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忽然聯想到一種可能。
“我會是什麼死法?”範寧抬了抬發酸的脖子,又伸了個懶腰。
連續指揮四個多小時,還挺累的。
“哦?”波格萊裡奇似乎略有了那麼一絲趣感,“這個問題,的確在組織考慮的事權範圍,你本身有什麼建議?”
“這就要看貴廳‘春秋筆法’的程度和覺悟了。”範寧笑道,“比方說,兩三年前的那一次,死因估計是邪神寄生或汙染,一個月前的那一次呢,死因估計是隱秘組織的襲擊導致的海難一類,這一次麼,我想想......自願探索失常區犧牲?節骨眼上說不太通。感情糾紛處理不當被刺?想象力過於豐富了......嗯,總不會給我安排個‘抑鬱自殺’吧?”
身邊呈梭子狀的事物放緩下來,線條與形體逐漸穩定,最後,範寧的“步速”被波格萊裡奇裹挾著一起,恢復如普通的趕路之人。
這裡已是村落外的荒郊野嶺,腳邊是廢棄的小磨坊與水車,更遠望去,地勢起伏不大,但夜鞚鉂猓馉T零星。
“最後是不錯的建議,一如現在是不錯的時刻。”
波格萊裡奇再度轉身時,範寧才發現他手中的“刀鋒”殘骸實際上只有黑色的刀鞘——記得那把刀身好像一直還懸在南大陸“裂解場”的入口處。
只是現在威脅範寧生命的,還沒有到需要“刀鋒”的程度。
範寧自己燕尾服上的領結不知何時已經拉長,變成了一柄像“流線形”暗器的東西,鋒利的刀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喉結!
“那麼,若是卡洛恩·範·寧‘抑鬱自殺’的話,銳器,或槍支,室內,或室外,如何的構成更為合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拂曉?
波格萊裡奇的提問很是輕巧。
就像在論及抹除一隻螞蟻的生命,可以用捏還是用踩。
“哈哈哈哈......”
被鋒利的領結邊緣抵住喉嚨,被“燼”的神性準則所壓制,不可控的生理層面恐懼使範寧後脊佈滿冷汗,但他依然能做到讓自己失聲而笑。
“我發現你們還是有顧慮的啊,還是有的。為了防止這場管控的遊戲哪一天玩崩了,就連廳長本人的道德水準和行事磊落程度都......”
“思想的歧途,的確比犯錯更難規勸。”波格萊裡奇卻是語氣平靜,目光望遠。
“要知道,按組織安排的方式去死,對藝術家的聲譽也好,對接受這一訊息的民眾也好,仍是一種保護。”
“並且,民眾更需要這種保護,就如每位有知者的引路人曾經保護他免受不必要的危險知識所害,道理類似。”
構成領結的鋒利刀沿無限貼近於範寧皮膚,甚至抵開了喉結表面的皮層。
“哈哈哈,但不好意思啊。”輕微的火辣感傳來,死亡威脅已近在咫尺,範寧仍舊在笑,“我這個人啊,首先是對音樂創作有高要求,然後呢,像‘自身未來的死因’這一類事情的真實性,要求也挺高......”
“因為它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牽扯到‘自由意志’。”
範寧語氣不疾不徐:“大概是四五個月前的時候吧,我發表過一個‘非自殺宣告’,暫時非公開的,字面意思的......我為它設定了一個隱秘的神秘學延遲扳機,每晚入夢,我都會將它往後延續一天。”
被刀口抵住喉結的範寧無法低頭,於是將懷錶摸出揭開後舉到自己眼前:“嗯,所以大概是待會七八點吧,早晨那會兒,世界各地凡是裝了‘音樂電臺’的院線,就會給大家帶來一場......燈光與焰火表演。”
“這意味著,前一晚我沒有能延續它。然後,我會對我前幾年缺失的經歷,向大家做一些分享,你猜猜裡面有哪些是貴廳預料之外的?還有,我也會對自己的死亡原因做一個可能的分析,不管如何,呵呵,裡面絕對沒有諸如‘自殺’一類的低階說辭......”
“意義有限。”波格萊裡奇聽著到最後搖頭,“你與其醞釀這些‘後手’,不如把心思集中在‘如何殺穿特巡廳’上面,學派和教會的這些人,問題就出在心機太多、佈局太深,反而丟失了鬥爭與反叛的純粹性。”
“我倒想現在就‘殺穿’你們,把這幾年的賬都給一次性結清了。”範寧直言不諱地接連輕微笑著點頭,“不過......他們尚且做不到,讓我一搞音樂的,直接去跨界整頓神秘側,確實有些勉為其難啊。”
“那麼,你為什麼不選擇更快速的晉升?”像油層又像電流的刀光,從波格萊裡奇雙目中一閃而逝。
“更快的晉升?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非常明白。”
“哈?我已經儘可能地快,只不過以你的標準看來仍舊不值一提罷了。”範寧很想聳聳肩膀,只是實在無法作出這種幅度的動作。
波格萊裡奇淡淡笑道:“文森特藏匿‘舊日’殘骸的移湧秘境、難以定義為汙染的汙染、特別的第三態、被秘密篡改的某條攀升體系......”
接連擊中的關鍵詞讓範寧心底一驚,而對方接下來的問法......
“你規避了組織的‘幻人秘術’鑰匙管控,在26歲的年紀升至邃曉三重,而且,你本可升得更高,若是速達執序六重的高度,再配上你已開始向‘掌炬者’逼近的格,未嘗不能與組織正面抗衡一番。”
“但你沒有選擇繼續,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
範寧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只見波格萊裡奇的指尖緩緩掠過“刀鋒”殘骸鞘身那些不穩定的風暴紋路:“要麼,你從第一道門扉開始,就根本就沒有選擇使用‘舊日’殘骸,你所走的,同為艱難且無法速成的‘先驅之路’?”
“要麼,你有速成的機會,但你在懷疑,‘舊日’篡改過的金鑰恐怕有哪裡不對?”
“要麼,兩者都是?”
範寧的心中在狂跳!
波格萊裡奇竟然全部都知道!
自己的這些核心秘密,他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道出所有細節,但所有的方向與可能性,他竟然全部知道!?
也不排除是基於猜想的欺詐與試探!?
“器源神殘骸存在高風險汙染,這在如今的神秘世界高層中幾乎已是公開的秘密,我雖用‘舊日’殘骸輔助研習,但也不會蠢到用其執行穿門這種核心的儀式。”
範寧再三做到讓自己顯得冷靜,對於此點不置可否,但其他的方面則是一筆帶過了。
“‘舊日’殘骸在你手上,那麼,‘隱燈’與‘畫中之泉’呢?”波格萊裡奇又問。
“約談的重複問題,失常區裡埋著呢。”範寧說道,“貴廳不會是準備著急趕在這七天的節骨眼上,去找來取回吧?”
“你說得對,還需要你繼續保管十來天。”波格萊裡奇平靜回應。
“一切任務、計劃,組織決定的時限,都是從客觀局勢作出的評估。這一點,在當初約談時,在你展示殘骸時,同樣重複教導了你,無需太過急躁。解析你藏匿‘舊日’殘骸的那處移湧秘境座標,也需要費一些手段和時間。”
“那麼,現在,繼續走吧。”
範寧燕尾服上的領結恢復了其原有的優雅造型與柔軟質地。
前方的波格萊裡奇邁動步伐,不再出言。
......解析!?特巡廳也想入侵啟明教堂?範寧心中飛速思考著。
從他們的野心來說這沒有過多意外,不過目的呢?目的的話......只是想到時候從我手中弄走“舊日”殘骸?還是他們同樣覬覦著“無終賦格”巴赫的秘密?
這個動機的區分非常重要。
如果只是前者,範寧不至於為了一件器源神殘骸來個什麼拒不配合的“玉石俱焚”,但如果還有後者的因素,這牽扯麵和利害關係就沒那麼簡單了,恐怕不是自己願意暫且妥協配合一步,就能相安無事的。
思來想去,心裡終究是有些沒底。
移湧秘境之所以能被稱為“秘境”,就是在於想要抵達它的“重返夢境之途”,純粹只能靠單向的傳授或不可再現的邀請,如果掌握密契體驗的人就是不願意畫出路標,理論上說,是無人能夠找到它的位置的。
所以特巡廳掌握的“解析”,會是什麼暴力的嘗試手段?或是什麼異常而禁忌的手段?
黑夜中,兩人如此沉默著一前一後,在村落人煙稀少地帶的荒郊前行。
領結是不再鋒利如刀了,但某種無從掙扎的被鉗制感,始終作用在範寧身上。
明明波格萊裡奇在他前方,範寧卻感覺有什麼鐵鉗般的東西扼住了自己的後頸。
範寧甚至能具體地感覺到那種威脅來自於頸椎往下第三塊骨節的凹陷處,彷彿對方隨時用力,就能捏碎他的整條脊椎骨!
如此沉默一路繼續,直到範寧的靴底碾過一小塊礫石地的時候。
“嗯?”波格萊裡奇忽然站定。
隨著他的抬頭,遠處的枯樹林沙沙作響,月光呈現出渾濁的汞銀色,將坍塌的磨坊金屬骨架浸成鋒利的森白骸骨。
範寧也抬頭。
地平線裂開了。
魚肚白從遠方天際出現,範寧看到其點亮的那片山地之上,依稀可見成片的墓碑與墳包。
前方應該是一片荒村的墳場。
此刻,光線就是從墳場後方噴湧而出的。
“拂曉?”範寧下意識地吐出這個單詞。
總的來說,似乎也沒有什麼過於異樣的場景,就是天亮日出而已。
但範寧隨即意識到不對。
剛才從拜羅伊特劇院走出的時候,敲響的鐘聲不過才凌晨三點。
而這一路上所花的時間應該還連一個小時都沒有!
哪裡來的日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執序六重?
凌晨四點,帶來拂曉,下一刻,範寧看到更強的光芒從天際爆出!
遠處的墳場被照成了血漿般的熔金色,一輪奇異而恐怖的太陽,貼著地脈緩緩升起!
範寧覺得自己的視網膜瞬間被灼出蜂窩狀的焦痕,他本能地閉眼,但發現閉眼無用。
那輪“太陽”比日常看到的直徑大了五倍不止,範寧的眼瞼內側,此刻烙滿了由日冕熔鑄的光斑,它們所組成的,赫然是一副近似人形的五官模樣!
其流動燃燒的瞳孔之中,不時旋轉著《啟明經》中的秘密教義,以及,巢狀著多環類似“輝光巨輪”內部的日珥條帶!
“瞠目於光中的人有福了,因他行在長階,因他得見巨輪。”
夾雜著重重回音的低沉男聲,從雲層中振盪而出。
波格萊裡奇的前方不遠處,至多不過二十米處,本來有一條橫向貫穿村郊的水渠。
在聖珀爾託農村地區很常見的類似排洪渠的事物。
按照常人的步距,不過十來個呼吸後,即可走到它面前跨過。
但隨著這道天際中的聲音響起,排洪渠的高度似乎被無限地抬升了,而原先處在兩人腳下的沙礫地,中間出現了一條半隱藏式的向上的臺階!
就像大教堂中的採光天亭樣式。
無數奇異的光線灑在兩人身旁,穿插錯落、明暗交織!
被無形威脅所鉗制的範寧,依然不得已跟在波格萊裡奇的後面行走,但這道通往水渠的臺階,似乎成了無限向上延展、且無限引人入勝的入迷之境!
“阻攔通行?”前方的波格萊裡奇忽然笑了一聲,“是考慮清楚後果的決定麼?”
“廳長先生,你擁有出入任何地界的權力,但抱歉了......此時,我的確不建議你帶走範寧大師,至少是在這豐收藝術節期間,不建議你將範寧大師帶離聖城的地界。”
低沉蒼老的聲調由遠及近,似在徐徐降落。
範寧眼神一亮。
果然!
神聖驕陽教會的無名天使!
自己之前那個六七分把握的猜測,看來猜得沒錯,這位無名天使應該是能感應到兩人在聖城地界內的活動的,而且,存在出面交涉的可能性!
範寧不禁心中燃起一些希望。
他知道這位無名天使的實力,在執序者裡面,應該是要位元巡廳的蠟先生、南大陸的聖者伈佊更勝一籌,更是必然遠遠超過剛晉升不久的麥克亞當侯爵!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聖城的地界內,還有一個特殊的神秘變數——這位無名天使可以操控呼叫神聖驕陽教會從遠古時代傳承至今的祭壇或移湧秘境“輝光巨輪”的力量!
“是一個申請?還是對抗組織?”但波格萊裡奇只是平靜發問。
同時直接往臺階上踏出一步。
“咚——”
彷彿音爆撕裂空氣,他身邊的幾縷光束突然凝固成刀刃,將更多從上方投下的光束切碎成火星。
被迫窺探到神性與真知交鋒的範寧,整個人頓時極為難受,那種極遠與極近、實體與幻象疊合的悖論景象讓他的胃袋一陣痙攣!
第二步,第三步!......
當波格萊裡奇踏出第三步時,他做了個從刀鞘裡“假想”拔刀的動作!
抽離!上挑!
動作簡潔得像裁紙刀挑開信封。
一道青色豁口頓時從下至上,貫穿整條虛幻的臺階。
再下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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