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快,情況不對!向上級報告!”這人摘下望遠鏡朝後大吼一聲。
與慌亂驚疑的利底亞人不同......
阿歷克塞司鐸和他手下的一個輔祭執事,此刻唯餘一個念頭,就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兩人是新任命到阿派勒戰區不久的神職人員——也就是拉瓦錫神父臨走前公開主持過告解聖事的地方——今天下午,兩人還在教堂用餐呢,剛剛舉起叉子,拉瓦錫就這麼忽然出現了!
然後就是現在,他要自己兩人直接帶著他越過戰區,穿過河面,往利底亞人駐紮的營地方向過去了!
當然,這阿歷克塞司鐸雖然在懷疑自己做夢,但並不糊塗,他在臨走前趕緊要另一位心腹,把訊息往聖城方向帶了過去!!
當下,前方,拉瓦錫神父的背影正在水面上踏步,他仍然穿著那一身有些老土的舊式西服,褲腿上帶著泥屑,他的體格適中,不算高大,背卻挺得很直,每踏出一步,那些跳躍的夕陽光斑就凝成了似堅冰又似玻璃的結塊,讓自己這兩人可以安然跟在其後,如履平地。
“拉.....拉瓦錫師傅,我們馬上就要靠岸了,是不是還是得向這群利底亞人先說點什麼?不然這會不會......”
阿歷克塞司鐸噎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與對岸這群觀望計程車兵“不知道雙方交涉了些什麼”不同的是......實際上,雙方目前根本就沒有任何交流!
槍炮開火了然後“沒有了下文”倒是真的......
範寧聞言搖了搖頭:“我最初來的時候,豈不無人等候呢。我呼喚的時候,豈不無人答應呢。人的年日短少,多有患難。我今日回來,即往對面去,是看望所要看望,吩咐所要吩咐的,其餘的不必講說。”
開什麼玩笑,老子還趕著另一邊馬上要去演《春之祭》呢,和這些圍上來的人多廢話......範寧心中卻是腹誹一句。
這空閒了一陣子後,忽然安排的行程,好像確實有些滿了。
就這樣,在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和火炮的瞄準下,三人堂而皇之地一路穿河登岸,再從一處自行扭曲脫落的鐵絲網豁口處踏了進去!
第一百零二章 停火?
這些渾身黢黑、骨瘦如柴的戰俘們,看到拉瓦錫風塵僕僕的身影,帶著後面兩位神父,就這麼站到了自己的跟前!
眾人反應自是激動哽咽,甚至有人直接掩面哭泣了起來。
不過也有部分人在喜悅之餘,帶著擔憂之色地望向了周邊一圈一圈圍上來的、已經將眾人圍得水洩不通的軍隊和槍炮!
“所有人蹲下,舉手,抱頭!”士兵隊伍裡傳出了一聲帶著警告意味地發號施令。
這段時日的經歷,讓戰俘們本能反應般地雙股打顫,手臂欲要抬起。
若放在平日,恐怕早已整整齊齊地蹲下了,此刻拉瓦錫神父在場,他們的反應仍舊有些不安和茫然,膝蓋微微蜷縮。
“砰!!”見大家仍舊不為所動,一位軍官模樣的人朝天鳴槍。
結果不知為何,那沖天而起的火光卻變成了一根金色的箭矢,在不算太高的上空炸開,四散墜落,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道炫目的痕跡,最後落到了這群戰俘的頭頂!
一股暖流從上至下席捲每個人的身體,範寧這支借開槍士兵之手發出的“旋火之箭”,讓這些人的疲憊席捲一空!
儘管腹中仍然飢餓,但風寒的病痛感隱隱有了轉好的跡象,後背當即就出了一陣熱汗。
有少數幾個當年《b小調彌撒》首演現場的親歷者,意識到這與自己當初在聖珀爾託教堂廣場上的蒙福體驗是何其相似!
範寧卻是狀若無事般,臉上浮現出回憶的神色,對後面兩位神父溫言開口道:“原先豫備往南國走的時候,我打發我們願意獨自等在雅努斯的、做傳播福音的執事的弟兄前去堅固你們,並在你們所信的道上勸慰你們,免得有人被諸般患難搖動......”
“你們自己也知道,我們受患難原是命定的,圖克維爾他們就已經殉道,跌倒在了裡頭。我既不能再忍,就來親見,想曉得你們的信心如何,恐怕那誘惑人的到底誘惑了你們,叫我們的勞苦歸於徒然。”
“但這守夜人之燈總有啟示,將你們信心和愛心的好訊息報給我,又說你們常常記念我,切切的想見我,如同我想見你們一樣。”
被一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範寧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戰俘,臉上浮現出欣慰之色。
“所以弟兄們,我們在一切困苦患難之中,因著你們的信心就得了安寧。你們若靠主站立得穩,我們就活了。”
範寧又緩步踱到那為首的利底亞軍官跟前,對方不由得下意識退了兩步。
“你們這些持刃計程車兵,也是循你們的王的意志立在這裡,雖走差了,我卻不與你們為難,因再過一時,你們的牧師必來見我。”
軍官頓時長出了口氣。
他也是個在戰場摸爬滾打二十多年了的老兵,剛才那種異樣的情形,自是不敢託大,不僅第一時間報告了軍隊的上級,而且,聯絡了當地的靈隱戒律會。
很快,一輛微型卡車呼嘯駛來,在眾人面前一個急停。
五個穿瘦削袍子的人跳下了車,後四人的衣著顏色是純粹的暗灰,為首之人的袍子正中間,則留有一片純白的鴉形輪廓。
所以這個輪廓......範寧凝視著這位為首的大牧師衣著的圖案,內心陷入一長串的思索。靈隱戒律會祀奉的見證之主“渡鴉”,確實是瓊曾經的親生父親,也就是博洛尼亞學派的家族長博洛尼亞,他晉升後的形象?
所以這有很明顯的矛盾啊......靈隱戒律會的歷史雖然不如神聖驕陽教會那般悠久,但也是自新曆以來就已誕生的,可當年質源神“渡鴉”和“裂分之蛹”誕生的秘史,不過就三百年時間!
那在博洛尼亞成為“渡鴉”之前,靈隱戒律會的牧師們到底祀奉的是什麼?......在博洛尼亞穿過“穹頂之門”後,他們又是怎麼“不違和”地就信起了“渡鴉”的?......為什麼晉升為“裂分之蛹”的奧克岡,會發出疑問說“到底是我成為了見證之主,還是見證之主成為了我”?......
幾個月前被特巡廳約談時,蠟先生那語焉不詳的解說,更是讓範寧對“居屋之上”的神聖印象蒙上了一層陰影——
“歷史正在腐爛生蟲,毒素沾之即死。三百年前的討論組成員單位還有七個,由於博洛尼亞晉升‘渡鴉’後理解了‘午’的世界觀,利底亞王國原有的兩個官方組織,有一個徹底掉入了腐爛的蟲堆之中......”
靈隱戒律會官方的神職人員統稱“牧師”,有知者對應為高中初級牧師,邃曉者高層則被他人稱“大牧師”,具備更高資歷和實力的牧師還會被稱“長老”。眼下這位急急忙忙趕來的為首之人,是距離這片戰區最近、最先趕來的大牧師,但他的態度也不敢有什麼倨傲,倒是客客氣氣、雙手手指做交叉祈稜钚辛艘欢Y:
“拉瓦錫神父,我是拉貢牧師。你被雅努斯民眾自發地封了聖,聖教又為你立了福音書,另幾塊大陸的人都很景仰。今天見到了你,也欽佩你沒有憑著非凡實力去強壓我們的軍隊,請問你來到我們的營地有什麼指教?”
拉貢的心中在暗自揣測,這拉瓦錫消失幾年後忽然現身此處,不會是想把這營地裡的戰俘們給帶回去吧?
本身數百上千的戰俘去留,對於戰事而言是不算什麼。
但既然討論組定了官方組織不得直接參與世俗戰事的規矩......
如果今天他們的神父不請自來地鬧一鬧,就帶走一批人,明天自己的牧師也跑到對方的地界裡鬧一鬧,又帶走一批,這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兩家官方組織跳到討論組的桌子上直接打起來算了。
拉貢十分清楚這拉瓦錫當年在驅魔考驗上展現出的實力有多恐怖,自己這個邃曉二重恐怕不是對手。
他在趕來路上之前,已經通知了實力更強的幾位同僚,為了應對種種可能發生的事態變化!
範寧說道:“你們是這國度裡頭的祭祀,他們必遵照你們的令而行。我今日臨到這裡,是好言勸你們和睦。因為經上有箴言記著說,‘膏油與香料,使人心喜悅。朋友諏嵉膭窠蹋彩侨绱烁拭馈D銈兯偎俚赝;穑说桨⑴衫盏倪吔缰狻脮r有人為客,造訪雅努斯的豐收慶典,他們也必蒙悅接納。”
“譁!!——”
全場譁然!!
這個拉瓦錫語氣倒是輕描淡寫,可他一上來...他,他竟然就要求利底亞停火退軍!!
從蒸汽革命以來積累已久的矛盾,到南國一夜消失造成的世界經濟動盪,從雙方歷史由來已久的領土爭議,再到此次各國重臨南大陸、大搞“圈地邉印碑a生的一系列摩擦......
多少利益派系在其中較量,更多被裹挾在其中的底層,單純是仇恨滾仇恨地殺紅了眼!
更有無數已經賭上一切、輸無可輸的人,就等著靠這場戰爭來“回血”!
這是一句輕飄飄的停戰,說停就停的麼!?
第一百零三章 “條件”
“所有人後退二十步。”
拉貢示意周圍計程車兵放下槍械,這種對峙場面雖然千鈞一髮,但和這些普通人手中的火力恐怕沒什麼關係。
大牧師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壓著戒備心,客氣說道:
“拉瓦錫神父,我也不敢問什麼‘你是不是在開玩笑’這類的話。不過這種提議,你能這麼容易說出來,我卻很難這麼容易就回答你。”
“確實。”後面的牧師也接話道,“聖拉瓦錫閣下,你這樣用身份壓我們,也屬實是為難我們了。這種層次的交涉,貴教會的雅寧各十九世陛下應該把信寫到我們靈隱戒律會的總部去。”
聽著對方兩位官方組織人員的話,被範寧一路拽過來的阿歷克塞司鐸,此刻心裡卻是突然一個激靈。
他知道估計是到了自己這個手下,來出面解釋和交涉的時候了!
拉瓦錫師傅可是給教會引路的聖人,他說的話是講道理、定基調、指方向的,是都要寫在福音書裡面去的!既然現在講了要停戰,那等到這指示帶回了雅努斯,多半是要提上議事日程,看怎麼個停戰法的——這確實是件大事不錯,但在教會幾千年歷史的經文裡,像這樣的戰事的起起落落,那也就是寥寥數段的記載。
沒錯,《拉瓦錫福音》字字都是經典至要,作為見證歷史的佈道者,更多的是要讓後人通曉事蹟背後的經義道理,怎麼可能去給這些外邦人展開講太多細枝末節的內容?更多停戰的談判細節,那是自己這些手底下人該怎麼考慮的問題!
想到這,阿歷克塞給旁邊另一位執事使了個眼神,示意後者趕緊掏紙筆出來,先把該記的要點給記下,別到時候漏了什麼!
他自己則上前一步開口,自報姓名和教階後又道:“拉貢大牧師,我還不是主教,與你的教階地位也不對等,但我在這裡講幾句個人的見地......”
“這從古到今,每場戰爭打起來都是因為一些事情沒談妥,我要的你不給,你給的他嫌少,他主張的我不承認......而戰爭也不會無休止地打下去,打的或長或短,無非是有個‘停戰協議’,重新把事情談妥罷了!”
“你不妨就聽聽拉瓦錫神父的指示,聽聽一些大方向的意見,你拿不定主意也正常,可以把條件都帶回去,給你們的教宗陛下彙報,我們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全部細節定下、幾天之內就能把拉瓦錫神父的指示落實下去的,之後你我再聯絡商量,看看這個條款具體怎麼去定。”
阿歷克塞司鐸是個心思活絡之人,且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
不然也不會費一番周折,放棄內陸地區司鐸職務的優渥條件,向教會咦魃暾垼郊壵{動至條件艱苦的阿派勒戰區來。
在他來看,這個地方是拉瓦錫神父親自主持過告解聖事之處,在這裡的任職絕對有“鍍金”的特殊含義!
結果今天的離奇經歷證明了,這還絕不僅是“鍍金”這麼簡單——拉瓦錫神父迴歸後第一站果然選擇現身了這裡,直接就找到了自己身上!
前途無量,自己以後前途無量啊!
只是激動興奮之餘,與對方交涉中的阿歷克塞司鐸,仍然留了個謹慎冷靜的心眼——
那就是籤停戰協議這種事情......恐怕是交戰的雙方誰先主動提出來,誰就會吃一點虧!
或者,至少一定會引起對方猜測,己方是不是已經不想承受繼續打下去的消耗了,是不是打算止損讓步了!
阿歷克塞司鐸絕無質疑拉瓦錫的不敬心思,只不過這停戰的“勸告”,確確實實是己方先開的口沒錯,因此他最後說的那些話,既維持了上司的高姿態,又故意沒說得“太滿”,反正這停戰協議的條款,雙方再回去好好談判就是了。
不得不說,阿歷克塞不愧是心思敏銳的“老油條”,他猜得很對。
拉貢先是陰晴不定地聽著這番話,到最後,卻是與另外幾位牧師互相對視幾眼,就點頭答應下來了。
......難道雅努斯確實是不想再打了?
......哼,不光是自己打得艱難,看來對手這些人更加先撐不住了啊,如此一來,倒是更要繃緊最後的時刻,咬牙強勢起來,讓這幫雅努斯人在停戰協議上更加出出血才好!
“就可遵照這位司鐸弟兄說的去辦。”範寧指了指自己這邊的阿歷克塞,又對暗藏心思的拉貢平和地開口道,“在今年豐收節慶的時日裡,雅努斯必從南國撤軍。你們利底亞的子民,也是認有自己的主,祂若給你們聰明,命你們從緘默中起誓,斷不可持刃進入阿派勒的境地,毗鄰民眾的來往也必和睦。”
......從南國撤軍?
站在範寧後方的兩位神父,以及對方的五位牧師,均敏感地捕捉到了範寧口中的這一關鍵詞。
這會是雅努斯接下來在“停戰協議”中給出的重要條件之一?
難道說,現在各國針對於南大陸大量荒地的、開展得如火如荼的“圈地鬥爭”,雅努斯是準備全盤撤出、不再參與了?
阿歷克塞司鐸不由得更進一步思索起來。
其實......
一方面,雅努斯目前在阿派勒邊境戰場的作戰狀態,說是陷入膠著不錯,但遠遠談不上頹勢,《拉瓦錫福音》的存在,讓士兵的信仰念頭非常強烈,鬥志異常昂揚;另一方面,雅努斯在南國“圈地鬥爭”就打得更漂亮了,雖然比不過最強勢的提歐萊恩,但驕陽軍已經牢牢地控制住了原彌辛城邦的區域,並幅散到了周邊的兩座群島。
不僅為前方戰爭輸了血,而且從長遠預期來看,沒準是還能“回本得利”的!相比之下,目前利底亞在瓜分南大陸上撈得的好處,就只有可憐的很小一塊了。
就這麼放棄掉這一塊肥肉麼?
教會里那麼多的派系,主戰的、主和的、偏俗家的、偏苦修的,恐怕也不會那麼順利就達成高度統一的意見吧?
當然,這種涉及到核心利益的高層決策,拉瓦錫可以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阿歷克斯司鐸卻是不敢妄議的,只是敏銳性地在這裡留了個神,展開了一些思維發散罷了。
“拉瓦錫師傅是講公義的,視塵世利益如浮雲,不像我們這些人成日成夜地焦急鑽營。”阿歷克斯想了想,欽佩說道。
範寧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鑽個屁......
老子比你焦急得多。
你們再在南國這麼瞎折騰下去,芳卉聖殿最後剩的那幫“花觸之人”,髮量都快見底了!!
第一百零四章 築壇
拉貢牧師則是因為“南國撤軍”的條件,而心裡暗自稍稍鬆了口氣。
範寧又繼續道:“如今我在這裡與你講說,是好言相勸你們利底亞人,勿要又為利往引火燒身的錯謬裡直奔。”
“只是我細細念念的想,就怕你們仗著武勇,心中就剛硬了。或有不正直的圖郑谥芯驼f詭詐的話。”
“我實在告訴你們,不可聽從你們的先知和占卜的,圓夢的,觀兆的,以及行邪術的,向你們說假預言,要叫你們好勇鬥狠,背離節制。不可自作繩索與軛,加在自己的頸項上。不然,原定你們的安寧歸於無有,財寶也必像打過的橄欖樹,又像已摘的葡萄所剩無幾。”
好吧,不管雅努斯軍方的底氣現在還剩幾分,此人仍舊是一個不好惹的硬茬......拉貢牧師心底一驚,但終歸是沒讓自己露怯。
作為高層,拉貢其實隱約知曉一些靈隱戒律會的深層次隱秘。
現在,他們和雅努斯的驕陽軍在阿派勒這一帶死磕,除了是南大陸“圈地鬥爭”的矛盾延伸外,還有些神秘因素在內!
——據說在赫治威爾河的上游源頭,從異常地帶裡面溢位飄來了什麼東西,有一說是某種晃動的“閃光”,還有說是類似什麼“顏料”,又有人說是“逆向孵化的蟲卵”......
莫名其妙的遣詞造句,在高層之間都傳得神神秘秘,但總之,這種物質有一定用處。
靈隱戒律會得到了一些“高人指點”,又從提歐萊恩軍方那裡買了一些有技術專利的“高效能裝置材料”,似乎正在研製某種高殺傷性的“軍工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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