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希蘭蹙眉,語氣柔和、堅定:“我覺得...至少...麻煩臨頭的時候,我不該且無法做到在你們觀點不一致時,選擇附議或踩住一方,從而形成某種1對2的局面。”
“你們至少要先達成共識,我的‘接受或不接受’才存在意義,不然我表態是為了什麼呢?讓情況變得更亂嗎。”
“而且,我和你們都說過知心話,也不是今日,也不止一次。”
“我說自己這個人,比起進一步擁有更多,更不願的是失去已有的東西。我不是說我不想要擁有,只是說,逼不得已的二選一抉擇的話。”
羅伊別過臉去,數秒後又抬頭:“我覺得你說得對,希蘭。”
“......範寧先生,或者,大家更務實一點,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呢?”
“我們切斷‘做個選擇’的引申義,但問題仍要回答,你告訴我們你的選擇,你的計劃,我們才好一起努力啊。”
“......”
範寧依舊在沉默,這次的時間很長,長到脫離了此前一系列對話的氛圍。
其實,根本早就沒在考慮什麼“院線麻煩”一類的問題。
演出間隙,身邊的觀眾起起落落,他始終坐在中間,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
“你覺得自己還沒有想好......”“強烈的道德責任,不是他律,而是自律......”
麥克亞當侯爵在和自己單獨談話時,如此說的這般話,還有後續的更多話。
說侯爵講得直白?似乎也並沒說什麼,但說他講得含蓄?又是一點都不含蓄。
他點得太過精準,通篇都是關鍵詞,連過渡的冗餘措辭都沒有,就是看準了一個人骨子裡的性情。
然後,然後......
又不知覺地想起了好幾年前的夏夜,海華勒莊園的駕車送行,後視鏡中的倒退身影。
“我希望能有機會出爾反爾。”“那你肯定虧欠得要死。”
關於一起探索失常區的莫名其妙的約定,一次不著邊際又糟糕的承諾,尤其對比不久後自己在南國流浪期間,院線從無到有的艱難過程,更是顯得極為糟糕。
還有什麼?......
“從前的我對未來生活的憧憬,無非就是爸爸繼續拿著一所公學教職的薪水......一個安逸、平淡、同時也勝過絕大多不幸之人的生活......”
“總之,後面的一系列轉折,是從這些畫面——我們認識的畫面後開始,才確定會逐漸發生的......一個‘可能性’與‘可能性’之間的界限......”
這是迴歸後“復活”演出落幕的深夜,升格“新月”的第一夜吧?
嗯,對,驅車前往柳芬納斯墓園看望安東老師時的事情。副駕駛是希蘭。
怎麼想得這麼遠......最初是在想什麼來著......
“我的選擇或計劃?”
即便切斷引申義......
難道它就不會有所指向了麼?
但範寧終歸是抬起了頭:
“至少,今天先需要演完該演完的交響曲不是麼?”
“同意。”雖然前一篇對話的語境已經徹底翻篇,但羅伊的回應依然很快。
她伸出右手放到範寧的跟前。
範寧微微一怔,但隨即看到另一側的希蘭將左手伸了過去。
“好好演,別‘車禍’啊。’”希蘭眨眼。
範寧終於綻開一絲笑容,把自己的手也疊放了上去。
“一起加油。”
大家用力按落。
範寧的心頭有些鬱結排解了出去,但覺得好像仍是缺了點什麼。
很是讓他胸悶。
不自主地,腦海中又浮現起漫天崩壞的雪花與噪點下,崎嶇而蠕動著的山路前方,一道掛著披肩頭髮的少女背影。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綢緞,微微蜷曲的髮梢末端和裙襬下沿的光暈,則是欲要滴落的酒紅。
怎麼還是在越想越遠......
算了,隨它吧。
至少範寧這次嘴角噙著的弧度,沒有再那麼快地消失。
部分散開的觀眾們已經開始逐漸回場。
“呵。”
某一刻,範寧對前方那排入場貴賓的背影,莫名地輕笑出聲。
“鐺——鐺——鐺——......”
聖禮廣場上的鐘聲再度敲響了。
連續十二下,中午十二點,
觀眾們的掌聲平穩且漸強式地響起。
很熱烈,一切正常的熱烈,並且比上午的程度還要明顯高出一個層次。
有好幾百人甚至站立鼓掌了起來!
身邊立即有觀眾予以擔憂的制止,因為這次慶典將此類行為寫入了明令的禁止事項,理由是“影響他人視野”和“存在治安隱患”。
前幾天就有不少情緒高漲的觀眾在藝術家入場或謝幕時做出這樣的舉動,立馬受到了巡邏警察的嚴厲警告。
但這一次,一下幾百號人出現這樣的行為,且沒有第一時間受到制止,似乎被默許了。
原本一切隆重熱烈的氛圍都像程式,但此刻,好像有程式之外的因素,屬於“可能性”或“自由度”範疇的因素,出現了。
它的佔比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但仍然很顯眼。
難道是因為剛才有一群神秘的大人物進了場?大人物更加寬容?
還是因為從第七日的正午開始,再到下午,再到晚上,演出的重量級越來越高,距離頂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因此“值得”更熱烈一些的致敬方式?
很多人如此去猜測理解。
可是,這不還是一種“程式”麼?
能冒出這樣的思維方式,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
就像某種實施規訓後的成果一樣。
正午時分,細雨如蛛絲飄灑,樂隊與合唱團終於開始登場了。
廣場上的聽眾報以更熱烈的歡呼。
南國戀歌之王,遊吟詩人舍勒,執棒重組後的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及下屬童聲合唱團!
演出曲目,交響曲《夏日正午之夢》!
第一百七十章 “夏日正午之夢”(上)
“舍勒!舍勒!”
範寧溠瞎臅r候,他聽到觀眾的掌聲裡隱約夾雜著熱烈的呼喊。
他此刻“扮演”的這位“戀歌之王”,身穿一套溕姆钦叫蓍f風格西裝,沒打領帶,沒系領結,外套徹底敞開。
與平日裡身著燕尾服的指揮家裝容迥異。
不知為何,卻讓他範寧有一種追憶的確認感和沉浸感。
彷彿是什麼儀式必要的前置一環。
“舍勒!!舍勒!!舍勒!!”
歡呼聲依舊夾雜在掌聲中。
這一點,不僅對比往昔氛圍顯得有些奇怪,對比這次慶典之前的氛圍,同樣顯得有些奇怪。
兩種奇怪的原因還不太一樣。
前者是因為,往昔的樂迷們呼喊名字,那都是如同風暴過境,而這場,只是“夾雜”。
後者則是因為,其他藝術家的慶典演出根本就沒有“呼喊”,而這場,至少還有“夾雜”。
好像在“允許”或“建議”的範圍內吧?
此次籌委會官方印發的《暢遊慶典實用服務指南》中,為市民“熱烈且得體地”表達對心儀藝術家的喜愛提出了十種建議的規範方式。
其中包含鼓掌、獻花、適度歡呼、購買樂譜或唱片、透過正規渠道致信等,其餘的則是不建議甚至不允許的;包括廣場內飲酒、站立遮擋、過度喧譁、攜帶違禁道具、在公共區域塗鴉等等......
有意思......
保持鞠躬的姿勢兩秒後,範寧抬頭。
他的視線和底下那一長排觀演者的目光交匯,構成了一個銳利的等腰三角形。
調查員、巡視長、坐輪椅者、以及......領袖。
波格萊裡奇灰藍瞳孔裡的目光很平靜。
範寧莫名一笑,不再朝向廣場。
背過身去,面向樂手,手中指揮棒提起。
“嗚—嗚——嗚—嗚—嗚——嗚——……”
第一樂章“喚醒之詩”。
八隻圓號在雨絲中金光閃爍,仰天吹響雄渾的哀樂序奏。
曾經的攀升路徑金鑰基底重現,拉開世界物質中最低階的形態,即生命之“無”階段的發展序幕。
哀樂進行的數個爬升節點,大管、長號、大號、絃樂器和打擊樂齊刷刷作下行五度震擊,模仿遠古先民們的擊鼓之聲,緊接著範寧左手向上高高揚起。
“嚓!!!”
樂手在最高點扣響大鑔,音樂自此重新跌入岛图澎o。
一段宣示,無生命的物質“神秘動機”。
管樂器沉悶而遲緩的同音起伏,與陰鬱晦暗的柱式和絃相連,圓號在極低的力度中進行色彩性描繪,低沉的絃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死寂如冰的混沌世界中,未知而龐大的事物開始復甦。
接下來是儀式,受到某種神秘力量支配的古老儀式。
“哼鳴”、“拂曉”、“揚升”——
“悸動”、“情慾”、“錘擊”——
暴力與田園詩的靈感粗暴並置,動機與動機在交替中迴圈,同是遞進。
此次在豐收藝術節上安排上演的《夏日正午之夢》,幾乎仍是九成九性質的新作首演,當年“謝肉祭”上的人大多已經死於非命,作品樂譜散佚,現場裝置錄音失真,完整的錄音只在範寧自己的手機裡。
目前的聽眾們幾乎是首次聆聽,依然無不屏息!
終於!......
好像真是......直到第七日午時的這一刻,慶典才進入了一個新的從未進入的高度,才能在心裡喊出“終於!”這個詞!
儘管之前上演的作品質量已經“很大師”了......但這部作品帶給人的感覺,尤其是那種危險又引人入勝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事物!!
定音鼓微弱的三連音持續敲響。
圓號和小號續寫著主題,冷酷和哀慟的氣質在奇特錯雜的對位中並存,進行深奧的對抗與衍變......
轉瞬,又切換至雙簧管和小提琴睡眼惺忪的副題:風吹過葉片,花瓣在飄蕩,小鳥孱弱鳴叫......
“喚醒之詩”尾奏,疾風驟雨的上行音階從範寧右手“一拉而出”。
而他左手以更為強烈的力度,指示豎琴聲部刮奏出密不透風的對位織體——
“鏗!!”
乾淨利落地收尾,橫跨6個八度的F音響徹廣場。
短暫休整後,擊拍揮出弧線,絃樂器的恬靜撥絃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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