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不是說了他們懂個屁藝術嗎,怎麼還懂?”
在場的南國民眾紛紛轟然回應起來,有些人的措辭甚至還聽起來有些怪怪的,顯然已經喝上頭了。
這些人之前平日裡的狀態......一方面有畏懼,一方面也有壓抑,但現在舍勒一現身,再加上大幾杯甚至上十杯酒精下肚......
當局?當局算個屁!
不搞藝術的純欣賞的酒客們,想著你又封殺不了我,而搞藝術的這些人,想著大不了你就封殺我......
南國民眾就是這麼隨性。
反正老子今天喝得很痛快,口舌上先爽了再說!
這眾人的反應,讓特巡廳考察組眾人的目光再度迴歸陰沉。
“可以,很好。”中年男子的沉凝聲音在頂層迴盪,“那我建議,‘潛力藝術家’在南大陸這塊的篩選工作,就從今天起叫停中止,無論獲推薦的,還是暫時沒上的,都在節日上自殖雎啡ゾ褪恰!�
下面的南國民眾聽到後還在瞎起簟�
“啊,感謝組織!感恩組織!”
“聖殿的人呢,聖殿的人快出來應句話啊!”
“......”
芳卉聖殿現在暫行主持工作的卡萊斯蒂尼主教,心情原本是和民眾同樣激動的,舍勒迴歸對於南大陸和聖殿的意義,絕對比聖殿殘部這兩年來的所有掙扎和努力加起來都大......他恨不得馬上下了臺就自己也去喝兩盅去。
但他要考慮的方方面面,自然比起普通民眾要多得多,此刻舍勒的迴歸日竟然成了潛力考察的“叫停日”,他心底開始憂心忡忡起來。
考察組的人沒法和這些平民百姓一般見識,換做他自己,確實也是不會繼續在這裡自討沒趣了,可是臨走之前,巡視長丟下的話正好點在了他最擔憂的地方!——
“呵呵,主教先生,之前南大陸表現不錯的那兩位‘鍛獅’,還有好幾位‘持刃者’,你們聖殿自己還是要好好繼續培養啊......”
這些人一散,包括吉他手和舞女蘇洛在內,更多的人就往舍勒那裡圍了過去。
卡萊斯蒂尼主教心裡定了定神,做了一番自我調解,也趕緊帶著手下下臺,先去拜會舍勒。
好吧,威脅又怎樣?
一位大師甚至更高的巨匠出世,對一座城市、一個國度乃至全世界的文化影響,那是至少長達數百年的,幾個小人物的藝術生涯的起落沉浮,在之後被改寫,又有什麼不可能的?
他帶領一眾“花觸之人”齊齊向範寧敬了一杯酒。
“舍勒先生。”“舍勒先生......”
終於和芳卉聖殿殘部打上招呼,近距離看著卡萊斯蒂尼這位老熟人主教,現在總體而言有些滄桑和頹唐的模樣,再想想曾經南大陸的盛夏花香,範寧心中還是有些感懷傷逝的。
一時間,很多東西想要舊事重提,卻不知道該從哪開始。
“舍勒先生,夜鶯小姐呢?露娜小姑娘呢?還有呂克特大師他?......”還是卡萊斯蒂尼先問了。
一個其實已經沒什麼希望,但舍勒不親自確認,又是無法徹底斷絕的問題。
範寧搖了搖頭,依然是靠在座位上,懷抱吉他的神色有著憂鬱,倒不是在扮演什麼“人設”。
可酒精激發了卡萊斯蒂尼深處溡至硕嗳盏膫矗爩庍@樣的反應,他整個人突然撲通一聲伏了下去!
“我請求您,舍勒先生!儘管南大陸不是您的家鄉,儘管您只是一位流浪的遊吟詩人,但您是‘芳卉詩人’最後的眷顧者,我請求您的幫助,請求您帶領現在重組的‘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到雅努斯的聖珀爾託去!”
“在豐收藝術節上,要不要做些其餘的什麼,要不要再寫點新作,這些都完全依您心情,我只希望您能在全世介面前親自指揮一次《夏日正午之夢》,締造它真正完整意義上的首演!”
範寧卻是示意他站起,再度舉起雞尾酒杯邀他相碰——
“叮。”
以炭燒咖啡、草藥汁和生雞蛋做底,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酒類調配出來的奇怪口感,的確十分令人懷念。
“呂克特大師和我有一段交情,我也很想念我的兩位可愛學生,忙自然是要幫的,倒也不必求著我幹什麼......所以你們聖殿的現在情況到底怎樣啊?最壞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怎麼見了那幫傢伙還是一臉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因為還有好幾十萬民眾,親友家屬和支持者更多,又不是完全無牽無掛。”卡萊斯蒂尼聞言苦笑一聲。
“只是我們現在連個完全意義的官方組織都算不上了,邃曉者包括我就剩兩位,還有一人在前線守著提歐萊恩和雅努斯那些圈地爭地的傢伙,高位階的‘花觸之人’還有8位,中位階的有40多位......”
“南國倖存者數量太少,雖然有很多親屬也跟著回來了,但根本無法重建這麼廣袤的土地,能把一座城邦守好就不錯了......我也知道神秘側的力量恢復是關鍵中的關鍵,但邃曉者的晉升資格被特巡廳管控著,想要增強有生力量,就只能跟著他們在藝術側建立的遊戲規則走,如今這個形勢,恐怕有相當長的時期,我們的人員力量都沒法......”
卡萊斯蒂尼又想起剛才考察組撤出南大陸的事情,不由得唉聲嘆氣起來,原本臨時做的“心理建設”,又重歸了忐忑不安的狀態。
“哦,這樣啊。”
範寧這時抬了抬頭。
“現存有知者的名冊拿給我看一下。”
第九十三章 芭蕾舞劇《春之祭》!
“呃,名冊?有知者的?不是樂團?”卡萊斯蒂尼一頭霧水。
剛剛和舍勒先生討論的主題,答應的事情,不是帶團去豐收藝術節演出麼?
問有知者幹什麼?又不能去幫交響樂團打架,呃......難道是考慮一路上安全的問題?
對,這也有一定道理!就比如幾天前那位北大陸的範寧大師,那場人盡皆知的航行事故,現在人家還坐在輪椅上呢!
“快去印一份來,給舍勒先生過目!”
過了一會後,範寧把一沓記著芳卉聖殿殘部的官方有知者資訊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翻閱起來。
“嗯,這8位高位階的,只要狀態不太差的,就都晉升邃曉者吧......中位階的話,那就要挑一挑,時間略微放長點,挑個3-4位的樣子......”他的語氣悠閒得就像是在點菜,“不過其他的人麼,穩固靈性後晉升一個大位階應該是不成問題的,這樣你看人暫時應該夠用了吧?今年應該夠用了吧?”
......不是?
“......那個。”卡萊斯蒂尼被酒嗆得咳了兩聲,“晉升邃曉者,那個,呃......應該不是這麼個意思吧?首先得在藝術領域上有所建樹,資格問題,噢......您是不是準備扶持提攜一大批人,可是他們裡面很多人也不是搞藝術的......而且就算是,這個金鑰的問題,我們也沒法幫這麼多......”
他覺得舍勒先生估計是喝多了!
旁邊的神職人員們也覺得舍勒先生應該喝多了!
整個芳卉聖殿,想著今年能趁著豐收藝術節,增添1-2位邃曉者的力量就不錯了!
比如那位“野獸派”畫家、《蘭花變容》系列油畫的作者福路德......
就這,還得看特巡廳的臉色呢!
“就這麼定了。”範寧卻是“啪”的一聲把冊子扔回桌面,“嗯,剛才那個跳舞的姑娘呢?......”
“我在這裡,舍勒先生。”一襲玫瑰色短裙的蘇洛從人群的第二排擠到了前面。
範寧從身後抽出了一大本樂譜。
“你識譜嗎?”
“我認識,但是......這是管絃樂作品吧?我讀它有困難。”蘇洛坦然表示。
“哦,沒事,你儘量讀,有困難的,要樂團奏給你聽就是了。”
範寧將吉他擱好,雙手墊頭,整個人躺下去了一點:“本來呢,我這作品是部芭蕾舞劇,先寫了交響樂,劇情也寫了個梗概......既然你在這裡,編舞的事情我就懶得編了,你有興趣的話,在首演場合上當個領舞,自己和他人的動作,你自己看著往下編吧......”
“一部芭蕾舞劇的首演?......”
終於是正題了,剛剛可能確實是有點喝多了。
看來舍勒先生這次即將帶來的,還不只是《夏日正午之夢》啊。
聖殿眾人的臉上流露出喜色,但也有和蘇洛一樣的錯愕。
聽這個意思,不還沒寫完嘛?
芭蕾舞劇,還沒編舞......呃,這個......
大型作品首演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怎麼還寫一半懶得寫了?
呃,雖然舍勒先生一直都是這個風格,以前寫“喚醒之詠”的時候,也是“臨時寫寫”,但總歸還是自己寫的吧?
現在直接快進到讓別人“自己看著往下編”了?......
蘇洛將信將疑地把樂譜本接了過去,並讀出了封面上那幾個筆法隨性的單詞。
“《春之祭》?”
沒錯,範寧此次讓舍勒重新現身,計劃中給豐收藝術節帶來的預熱作品,就是前世俄羅斯近現代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的這部最著名、也在歷史上曾經最飽受爭議的作品——
芭蕾舞劇《春之祭》!
這絕對算是給這個世界的人們“整一個大活”!......以原始宗教儀式為藍本的現代作品、大量屬於當今先鋒技法的哂谩⒍嘧兌灰巹t的節奏、極度不穩定的調性和不協和的和聲、碎片化的旋律寫作手法、以及突破常規的配器手段等等......
範寧心中無不惡趣味地預想這部作品問世可能帶來的一系列結果!
蘇洛的手指揭開封面,身後及旁邊的“花觸之人”們也湊近看去。
最開始的是扉頁,範寧的字跡很潦草,而且寫下的舞劇梗概還真就是“梗概”,就這麼一面紙的內容。
她不由得輕輕唸了起來:
“讓我們最後再看一眼南國遠古時代的一個先民們的生活場景......當所有人長途跋涉走入樹林享受著花草的芳香,當他們用早春的青枝嫩葉編織成裝扮的花環,當人們跳起歡快的舞蹈,試圖滿足那些關於繁衍、避難與豐收的願望……人們歡呼雀躍,在他們中間,藝術誕生了。”
“第一幕:大地的崇拜。關於春天的贊禮。它在一座小山上舉行,笛手吹奏起笛子,年輕人預言命摺R晃焕蠇D人上場,她知道大自然的奧秘,知道如何預測未來。姑娘們臉上化了妝,列隊從河那邊進來,跳起春天的輪舞。一位年齡最大和最有智慧的人打斷了遊戲,舉行莊重的致敬儀式,人們不再戰慄。老人們讚頌春天的大地,人們又熱情地在大地上舞蹈,致敬居屋中的存在,並與祂們融為一體......”
“第二幕:偉大的祭獻。夜間,少女們圍成圓圈,舉行神秘的遊戲。其中一名少女在遊戲中兩次成為大家的目標,兩次被命咚x中......”
眾人聽著蘇洛的念讀,只覺得舍勒所寫下的這個“舞劇梗概”,既沒有華麗的句式,也沒有精妙的修辭,然而就是這般平鋪直敘般的話語,似乎讓他們觸及到了某種古老而偉大的秘密!
蘇洛又往後面翻去,滿篇的譜號音符現於眼中,頻繁而誇張的表情術語,密密麻麻的臨時升降記號......
如果說這些要素閱讀起來,蘇洛還不夠駕輕就熟,但作為舞者,有一點她是絕對敏感的——
節奏!或者節拍!
“開頭的引子......舍勒先生寫的這支大管旋律......怎麼光前四個小節就標了四種節拍?4/4拍、3/4拍、又回到4/4拍、馬上又變到2/4拍......”
儘管十分突破常理,但蘇洛卻不知怎麼覺得,這其間呈現出的律動與重音,與自己的風格與習慣天然的契合!
僅僅粗略掃了幾眼,她對於該如何演繹這種律動,該如何編配領舞和伴舞,頃刻間就有了很多靈感十足的想法!
“聞所未聞!!這是什麼寫法?什麼用意?......”身後眾人邊讀邊試想,也體味到了一種奇異的失重和眩暈感,“這春天的預兆也是,踏步舞......4/4拍、5/4拍、7/4拍、6/4拍?一個小節就換一種節拍?哪有跳舞的時候每個小節節拍都在變的?”
“你們再看這裡,怎麼還有+號?9/8混合拍?.......4/8+5/8?後面又反過來成了5/8+4/8?”
“這...這...這部作品蘊含的隱秘知識,恐怕比南國最古老的文獻中的記錄還更加深刻!!”
卡萊斯蒂尼主教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跟著字元的閱讀過程一起搏動!
什麼樣的人在什麼樣的啟示下能寫出這種深奧又隱秘的節奏?
絕對不是故弄玄虛,而是嚴謹的考究和精心的設計!
所以舍勒先生這幾年的時間,究竟悟知到了何等的奇觀與真知?......
他們感受到了一種自南大陸先民時代就存在的,潛伏流淌在每個南國民眾血液裡的,關於起源與繁衍、鼓點與節拍、播種與豐饒的“池”之秘密!
甚至,它有可能直接指向了那一位......在主流教義之中,誕下子嗣“芳卉詩人”的、更古老的界源神“原初進食者”!
“舍勒先生,我們去聖珀爾託的行程可不可以先略微暫緩!?從首演的歷史意義與影響上來說,這部舞劇應該放在本土為好!”
“豐收藝術節雖然是最終目的地,但我認為行程暫時可以靠後!......北大陸特納藝術院線的‘世界音樂電臺’,我們也購買了服務,現在是南大陸的獨家合作方!我試試看能不能申請一場排期,爭取一個好點的時段進行轉播!......”
卡萊斯蒂尼的藝術敏銳性還是非常合格的,他及時提出了這一建議。
“哦,隨便你們看著辦,我就提醒你們到時候注意一件事——”範寧卻是好像沒什麼和他們討論細節的興趣。
他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整個人更加往後面躺倒。
並且來了一句令其他人更加沒摸著頭腦的話。
“演出過程中,不管聽眾在臺下弄出什麼動靜,你們都不要理會,繼續演出就是了。”
第九十四章 沙龍上的小柔板
10月28日晚,聖珀爾託。
雅努斯皇室財產所屬、一處平日不對外開放、但今夜被學院派重金租下的典雅宴會廳堂。
依舊是麥克亞當侯爵夫人的沙龍,不過在特殊時節,這一期的沙龍跨越千山萬水,換了一個舉辦的場所,特納藝術院線的技術人員們,也已經為場地除錯好各種執行所需的裝置。
而且自家用的還是“高配版”。
這裡有豐盈的花草芬香,有被金色光暈浸透的裝潢陳列,有酒杯的清脆碰撞聲,還有三五集聚而坐、不時傳出幾聲喁喁低笑的紳士淑女。
今夜,用完膳食之後的安排是這樣的:
先是首演由範寧大師新創作的室內樂小曲《小柔板》,同步向世界各地“音樂電臺”轉播,然後再“收看”從南大陸電臺轉播過來的舍勒新作《春之祭》,欣賞環節結束後,就進入沙龍的“正餐”討論環節,討論的話題是現代音樂與“世紀末”思潮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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