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要這麼說,嗯?......的確算是,首席持錘人,自然是館長任命的。”
範寧皺眉沉默了十餘秒。
持錘者要作聰明的選擇,避開咒詛,遠離挾制......那個斯奎亞本估價師在畫廊裡所說的莫名其妙的話,又從範寧腦海裡浮現了出來。
持錘者要作聰明的選擇?......
這句話有兩種理解方式,而且並行不悖,一是說持錘者在做選擇時“要聰明點”,比如,選擇正確的“幻物”?二是說,在“選擇誰為持錘者”上要聰明點?
避開咒詛,遠離挾制......
一會兒的時間,五分鐘的限期已過半,範寧思索間迅速將南希拉回操作檯。
南希有些一頭霧水,但範寧沒來得及過多解釋什麼,而是將她的手腕抓起,放入了一臺特殊的鑑定用的照明裝置下面。
“咔嚓——”開關開啟。
在強光下,那個鐲子內部呈現出一系列密密麻麻的鋼針似的陰影,並且還泛著青綠色的幽光!
第五十九章 計劃變動
“這是?......”湊攏過去的記者小姐蹙眉,“難道這也是萊裡奇的挾制手段之一?”
“技師先生,你是怎麼想到的?”南希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我......沒法解釋,直覺吧。”
範寧其實也沒法說一定能判斷這個鐲子有什麼問題。
也許只是這個鐲子的特殊材質或工藝所致呢?
也許只是陰影的形狀或色澤容易讓人往“毒刺”方向聯想而已。
當然,萬無一失的規避手段是試著幫南希把鐲子取下來,修復室這裡有很多可以潤滑手腕的藥劑。
但這個方法其實不妥,一是時間來不及了,二是作為首席持錘人的身份象徵飾品,拍賣會上不佩戴肯定不符合禮節,這就很奇怪。
加之鐲子如果真有什麼問題,那萊裡奇就是心知肚明的,一會如果南希手腕空空如也,直接就被徹底懷疑了。
“改一下計劃。”範寧在下一刻作出決定,“三個人分工輪換一下,我來持錘,我去臺上砸東西,你們來守修復室和去總傳聲臺。”
登臺的人如果從南希換成了個莫名其妙的人,那一開始衛兵恐怕就要衝上去了,但是......安保防護罩總是能拖延時間,範寧從一登臺就開始砸,不等尾聲結算和交付儀式。
他的手腕上可沒戴什麼鐲子。
而且,力氣還比南希大。
“可這實現不了啊。”南希睜大眼睛,“你連進場的紅毯通道都進不去,也拿不到拍賣錘,而我則相反,接下來必須出這扇門,而且出去後,一步都亂走不了,想不去到進場通道都不行。”
什麼“化妝易容”什麼“互換身份”之類的,在如此緊急的現實制約下,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範寧“嗤拉”一聲撕下了旁邊的檢修日誌,語速飛快地在背面邊畫草圖邊解釋:
“這,是你那邊持錘人進場的紅毯通道,這麼走過來,拿取拍賣錘,再站到這裡,就開始上升了......”
“嗯。”南希盯著那幾道粗線條,“它是一個豎井結構,我進去的平臺在最底端,最後會從拍賣場的禮臺中央冒出來......”
範寧又從“豎井”的中間橫向劃出另外的線條:“這是藏品傳遞通道,與修復室相連,經我最後檢查的藏品完成交接手續後,就會傳到你手上......”
南希繼續點頭,她當然清楚這個標準工作流程。
然後她就會在平臺剩餘的上升時間內,將藏品一件件蓋好紅布,排開在弧形展示臺上。
按照禮儀標準,這一動作必須在與觀眾見面前完成。
在賓客們眼中的效果,就是持錘人與拍賣品一同從舞臺中央優雅升起了。
“但在這個藏品傳遞通道旁邊,還有另一道廢棄的門!”範寧再度重重描上兩筆。
“這道門扉更寬,可以通人!它本來就是用來通人的!這是因為在50年前最初的建築設計中,持錘人和藏品都是從這一高度進去的,只是後來擴建了更底下的一層,藏品修復室和持錘人進場通道才分開了!”
“我恰恰知道這道廢棄的門可以從哪裡開啟,然後,我們就趁著上升暫停、藏品輸送之時,在平臺中交換位置,我進平臺,你回修復室!......至於麥克亞當小姐,你行動自由些,氣動傳聲總控臺那邊要麻煩你先過去作準備,主要是打一個時間差,南希的時間太緊湊,不過一旦‘正片’正式開始,外面的警戒程度就沒那麼高了,我剛才已給指揮家吉爾伯特·卡普侖先生通了個氣,你直接去找他......”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更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範寧當即將紙張揉捏成團。
“謝謝你和你們。”麥克亞當小姐最後深深看了範寧一眼,“南希,我們要出門了,然後分開行動。”
尖銳的蒸汽轟鳴聲響起,沉重的鑄鐵大門被開啟。
外面人頭攢動,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躺在椅子上的文森特身上。
謝天謝地,畫家先生雖然臉色不佳,但已在閉目平靜呼吸。
人一個接一個地出來,除了範寧,他的接下來工作本身就需留在裡面。
“南希小姐,請隨我去紅毯通道,趕快。”
衛兵們不動聲色地隱在賓客們的身後,南希當即被禮賓部的經理帶走,時間的確有點緊張了。
“是的是的,我以主編身份向大家爆料,範寧先生不僅是一位資深藏品修復技師,他完全還可稱得上是一位傑出的化學家或藥劑師......嗯,我聽說下半場有一場小演出,樂手們臨時佔用了演職人員化妝走廊,請問在哪個方向來著?我明明去過一次,但這裡面的確容易把人繞暈......”
麥克亞當小姐則沒有被規定必須要去的地方,但她在向大家爆料完剛才修復室發生的事情後,很快就展示出了對於採訪管弦樂團樂手的興趣。
有熱心的賓客為她指了指方向。
一路上她發現,下半場安保力量明顯變得更多了。
“指揮先生,你好你好。”在化妝走廊的一間房門口,她找到了一身行頭名貴、笑容憔悴,髮際線頗為靠後的卡普侖。
“噢,不好意思,確實影響你們化妝了。”卡普侖殷勤一笑,作出閃身讓開的姿勢,“這收藏館沒有專門的排練室,所以就,呃......沒有辦法。”
眼前,走廊被擠得有些水洩不通。
穿西裝的樂手們進進出出,到處都是管絃樂的練習和調音聲,偶爾還有幾聲定音鼓的悶響。
“我要跟你們一起上去,範寧先生剛剛聯絡過您的......”
“哦哦,快進來。”卡普侖頃刻會意,“總控臺的那個位置比我們的演出平臺還要高半截......反正一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就裝不知道就好了。”
這次委託卡普侖演奏的亞岱爾先生,即“諧謔曲Scherzo”一譜的收藏僱主,是範寧技師很好的朋友。
麥克亞當小姐當即鑽入換衣間,飛快換了套女士西服,又在化妝臺前描了一小會。
當她再度走出房門時,手上還像模像樣地拽了個大提琴盒,這個動作讓她的頭一直略微低著,以免磕碰。
也許衛兵察覺到落單異樣,並上前仔細檢視的話,還是會認出這就是之前那個女記者。
但混在一堆同樣西裝革履的、提著各類往樓上走去的樂手中間,簡直毫無違和感。
另一邊,範寧已經將自己一個人重新關入修復室。
他從儲物櫃中將“黑料證據”取出,直接夾在腋下。
然後信步往裡間的藏品交接間走去。
第六十章 持錘者的交接
用作於藏品交接的這間房間有較寬的縱深,兩側裝著可觀察的玻璃,並開有對話孔,安保人員和交接人員可在另一端看到這裡的情況。
下半場的22件藏品均擺在這個房間。
這是範寧在拍賣開始之前,最後可以光明正大接觸藏品的機會,而且是最齊全最完整的一次。
此刻的範寧夾著“黑料”資料夾,手持相關專業工具,俯身檢視藏品的模樣,十分符合一位資深技師的刻板印象。
他的步伐和目光按照藏品擺放的整體順序進行,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但實則在擇重觀察文森特勾出的那七件。
索爾紅寶石琴弓。
不知是指這把琴弓名叫“索爾紅寶石”,還是說有一把叫“索爾紅寶石”的小提琴,這是它的專屬琴弓。
這第一件藏品,範寧騰挪了幾步,好像也算是發現了什麼特別的地方:它本來只是一把存在桃紅色胎記般印痕的琴弓,但從某一個精密的細微角度蹲下來平著視線去看,不知道為什麼......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然後,移步......
哥特懺悔椅,大小各異的紫水晶釘入了黑橡木的各處,椅腿雕滿火刑架和焦黑人形符號。範寧試著用強光直射而下,地面現出了一片富有立體感的區域,並現出了一些如鐵樹枝椏般的“黑色裂縫”影子。
但範寧同樣也拿不準,這是不是“幻物”。
可能時間更充裕的話,還能慢慢細緻研究,但範寧現在也只能走馬觀花,或利用之前經手的初步瞭解,做一些滐@的嘗試。
這沒什麼太大的用處,總體,還是隻能選擇去莫名相信文森特。
奧斯曼星象儀,黃銅天球刻滿《塔納赫》經文,有一些星辰是缺失的,但置於黑暗時齒輪自轉,帶夜光的反而是它們,並且,組成了一副近似於燈形的輪廓。
威尼斯狂歡面具,一半笑容一半哭泣,如果將後面放置光源,讓其透過眼部孔隙鑽出,就似乎正在對人眨眼,又像冒出的汩汩彩色泉水。
“這副面具......應該唯獨是我之前從未經手的,但為什麼熟悉感這麼強?好像我在哪深深看過它一樣?”
月光......書房......鞦韆......
範寧甩了甩頭,他的確是思緒中困惑重重。
能造成這麼強的“既視感”,恐怕也算是“幻物”了吧。
腳步走走停停。
拜占庭聖餐杯,杯盞的半透明質地很像教堂彩窗玻璃,外壁雕刻基督受難像,荊冠滴落的血珠往下,則嵌成了某些人物在滿足慾望的圖案。
敘事語彙上來說很割裂,甚至盯久後,覺得進食的衝動有所抬頭。
南亞印國孔雀燭臺,青銅孔雀尾羽展開為燭架,喙部銜灰色濁質寶石,羽紋流淌的形狀十分詭異而美麗,似鏡面般的雲朵,似雲朵般的鏡面。
範寧同樣把握不準,但覺得心緒有些不寧不詳。
也可能是因為接下來要開展變數風險極高的行動,才心神不寧的吧。
最後一件,埃及貓神雙面雕像,以玄武岩雕鑿而成,雙面的另一面好像是門神雅努斯。
也是挺奇怪的雜糅。
而且範寧心血來潮,用音叉叩擊了一下尾骨螺旋。
“叮——”
一個十分標準的a音。
範寧在這個持續a音下,凝視著貓的眼睛,看了較長時間。
不知為何覺得那淡金色的豎狀瞳孔,就像......
就像一根指揮棒的形狀。
“檢查是否完畢?藏品是否正常?”玻璃觀察間後傳來一道甕聲甕氣的男子聲音。
“......一切正常。”範寧沒再多說什麼,在交接單上籤了字。
藏品的機械傳送履帶開始碾動。
理論上來說,開拍後就沒他什麼事了,他當下退出了這件房間。
移步到另一間儲物間。
他將一面儲物櫃櫃腳的制動輪挨個掰動,然後,緩緩推離原位。
裡面赫然有一道落灰的封死的“窗戶”。
說是封死其實誇張了,它只貼了幾個巴掌大小的膠帶,然後一年一年過去,被人遺忘在了此處位置。
範寧很快就雙手一個撐起,進入了窗戶後面的一個通道。
通道中佈滿灰塵和老鼠屎,氣味極度令人不適,但它的距離不算很長,只有一個折角,範寧勉強在後半段換了口氣,然後就提著油燈一路憋到了盡頭。
另一端,持錘人升降平臺內。
這是一片直徑六七米的圓形空間,裝潢非常精緻優雅,內壁掛有數幅油畫,地面一側嵌有弧形的藏品展示臺。
穿紫紅相間晚禮裙的南希已經取得了拍賣錘,此刻有些惴惴不安地站在中央,目光緊盯那道即將有藏品遞送過來的口門。
但下一刻,平臺上升暫停後,反倒先是旁邊兩米處的一副油畫,被憑空地朝上歪斜提起又扔下。
範寧帶著落灰的身影跳落至地。
他的來時背後是一道黑而深的門扉。
下一刻,藏品也開始一件件從旁邊的正常位置口門吐出,被機械傳送帶咚椭粱⌒握故九_之上。
無法再有過多的交流,平臺馬上就會再次恢復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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