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49章

作者:膽小橙

  “嗯?再次觀察攀升路徑結構的奧秘麼?”範寧循聲眺望上空。

  他的表情越來越疑惑,而後猛然搖頭。

  “不對?......不對!!”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輝塔門扉七重,攀升路徑七條,除卻“穹頂之門”僅有一扇,共計四十三道門扉。

  它存在邊界和高度差,除此之外的方向意義不明,有知者無法為其繪製地圖,但範寧對其情緒、光影或氣味留有多方面的印象。

  而漂浮在當前的位置觀察上空......在那些光芒四溢的枝椏、引人入勝的門扉節點之外,額外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條其他的路徑,和洞窟一樣的東西!

  一眼望過去,恐怕有一兩百道了!!

  “輝塔裡面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這和攀升路徑本身的那些增生潰爛不一樣啊......”

  範寧記得那些增生結構,至少是附在正常結構上的,是扭曲危險的靈知,依然流轉詭異美感的光芒。

  但這些陌生的道路和門扉,色澤暗沉,質感鏽蝕,蒙積了很多灰塵。

  就像是,被廢棄了一樣?

  ......

  “一扇,輝塔中的,廢棄的門?”

  斷裂的畫廊深處,羅伊的靈體跟著父親,輕飄飄從一塊畫框中間的破損處鑽了進去。

  她打量著眼前的臺階與上方的門,其材質像腐爛的骨骼,又像昆蟲的幾丁質,又或者是脆化的魚鱗,總之,完全迥異於現實世界中的任何一種質地,讓人無法判斷,它的紋理與設計亦如此,完全在人的已有認知找不到對應風格的參考,比如臺階的每一級寬度和高度竟然是不均勻的,整體望去讓人覺得異常醜陋。

  門縫後方的空間深邃而引人入勝,某種驚懼和眩暈,正在不受控制地從內向外湧出。

  人對於徹底未知的古老事物的恐懼。

  麥克亞當侯爵此時笑得有些荒唐:“學派顧問失聯之後,我在上三重門扉和下三重門扉的分界線‘輝光花園’內到處漫步,又結合在‘嘆息迴廊’內閱讀的隱秘文獻,做了很多尋找,行跡一無所獲,卻是找到了這麼一些奇怪的不可理解的東西......”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像這樣在輝塔中廢棄的門,我後來越找越多,恐怕已經超過了一百多道!!”

  “我的內心疑惑和你現在的表情一樣,這些門扉到底是哪裡來的,分別算是第幾重高度?......”

  “算是哪一條相位的攀升路徑?......”

  “無數古代學者用生命探索出的,用以解釋這個世界的神秘學知識體系,到底還在不在生效?......”

  羅伊指向前方高處的手有些發顫:“爸爸,你穿過了這麼一道......一道廢棄的門?”

  “沒錯,然後就晉升了執序者。”

  “沒有任何需要藉助使徒完成的儀式?”

  “根本不像已知路徑一樣需要秘史之力。”

  “你......這些來路不明的廢棄的門,當時是怎麼敢冒險的......難道是隨意挑選的一扇?”

  “我用‘災劫’占卜,選擇了一扇危險係數較低的,相對較低的。”

  “......門的後面有什麼?”

  “我不是很記得了。”

  麥克亞當在這道門前的一級臺階上,來回踱著步子。

  “也許,裡面大概是廢棄的通往高處的通路、各種陌生的浮雕與大體積廢墟、混亂的尚可處在甚至接受範圍內的真知......以及,更高處的一扇廢棄的門。”

  “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在當局日漸危險的管控壓力之下,我沒有選擇......當年聖塔蘭堡地鐵事件,‘災劫’殘骸一事我退縮了,如今顧問失聯,豐收藝術節一過完,立馬又是接續召開討論組圓桌會議......我不想再做一個保守的***,所幸情況不壞......”

  “這道廢棄的門大概算是第四高度,其中的真知很奇怪,混亂,虛無,我沒能掌握什麼有意義的資訊,沒有領悟到新的乘輿秘術。”

  “但我的靈性中,的確有部分被神性取代了,生命位格的層次提升是不假的,實力也的確得到了質的提升!”

第七十三章 範德沙夫收藏館

  “雖然穿門的過程仍然有很多兇險的麻煩,但少了使徒的咦鳎鸵幈芰俗畲蟮穆闊野堰@些莫名其妙的廢棄事物研究得更明白點,或可讓學派其他的導師們也用這種方式提升正面實力,哼,特巡廳的那幫傢伙......”

  麥克亞當侯爵的低沉聲音仍在迴盪。

  “我覺得它們太危險了!”羅伊攥緊拳頭,“學派的顧問先生,說不定就是因為進了這些廢棄的門,導致後來出現了某些未知的意外......”

  “至少我現在還站在這裡。”

  麥克亞當轉身,示意羅伊從臺階處折返。

  “對於它們的成因,有方向性的猜想嗎?”羅伊無可奈何,她替代不了父親為家族做出決定。

  “猜想?”麥克亞當不再回頭,“其一,這個世界存在更多我們不為人知的秘史和上層結構......”

  “其二,失常區持續多年擴散導致的混亂異變......”

  “其三,我們在這裡藉助‘嘆息迴廊’,擁有了不完全的其他觀察世界的方式......比如,‘午’!”

  ......

  “‘午’,究竟代表著什麼?”範寧問維亞德林。

  “上次特巡廳的那位蠕蟲學家約談我,告訴了我一些語焉不詳的東西,不知是有意諱莫如深,還是自身確實也一知半解......所以,P·佈列茲總會長也在利用‘焚爐’殘骸研究見證之主們的‘視角感受’?他有沒有發現什麼?”

  “他確實有發現。”維亞德林的笑容同樣很荒唐,“但是,他沒法告訴我們,幾乎沒法告訴。”

  “為什麼?顧及被某些存在感應?即便在移湧秘境內都不行?”

  “隱知傳遞律規定了秘密流動的三類正向形式,逆向而行總會付出各種代價,而關於‘午’的秘密,恐怕代價大到了即便一位凡俗生物願意付出也付不起的程度——類似於一名由於資產證明不過關而被銀行拒絕貸款的流浪漢——這充分證明了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不可知的......”

  “佈列茲發現,他觀察獲悉的那些秘密,無論在何處以何種形式進行擴散,只要轉述方式相對準確一點,他自己就會頃刻間失憶!甚至是那段時間自己存在於世的體感好像都被直接抹除了!只能下次自己重新入夢進行觀察!!”

  範寧心底一驚。

  “也許如果哪天他晉升執序者,口述的秘密才能更具體一點,所以目前我這裡得到的一些關於‘午’的資訊,都是被‘閹割’至所剩無幾的隻言片語。”

  “即便是這樣,當我洩密於你時,依舊都會受到‘隱知傳遞律’的壓制,我倆後面的這段聯夢體感都會被抹除得七七八八,能回想起來的內容更少,如果之後想補足,又得再勞煩佈列茲先生的體感被抹除一次......”

  範寧猛然從岩石陣列祭壇的一處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看到了迎面向自己走來的維亞德林爵士。

  這一次入夢“焚爐”,前期的記憶依舊清晰留存,關於“祛魅儀式”的表述、“掌炬者”的秘辛、環形廢墟的觀察體驗、廢棄的路徑與門......

  但後面的聯夢記憶見聞,範寧覺得自己回到了無知者做夢時的感覺。

  他現在一醒轉,只記得最後自己應該和維亞德林還聊了一些內容,好像還觀察過一些景象——就是這麼泛泛,除此之外,好像大多印象都沒有了。

  “歷史與歷史被編結如髮辮?”

  “可能......可能之事被謳歌,不可能之事被詆譭......”

  “......彼此,聯結,無數個點,如同陣列......如同,礦石晶體,無限延展的單元結構......”

  範寧搜腸刮肚了一陣,勉力拾掇著記憶中那些關於“午”的所剩無幾的關鍵詞。

  時間已到深夜,在祭壇外場的工作人員告訴範寧,希蘭已經在旅行酒店安頓好休息了。

  並他們建議範寧和維亞德林師生二人還有興致的話,可以安排他們去酒吧喝兩杯。

  或者直接送範寧回酒店休息也可以。

  由於明天一早範寧還要以“議會觀察員”身份出席上議院的會議,後天一早則是去下議院,範寧還是決定早點休息。

  不過既然再次聊到了這個“議會觀察員”,範寧在回去的路上,就順便問了問維亞德林,對此有什麼解讀或建議。

  按照之前盧的說法,這個人選由下議院提名,上議院稽覈,多方勢力應該都是有平衡考慮的,且作為“提”的下議院更為關鍵。

  範寧在財閥集團中的口碑起到了很大作用,指引學派也起到了不少作用。

  按道理說,今天指引學派送了這麼一份情報大禮,不管是真的念及舊情,還是出於利益考量的順水推舟,都是價值難以估量。自己是得“給個面子”,積極參加的。

  不過維亞德林臨別前的建議,多少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人過去,少說話。”

  翌日中午12點。

  “鐺——鐺——鐺——”

  國會大廈的鐘聲敲響,紳士淑女們三三兩兩走出挑高的宮殿門廳,走下具有寬闊視野的大理石臺階。

  範寧也在人群之中。

  他戴著一頂黑色高筒禮帽,穿正裝,打領帶,提公文包,琺琅手杖在臺階輕點,儼然一副政界精英的模樣。

  “下會啦?第一場會議,你和他們聊了些什麼?”希蘭從路邊停靠的一輛轎車上下來。

  她今天也是少見的精心打扮且非職場風格,露肩的碎花宮廷裙,帶絲絛的腕袖,茶色的輕紗披肩,手中輕輕搖著摺扇。

  因為範寧約了她今天下午利用兩場會議的間隙,去諾伯溫教區的“範德沙夫收藏館”逛逛。

  “什麼都沒聊,全場看他們表演。“

  範寧本想拉開車門,卻看到希蘭丟下轎車往大街另一方向走去,不禁詫異道:“幹嘛?”

  “天氣好,想走過去。”秋風帶起希蘭的褐色髮絲與溕挂o。

  走了十來分鐘後,議會大街上的陽光與微風,讓範寧十分認同地表達感嘆:

  “嗯......事實證明很對的提議。”

  “畢業時你帶我和同學們來帝都演出的時候,天氣還很悶熱,現在的季節正是降溫後不久,雨也變少了。”

  範寧點了點頭:“想象得到麼,我們今天在聖塔蘭堡散著步,兩三天後,時空就要發生騰挪,下次的話,則是在西大陸的土地上......”

  他說著說著,發現希蘭始終落著自己幾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於是笑著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想你昨天和維亞德林入夢‘焚爐’殘骸,會是聊了些什麼隱秘,或者別的方面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睡覺時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哦?”

  “我們好像準備去到一個地方,也許是‘跨進去’,也許是‘走出來’,反正存在一個具備關鍵意義的動作,然後你說,這也許是分離,甚至是和世界的告別,我問,那之後該怎麼找到你?你說,會有其他相遇的機會。”

第七十四章 名琴“索爾紅寶石”

  “哦,‘我’是這麼說的嗎?那我就放心了。”

  範寧認真地聽完,又笑吟吟回應。

  若放在往前,也許他會單純付諸一笑,比如“哈哈哈什麼亂七八糟的”,但現在他越發覺得,夢境中的潛意識自有其神秘學規律,特別是對於有知者而言,驗夢識夢過程中偶遇的各種睡眠群像,是可以有所解讀有所引申的。

  而且,希蘭昨夜在酒店入睡的時分,不就是自己和維亞德林在“焚爐”殘骸中討論“午”的秘密的時候麼?

  “卡洛恩,你說這個‘準備去到一個地方’,不會就是指的此次前往聖珀爾託吧?”

  “那不會吧,聖城又不是失常區。”

  “難道是現在我們準備走過去的範德沙夫收藏館?”

  “怎麼可能......”

  “好吧,裡面有什麼可以看的?”

  範寧想了想道:“範德沙夫收藏館是三十年前坐落在原諾伯溫小鎮一處偏僻后街的私人場館,主要陳列了一些砂石畫、壓花標本和其他的小古董玩意兒,但自從爆發了一次難以理解的狂喜之潮後就被封停,後來這裡被納入城區版圖,指引學派又接管了這座收藏館,目前是委託的聖塔蘭堡一家專業的藝術管理公司代為郀I......”

  “那算是學派自己庇護的產業啦。”希蘭“噢噢”了兩聲。

  有些私人藝術機構,由於出了“鬧鬼”之類的神秘事件後,被官方組織查處、整改或收購,這是一種很常見的事情。

  走了一兩分鐘,希蘭逐漸超過範寧前面,又突然轉過頭來,面露恍然大悟狀:

  “我知道了。”

  “什麼?”

  “說吧,今年又想給我來個什麼‘驚嚇’?”

  “什麼驚嚇啊,明明是驚喜好不好......”範寧無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