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範寧感覺自己意識中對於“左邊”和“右邊”的感知直接被切斷了,這一整片枯草與林地遍佈的荒郊,在他腦海中直接像一塊玻璃窗戶一樣分崩離析!
“惟願我的景況如從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無名天使的段穆暥嗔藥追菽亍�
悖論的臺階被劈裂如粉,漫天光點墜落在地,竟發出了聖餐鈴一般的清脆而錯亂的聲音,像彈珠般彈跳了起來!
執序者層次的神性汙染讓範寧忽然覺得難受無法抑制,“哇”地一聲,晚宴上喝的紅酒全部呈噴射狀吐出!
而且最後吐無可吐,範寧的鼻子和雙耳開始一股一股湧出澄清透明的金色液體,他甚至懷疑這是什麼腦脊液一類的東西!
碎裂的光點連同範寧的影子一同融塌——這片醒時世界已經被兩位高位格的強者直接打穿,隨即,連瀝青狀的暗色移湧物質都溢了出來!
通往水渠的虛幻臺階是沒了,但此刻一望無垠的水平面上,移湧物質凝成了一個個等間距排列的十字架烙印,然後一些烙印上面,又升起了一盞盞金色的石燈。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水渠旁。
素色長衣直垂到腳,金帶束在胸間,毛髮皆如雪白羊毛,眼目中烈陽閃爍,腳好像在爐中鍛鍊光明的銅。
但與範寧上次所見印象不同的是,這位無名天使的面容似乎更加蒼老,神性投影的觀感似乎更加難以把握。
而且......素色長衣左臂下襬的一處地方,竟被劃爛了數道細密的口子,帶著窟窿的“布料”軟軟地垂落下來。
“執序六重?”波格萊裡奇淡淡開口。
“廳長先生,前方這道溝渠便是踏出聖城地界的分界線,我實在請求你,暫時還是讓範寧大師留下來吧。”
無名天使的低語似乎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語句中重音的音節在時空褶皺裡共振著。
一位被對方問為“執序六重”的強者,所用措辭裡竟然仍有“請求”一詞。
“至少......我也是討論組的成員,圓桌會議上第二順位的組員。”最後,無名天使輕輕嘆了口氣。
“給你一個彙報的機會。”波格萊裡奇靜看著他。
“按照討論組議事規則,哪怕處置‘鍛獅’級別的藝術家,就需要啟動集體決策了......”無名天使的語調似乎有些疲憊,“規則是特巡廳當初主張定下的,廳長此番匆匆蒞臨聖城,又匆匆把人帶走,是不是打算處置,在下並不確定,但多半應是如此吧!......”
“作為嚴肅音樂與諸多藝術流派的發源正統,如今在豐收藝術節抵達最後七日慶典的前夜,在《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造就世人靈性爆炸的前夜,廳長先生就這麼打算讓範寧大師中途消失,委實給雅努斯留下了一個怎麼交代也交代不了的無解難題啊......”
“彙報結束?”波格萊裡奇瞥了他一眼,“那麼,讓路麼?”
這條向對方做出的“申請”似乎被駁回了。
亦或者波格萊裡奇說的“聽彙報”,真就是站在討論組組長的角度,單純給一個彙報的機會,與其帶人離開聖珀爾託的事情無關。
無名天使搖頭苦笑:“即便對於教會內部的啟明的功業,範寧大師的連鎖院線也有諸多恩惠......若是當日他真的罹難於大海,倒只是留下遺憾,事後花費長時間的年月善後罷了,但偏偏,又沒有......現在的範寧大師,已在聖城的華爾斯坦旅居,又在拜羅伊特劇院執棒,我教會實在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啊......”
波格萊裡奇聞言“嗯”了一聲,只是平靜點頭:
“有時,違抗組織,組織寬容,未必一定要死。但選擇直接阻攔本人,一定是有死的預期了。”
旋身揮鞘,劃出半圓!
周邊移湧物質的粘稠烙印隱隱振盪起來。
危險與力量穿插結合,刀鞘軌跡殘留的青色光弧,在空氣中開始凝成猙獰的實體圓刃!
第一百五十四章 唯一之機
“嗤!嗤!嗤!——”
三聲利刃疊加的脆響,繼而引發石頭崩裂的噼啪聲,一盞盞金色石燈的臺柱應聲而斷。
天旋地轉又邏輯斷裂的夢魘之中,範寧感覺感官完全異常混作一團,就像遭遇了前世的“鬼壓床”一般!
他整個人竭力蜷縮在刀鞘靈性震盪的死角。
那些噴湧出漫天石屑的斷口是石燈的斷口,但疼痛卻切實發生在了範寧自己的身上,他覺得自己指甲和肘膝關節開始剝落,然後還覺得有某些粘稠的、帶著格里高利聖詠旋律的液體從自己“耳朵裡”湧了出來!
“要記念被捆綁的人,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
燈盞通明的夢境被擊潰在即,無名聖者的長衣身影消失,巨大而奇詭恐怖的人面太陽又在天空浮現。
二十多隻複眼從星體上膨開,睫毛抖落之間,星火點點下墜!
“也要記念遭苦害的人,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
密傳誦唸之際,成千上萬條熔金鎖鏈朝地面生長,化為牢灰粯拥墓赓|網狀平面擋在眼前。
波格萊裡奇只是踏著由利刃組成的環帶繼續踏前。
但每一道踏出的身影,卻沒能“帶走”原先位置的身影。
每一道處於歷史狀態的身影,都被鎖鏈留在了相對已逝的那一刻!
“廳長先生,其實你又何必拒絕在下的請求呢?”無名天使的喟嘆之聲再度傳來,“說到底,特巡廳和範寧大師的矛盾雖多,方方面面,但那些小打小鬧,要麼無關痛癢,要麼仍有商量餘地,最關鍵的,無非是那幾件器源神殘骸罷了......”
人面太陽的其中一束光束,又投向角落裡一直默然不語的青年:“範寧大師,幾件禮器雖然意義非凡,甚至相比性命都難分高低,但對你這樣的曠世天才來說,只要是能再多得一小段藝術創作的時間和自由,額外多得那麼一兩部作品存世,豈不都更有價值?......”
範寧看似好端端地站在後方,實則已被周邊混亂的神性秘氛弄到精神差點失常,好在他也汲取了一些教訓經驗,只要不去窺探和細思,那一道道悖論的景象究竟是個怎麼悖論法,身邊的恐怖幻象就相對沒那麼駭人。
聽到無名天使這時竟問起自己來了,範寧勉強哈哈一笑。
本來,他多少還是想先就對方出面一事表達感謝。
但又覺得事情都牽涉到了這種層次,實無客套的必要。
況且是誰感謝誰還不一定呢。
至於聖者所言,要是真能先拖到慶典穩穩落幕,再從長計議,自然是最好的情況。
只是......前方這位大敵,恐怕很難改變他已決定的行事啊。
之前的諸多矛盾也確實太積重難返了。
“哈哈哈,我都行啊,大過節的。”範寧想讓自己顯得輕鬆無謂一點,但此刻嗓子眼裡出來的聲音卻已完全乾啞,“......只是閣下也量力而行吧!要是把當局得罪厲害了,嘿嘿,貴教會之後的業務,恐怕也會動不動就哪裡‘違了規’啊......”
“第五代沐光明者已經出世。”無名天使搖頭而笑,“之後的事情,就不需一個即將謝幕的不具名之人來操心掛念啦!......”
此人似在對著兩人說話,又似在喃喃自語:“他的日子未至但將至,我的日子未逝但將逝,我們,還有雅努斯相信,他很快就會作出規劃,咳咳咳......在下的使命和餘熱,就是守好現在聖城內的局勢,擔保那被各方而來的民眾抬升、被沐光明者稱頌的義人不受捆綁......”
範寧沒能再回應他,因為之前開口來了那麼兩句後,靈性多多少少和外界產生互動,一陣嘔吐感再度襲來,心智又差點被視覺上的悖論所撕毀了。
他只能再度強抑高漲且不受控制的思索,將自己的精神觸角埋在混亂下方,像只鴕鳥一樣。
在最後這一“閉上眼睛”的時刻,他眼中留存的畫面,是波格萊裡奇隨著一路行步,已被撕扯切分成了足足十四道前後間距不一的重影。
最前方的身影則變得越來越扭曲透明。
“廳長先生,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吧,只要範寧大師能拿出一個富有擔保力的承諾,屆時配合把那幾件殘骸找出,不是皆大歡喜嗎......”
無名天使一邊施以阻攔之際,仍一邊不住勸說,但見對方沒有回應,只能重重嘆息一聲,那輪太陽上的瞳孔驟然收成針尖!
液態的經義符號開始從那些自上而下貫穿的光柱中淌出!
“人的道路既然遮隱,主又把他四面圍困,為何有光賜給他呢?”
箴言似的拷問,層層虛幻疊加回蕩起來。
頓時有十四重光鑄的牢唬瑥牟煌臅r空維度,往波格萊裡奇的身影上砸落而去!
但對方的“燼”之技藝依然凌厲而簡潔,空置的刀鞘中再度迸出鋒芒。
上挑,下劈。
踏前一步,依舊上挑,下劈!
“嘩啦!!”
青色刃光貫穿了不同時空的光之牢唬宕嗟钠扑槁曧懟斐梢黄�
那道由融金鎖鏈構成的屏障頃刻間枯萎塌陷,背後的一整面巨大如教堂彩窗的幻影,也應聲而裂!
“是否想過,勇氣可嘉的另一方面,就是無謂對抗的愚蠢?”
緩緩收刀之際,波格萊裡奇淡漠開口。
他被切分懸置的十四重身影霎時合歸一處。
“啪嗒。”
一滴沉重的暗金色血珠,從“刀鋒”殘骸的鞘尖上凝結滴落!
武力的壓制與勸降的技巧,同屬“燼”的高超技藝。
高懸的人面太陽滲出了絲絲可怖的黏液,而地面上的素色長衣天使人影,再一次虛幻透明地顯現了出來。
“但這是唯一一次特殊的機會,廳長先生。”
“不然若是之前,或者往後,恐怕都是無法阻擋住你啦!......”
雖然這一輪交鋒有了些微傷勢,但無名天使的氣息看上去儲存尚好,只是整道身影更顯滄桑與憂愁。
“此次特殊的時機......一場奇異的恩典,三位一體的補足,執序六重的突破,加之你我腳下,仍是‘輝光巨輪’輻照之域,在下還是有四五分把握來挽留你一段相對長的時間的,廳長先生......”
角落裡的範寧聽得暗自心驚,也對波格萊裡奇的恐怖實力,有了一個更準確的認識!
自己扮演拉瓦錫為教眾佈道,帶來“無終賦格”與“神之主題”的福音,這些對神職人員實力近乎翻倍的加成,顯然同樣也賜予了這位無名聖者或天使,但即便是這樣,再加上“輝光巨輪”祭壇的加持,同是執序六重對執序六重,竟然......也就四五成勝算?
這裡已經是教會最後的自留地!那如果脫離這個範圍,或者......
“而如果不抓住這個時機,讓廳長先生踏出了聖城的地界,或者,那把‘刀鋒’殘骸的本體此刻也在你手中,咳咳,那勝算就更少幾分了,咳咳咳......”
無名天使低聲嘆息之際,天空再一次爆發出更強烈的光芒,“輝光巨輪”迸發的日珥幾乎吞沒戰場!
地平線從好幾個方向撕裂隆起。
之前被劈裂的那片“鎖鏈”與那扇“彩窗”,此時居然不止是被複原,而是越發多地,一面一面豎立在了前方!
這一面面無限向前延展的彩窗,將空間分為了一個個狹長的區域。
也將周邊的人與景物折射成各種光怪陸離、千迂百折的景象,似乎永遠無法穿越抵達對岸!
第一百五十五章 持鑰匙者
“略有不同往日。”波格萊裡奇緩緩評價,又搖頭可惜,“呵,組織用人之際......”
他後撤半步。
刀鞘以蓄力的架勢收入腰間,右手所持的假想之物也收刀入鞘。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方圓百米內的光線突然失去了質感,就像坍縮了一樣!
所有物質陷入絕對靜止,範寧的視網膜上殘留著最後定格、彼此覆蓋的幾組畫面——
波格萊裡奇再次拔刀落斬,丹寧色禮服下襬揚起銳利的弧線。
然後,軌跡斜撩而上。
殘影踏著青色風暴,連續數段突刺!
“歘——!”
空氣發出琴絃崩斷的悲鳴。
“嘩啦啦啦!!!”
玻璃或鏡子的碎裂聲引發連鎖反應,那些裂縫蔓延的末端,在範寧的靈覺中似乎**成了無數顆佈滿血絲的眼球!
這一波神性的汙染衝擊讓範寧的知覺徹底迷失,暫時或是長久倒不知道,他現在只感覺耳膜裡已經有什麼芽狀觸鬚鑽了出來,身邊隱隱環繞的聖詠旋律全部成了倒誦的褻瀆之音,隨即又看到了燭臺傾覆、教堂外壁滲出粘液、聖餐酒化作血雨潑灑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場景!
“嗯?領袖穿破聖城地界了。”
移湧秘境“火花場”,“焚爐”殘骸內部一處詭異角落。
巨大而交叉的黑色鐵樹狀裂痕劃開了慘白的背景,蠟先生帶領幾名巡視長站在一處犄角觀察上空。
上方是一處徹底開裂的、破洞的豁口,原先懸置於“裂解場”入口上空的“刀鋒”殘骸刀體,不知何時已被轉移到了這裡,祂似乎壓制住了某種一觸即潰的程序,讓這個明明應該繼續急劇開裂、徹底崩塌的窟窿,一直僅維持在“巨大豁口”的程度。
就像是氣壓差造成的虹吸一樣,無數砂塵與火焰被不斷吸出,打著旋消失在深處的虛無中。
除此之外,還能窺探到一些更具象的煙氣畫面——人物與景象的黑白灰剪影,以及不時迸發而出的異質色彩。
比如此時。
隨著畫面中一前一後兩道人影的穿梭,青色震波呈環狀炸開,巨大的彩窗玻璃層層化為齏粉,裂縫盡頭的所有眼球,盡皆爆裂成金色的膿液。
當最後一層阻隔被突破後,光怪陸離的色彩隨即消隱,而兩人的穿梭速度,也顯著且極端地加快了起來,突破了在醒時世界可以被認知的常規極限。
“看來這神聖驕陽教會的聖者,即便實力有所提升,也依舊不過如此。”
“嗯,領袖真正意義上還未曾使用禮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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