狀事物,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肉泥的質感,並明顯極低極低地往下“壓低”著距離。
“什麼情況,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範寧的注意力終於被這更加摧毀神智的場景給攫奪了。
是的,在波格萊裡奇一步步踩踏而上的時候,整個天空竟然莫名地在朝反向壓低!
或者用更恰當的形容,是在向下“增厚隆起”。
而天空的遠景,前期那些沸騰的豔麗色彩,似乎有了逐漸兩極化的傾向。
對比度逐漸增加,範寧忽然覺得眼睛一時間無法適應,就像在黑暗中呆久了之後,忽然直視了一大片高功率的彩電射燈。
玫紅極光與藍青電光在他的眼睛裡劇烈地閃動起來!
......
“怎麼看起來忽然這麼亮堂!?”
“嘶......呼......”
“我這是在哪裡......”
不知什麼時候,不知過了多久,範寧忽然本能地蜷了蜷右臂,因為感到雙目被一片白光刺得難受,想去用手去擋。
這一蜷臂,肌肉酸澀的扯動感,以及四周無處不在的阻隔感,才讓範寧意識到,自己全身好像深深地陷入了什麼寒冷鬆散之物裡面!
“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得厲害。
除了心跳聲,還有音樂聲。
不知怎麼似乎整個世界都在迴響著低音提琴緩慢地分解和絃聲。
在此基礎上,一支降E大調的、悠長而奇異的行板旋律靜靜流淌,溫暖又悲傷,慰藉又悽迷。
這不是自己那曲心血來潮而寫的“Andante”麼?
副部主題的聲音則夢幻般地飄蕩,從低音圓號、單簧管到長笛,將範寧包裹擁抱在了一片漆黑的空間裡,然後最初的主題在圓號聲部重新詮釋,愛意和溫暖短暫地散發出來......
圓號的聲音很溫暖,但周圍實際的體感冰涼刺骨。
冰塊?積雪?
“不對,不對,我現在......”
範寧終於從恍惚中猛然驚醒。
之前己方的登山小隊是經歷了一場可怕的雪崩!
由於地頭蛇萊裡奇的阻礙干擾,雙方無可調解之下瓊接連開槍,最後所有人在這場可怕的災難中盡皆被埋!
而最後的畫面是自己拉著若依撲倒在地,兩人儘量拼了命地抓住對方,但只是堅持胸膛相貼數個呼吸,便在一片混亂中失散了......
回想到這裡的範寧,起初不敢輕舉妄動,他身邊所有登山工具都沒了,也不知道自己被埋得有多深,如果胡亂掙扎,恐怕會越發深陷其中。
可是嘗試了一些手和腿的小動作後,他發現覆蓋自己身上的積雪密度並不高,甚至可以說較為鬆軟。
難怪自己既沒凍死又沒憋死,但那麼大的雪崩,這機率的確也是夠奇怪,讓人想不太明白。
“其他的人......”
範寧不敢耽誤時間,先是將腿腳手臂往四周碾動,將自己左右和下方的積雪稍微墊實壓實了一點。
在清理出更大的騰挪空間後,他開始往上挖雪。
結果沒挖多久,一個黑色金屬塊就“梆”地砸到了範寧鼻子上。
第六十八章 遇難的藝術家
竟然是範寧的手機。
之前那片亮堂堂的白光竟然是手機發出的。
它的閃光燈不知道為什麼處於開啟狀態,然後就那麼埋在積雪中,比範寧的位置更溡稽c,燈光直接對著範寧的臉。
範寧抹走臉上的碎雪塊,將手機舉起打量。
那首“整個世界都在響起”的行板音樂聲,好像也是範寧自己剛才過於恍惚了,這分明同樣是手機外放出來的——在之前的旅途中,他的確把電腦上“西貝柳斯”軟體完稿後的“Andante”檔案往手機裡面也導了一份。
在如此低溫的雪山區域,手機要出問題,一般是開不了機才對,現在卻成了卡屏,關不了閃光燈,音樂檔案在迴圈播放。
也算是出問題的一種吧。
範寧繼續向上挖雪,很快整個人掙扎著坐起,從地平面探出頭來。
仍舊是一望無垠又綿延起伏的冰川雪道,仍舊寒冷徹骨,卻停風了。
世界蘊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靜止感。
時間到底過去多久了?這還是眾人之前遭遇雪崩的點位附近麼?還是往秘密山峰改道後不久的那個分岔口山谷麼?
像又不像,範寧只是遊客,不是嚮導,他無從確定,他只是覺得自己好像並不算十足透支疲憊,腹中與口舌也稱不上飢餓,整個人的身心狀態,與雪山的空氣一樣是難以言喻的冰冷而靜止。
“若依!若依!”
“瓊!——你們還在嗎?——聽得見嗎?——”
範寧將手掌圍攏,扯開嗓子喊了幾聲。
沒有回應,呼喊消失在天際盡頭,像流盡的沙漏。
天空呈現出一種很奇怪的“暮色”,深藍而黑,漫天星辰居高臨下,流淌成河,這自然決不是“白晝”,可放眼望去,連綿起伏的冰川又具備相當不錯的可見度,倒像是太陽剛剛落山不久的“即將入夜”。
但按理說,若是後者的狀態,它一定會轉瞬即逝,隨即步入更加深沉空無的黑,實際卻沒有如此。
整個世界的光影,似乎同樣在“白晝”與“入夜”的狀態間懸停了。
“若依!若依!......”“瓊!瓊!......”
範寧邊走邊喊。
萊裡奇的手下也不見了,範寧的同伴也不見了。
難道自己是唯一的那個小機率倖存者?
想到從那場音樂會起,這十日以來所遇所歷的一切,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人生,什麼奇怪的結局啊。
範寧很想自嘲一番,但仍未放棄尋找,雖然身邊已沒有了任何工具和食物,但至少,目前還走得動。
他大致沿著坡面朝上的方向,繼續向山脈的高處走去,邊走變喊。
行板的音樂持續流淌,管絃樂增厚了展開部的織體,期待的情緒卻被接連襲來的孤獨所痛擊,進入間插部晃動起伏的三連音群......
“砰。”
走著走著,範寧的腳尖忽然踢到了一截僵硬的東西!
有人!?
範寧臉色變化,趕忙蹲下檢視。
是具凍僵的屍體。
從這截小腿褲子的黑色質地來看,肯定不是若依或者瓊,可也不像萊裡奇或他手下的那種橙紅色登山服。
範寧帶著疑惑,加快了手上扒雪的動作。
當屍體的輪廓被清出了個七七八八後,範寧的疑惑之色更濃郁了。
這竟然是一位西裝革履的紳士!而且,他的右手還抓著一把閃閃發亮的小號!
管弦樂團裡面的演奏家?
更有奇怪既視感的是,範寧甚至覺得這位紳士有些面熟,儘管是一副歐洲人面孔,但範寧卻潛意識中有一種“與之共事”過的熟悉感,甚至好像感覺是“在什麼教堂一類的地方見過的、齊齊站立的列隊人員中的一位”......
預感和既視感升上心頭後,順著山脊往上走的範寧,把步伐刻意放慢了下來。
他加快了眼睛的搜尋,並時不時用腳一路踢踏。
果然,有一個就有第二個,沒過多久,他再次踢到了一大塊異物。
在一個灰色工具箱旁邊,範寧順藤摸瓜地再次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他又開啟屍體遺留下的工具箱,裡面放置的是鑿刻刀、釘錘、弓把卡鉗一類的雕刻用物件。
這似乎是一位從事雕塑的藝術家!
裡面的部分工具隨之起到了助力,不用再徒手低效地扒拉了,範寧手忙腳亂地用鏟子揮舞了一陣,感到有些疲累後,休息了一會,又再走了一會。
然後,他有了更大的發現。
他順著一個溌竦牡鸵籼崆俸校舆B找出了足足十來具橫七豎八的凍僵屍體!
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種樂器盒、顏料盒、畫框、畫板、衣服、鞋子、食物**袋,甚至是碎裂的玻璃製品,可能原本是燈具一類的東西。
難道這就是上一波遇難的“委託訂單”藝術家團體?
這種可能性當然是最大的,但有一些不經意間發現的細節,卻讓範寧更加困惑,比如過於老式的服裝、不甚先進的工具、或者是一個生產日期竟然是1890年1月22日的深棕色硝酸甘油瓶子......
“對了,樂譜!!”
範寧出神思索一會,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夜晚的帳篷裡瓊所轉述的她父親的話。
“蠕蟲是因果律下注定滋生的產物,不可終結,但只有事物終末之處的蠕蟲長得肥壯,毀掉《天啟秘境》會讓其變得乾癟,然後......當去往秘密山峰的路標被毀,助我抵擋‘閃念’侵蝕的‘庇護所’將隨之出現......”
這裡一路上暫時沒再看到什麼鞦韆路標,範寧也確定不了瓊是不是還活著,確定不了有沒有出現什麼能讓她“抵擋閃念詛咒侵蝕的庇護所”。
不過,前一件答應她毀掉《天啟秘境》樂譜的事情,範寧還是想盡力做到。
“奇怪,明明這麼多藝術家的屍體,這麼多樂器盒,還有譜架殘骸......”
範寧到處搜尋翻找了一陣,包括屍體下壓的空間,能探手進去的衣袋,能找得都找了。
他的口袋裡一直有一隻打火機,點燃紙張輕而易舉。
但別說找到疑似《天啟秘境》的樂譜,就是尋常任何曲譜他也沒找到。
“嗯?這個低音提琴盒的下方夾層有一本冊子。”
範寧拿起這本具備年代感的老舊冊子,封面和內容竟然都是德語花體字的手寫。
“《吾密特拉教核心廳室之極密》?”
第六十九章 儀式,道途,輝光
得益於華夏國這麼多年的應試教育,範寧的英語水平還算不錯,但德語和義大利語都是半吊子,純粹是“古典音樂發燒友”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自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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