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弗朗西絲雙手環抱,徐徐向座位後靠了下去:
“兩年。”
“對於在特納藝術廳連鎖院線高層任職的問題,你之前給出的承諾是兩年。那麼,時間快到了,讓我聽聽你接下來回來後的規劃是什麼?”
第十九章 國會改革法案
“距離期限還有四個多月吧?”羅伊蹙了蹙眉,“現在討論這個問題是不是還太早了?”
她是從前年的八月份開始著手籌備建院事項的,和父親、和學派談成這件事情,經歷了一些波折。
過程不表,最後還約定了一個兩年的期限。
原本以為當時父親是說的一個大概的時長,還想著至少延後到豐收藝術節結束再說......
沒想到現在居然提前四個月就開始“叫回”自己了。
“從學派人事工作角度出發,醞釀一箇中層負責人職位,譬如公學校長,至少需要提前三個月騰挪位置、梳理工作、物色優秀的高位階會員、傾聽各方意見。這還只是中層職位。”
“所以羅伊導師,你覺得你的這句反問,有體現出你的水平嗎?”
和這位術業有專攻的女議長上司陷入爭辯,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羅伊的臉龐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只是淡淡地表示道:
“嚴格計算的話,時間是到今年的8月25日截止。回到學派正式負責具體事務的話,我會對所有公學的藝術教學體系和評價體系進行整頓,提升高層次‘格’的造血能力,以適應如今的邃曉者晉升管控機制......”
羅伊說這些話的時候,弗朗西絲的眼神稍有變得柔和。
至少,這位大小姐心中還是有明確規劃的。
回答得很痛快,不是避而不談,或者一拖了事。
她說的這個方向,的確是學派目前的中心工作。
當然,任何系統性的事務都是複雜的,這件事情很難很難。
從特納藝術院線這一年多的表現來看,也只是有一些可借鑑的亮點罷了。
而且,在弗朗西絲看來,他們的亮點主要在“生錢”方面。
帝國的一百多所公學,那是學派多少代的積累?相比之下,特納藝術院線攤子鋪得過大,全靠砸錢,師資力量嚴重依靠學院派和教會派,工作重心一半又在公益化和平民化上,而且這一年多在現代音樂探索上也表現平平......總之,不是全然可被奉為圭臬的。
“不過......”這時羅伊話鋒轉變,“更聰明一點的領導人可以看出,我繼續保持和院線的深度合作關係,給學派帶來的好處只會更多。”
她當然還是希望,一切平穩過渡到豐收藝術節後再說。
“哦?”
原本對特納藝術院線的評價就很持“理中客”態度的弗朗西絲,這下腦海中的念頭和羅伊的結論性表態突然“撞車”了。
她嘴角微微牽動又復原,將手頭的一沓檔案調了個邊,對準了羅伊這側。
“正好,話題無縫銜接到了下一件事。”
“那麼......羅伊導師,請你會籤你的意見吧。讓我看看你在面對‘深度合作關係’的指引學派以及當局那群傢伙時是個什麼態度,最好是有點實質性的處理意見,別像下面那幾位一樣毫無建設性。”
“指引學派?和當局?”羅伊有些疑惑,低頭閱讀起來。
檔案的第一張紙,是學派公文單裡的“高層會籤表”。
由下至上的意見欄中,更高層級導師的意見尚未簽署,不過從已有的幾人字跡的隻言片語來看,都是強烈反對的意思。
“《國會改革法案》?”她蹙眉揭到第二頁。
特巡廳又在搞什麼動作?
提歐萊恩國會由上下議院構成。
上議院人員包括王室貴胄、學閥、貴族和神職人員,由博洛尼亞學派控制,神聖驕陽教會也有一定影響力。
下議院人員包括大工廠主、律師醫生工程師等中產以及平民,兩者的社會基數是存在絕對差異的,前者極少,後者極多,但從議員構成比例來說,數量卻近乎6:4,顯然代表工廠主階層利益的特巡廳佔據主導權,指引學派處於從屬地位。
國會相關制度的改革,近兩百年來較大規模的一共有8次,每一次,權力都更多地往下議院轉移,應該說,在特巡廳和工廠主階層崛起的蒸汽時代,這是個很難改變的歷史趨勢。
羅伊快速地翻閱檔案,很快就提煉出了這其中要害關係更為突出的兩則條款:
「上議院提名下議院議員候選人的名額,將在各領域再次縮減30-40%不等。」
「26個財政領域在內的法案在下議院透過後,無須再經過上議院的同意。」
“果然,焦點又是在提名權和財政權上......”
都是核心要害問題。
候選人提名權自不必說,財政權同樣是內閣行政權力的核心,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公學的主要經費來源之一——年度財政撥款。
羅伊記得在上一版《國會法》中,對於財政類法案的表述意還是“上議院是擁有兩次為期一個月的駁回權,第三次才必須同意”。
現在直接成了“無須經上議院同意”了。
她“嘩啦”翻到最後一頁。
是這本《國會改革法案》在此前下議院的意見徵集結果,法案以850票支援、32票棄權、2票反對的形式被透過初審。
不考慮站在工廠主後面的特巡廳,另一半代表指引學派的中產及平民議員也幾乎一邊倒了。
現在的下一步,是遞交上議院徵集意見,最後,像這種重要的核心議案,還要透過“聯席會議”才能正式決定。
理論上說,每位議員都有可能改變自己的意願。
但政治往往是一種“提前醞釀、一致決定”的事物,絕大部分票選,不用全然等到正式會議召開的那一天,就能看到七八成的趨勢和結果。
羅伊沉吟一番後,擰開手中的鋼筆帽,吸墨,靠壁,迅速書寫起來。
“條件性同意?”弗朗西絲看到了為首的那幾個單詞。
她原以為羅伊的處理意見會是“號召全體議員投反對票”,沒想到是“條件性同意”?
這只不過是會提出一些補充條款而已,在認可的前提基礎上,承諾同意。
如果議員們參照這條意見執行的話,在到時候的上議院統計資料裡,同樣是記以支援票的!
弗朗西絲凝視著羅伊筆下的字跡,想看看她提的是什麼前提補充條款。
「進一步降低帝國公學就讀門檻」這是總括句。
下面有三個層次:「1.擴大中產及平民招生名額比例,設定多樣化獎學金助學金體系;2.擴大學位深造和進修渠道,向各郡城市學院和特納藝術院線中吸納優秀學者攻讀博士學位;3.同意削減部分固定性的公學年度財政預算,但須以提高帝國文化產業稅率做等量置換。」
“你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待羅伊簽完字,合上鋼筆帽的一瞬間,女議長就嚴肅地追問了起來。
她沒明白。
補充性條款一般是階層與階層之間的一種讓步博弈,你要收走我的這部分利益,行,但若想要我不抱以激烈反對,我就要你承諾吐出另外一部分利益!
可這提的是些什麼?
要不是那道優雅的落款字型寫的是“羅伊·麥克亞當”,弗朗西絲還以為這是哪個下議院議員提出的條款!
“議長女士,您是否意識到......”
羅伊將長髮攏順,同樣緩緩靠回對面的座位。
“這一二三點讓渡的利益,表面上主要以中產和平民為主,但落到誰頭上,落不到誰頭上,誰又能被優先考慮,其主導分配權,都在我博洛尼亞學派手中!”
第二十章 討論組圓桌會議
在博洛尼亞學派手中?......弗朗西絲怔了一怔。
羅伊目視前方,語氣平緩:“暫且先不談世俗政治背後推動的神秘因素,神秘因素我們放第二點去說......”
“您知道這幫人是怎麼一步步蠶食上議院權力,而且每次都讓新的改革法案順利透過各環節票選的麼?”
“上議院有很多世家,那些吃土地、莊園、城堡和藝術收藏品老本的傳統貴族,如今財富的再生速度越來越不比往日了!......這其中有部分跟不上潮流的,只能把土地流轉或租賃給了工廠主們,分得一點盤活閒置資產後的利潤;還有些具備商業頭腦的,或是非嫡系後代、在家族鬥爭中失敗,沒有繼承到爵位的,自己選擇去開設工廠或出海掠奪。他們是發財了,但在積累財富的這一過程中,他們已經和下議院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絡,從傳統貴族變成了工業貴族!”
“即便是沒有擴充套件商業版圖的那些人,他們的後代,後代的後代,有的也憑藉自己個人的勤奮成為了優秀的律師、醫生、工程師或公務員,成為了向工廠主們提供高階服務的中產精英的代表!”
“家族都是開枝散葉,互相聯姻,互通有無的。上下議院,具體到每個個體,您以為如今的國會勢力劃分,還像一百年前那樣涇渭分明麼?政治鬥爭從來都不以消滅對方為手段,他們主打的玩法是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說下去。”弗朗西絲語氣沉凝。
她是個明白人。
對方的結論只是表面上聽起來沒有那麼露骨而已,實際上的意思恐怕是說不光下議院來勢洶洶,上議院本身的這些議員們,就早已經根基不穩了,忠盏募兇舛纫恢痹谧呦缕侣贰�
關鍵就在於,這並不是陰中缘摹安叻础薄ⅰ百V賂”。
這是諸多複雜社會因素在一代代人中長期作用的結果。
時代趨勢,很難逆轉!
“就是這樣啊。”羅伊這時淡然笑了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玩法,誰不會呢?有議員自己和家庭成員不需要接收教育的麼?每一個與上層社會有過交集、聽聞過隱秘傳聞的家族,有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成員被官方組織吸納的麼?”
上議院的很多世家議員,被下議院的“財”牽住了鼻子,那麼下議院的這些議員,同樣可以被上議院的“學”牽住鼻子!
弗朗西絲沉吟思索之際,某種冷峻地氣場一寸寸地發散開來。
“羅伊,我發現你是一個冒險主義者。”
“你這不是在解決國會權力轉移的問題,而是在提議換條賽道!”
“議長女士,我必須提醒一點。”羅伊將檔案和簽呈掉了個邊,推了出去,“九百多年了,博洛尼亞學派在世人的認知裡,一直是‘學院派’,是個‘學閥’。”
“學閥,不是財閥!財富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掌握了知識傳承與教育體系而附生的產物!”
“不要為了政治鬥爭而政治鬥爭。國會和內閣的鬥爭史、上議院的下議院的鬥爭史,只是這幾方有知者組織在隱秘鬥爭之上的外顯。而我們......我們的全部驕傲和神秘力量的總和是帝國的這一百多所公學!——我沒有提議更換賽道,只不過是將有些跑偏的學派拉回主道上罷了。”
弗朗西絲不得不點了點頭:“我承認你提出的一二點條件給了我啟發,不過第三點,你到底在想什麼?‘同意削減公學年度財政預算,以提高帝國文化產業稅率做等量置換’?......”
“我知道特巡廳那幫傢伙沒安好心,財政類法案權力徹底下放下議院後,接下來會不會對公學的公共預算開刀,就難以預料、全然指望對方的道德水平了......但我們並非沒有鬥爭餘地,你現在直接同意了削減,自己伸出頭讓他們砍一刀,條件只不過是......文化產業市場?你能提高多少稅率?那點增量能幹什麼?”
“卡洛恩·範·寧要回來了。”羅伊只是淡淡地回應一句。
“......”空氣中一時陷入了寂靜,弗朗西絲長時間地沉吟起來。
那個曾經制造出了無數藝術奇蹟、又曇花一現地消失、富有爭議和傳奇色彩的年輕人......
沉默的思考一直持續,直到一張的灰色信箋紙突然浮現在了桌面上。
“嗯?”
有學派的機要人員從醒時世界遞來了訊息。
弗朗西絲讀到信箋上的話後,臉色和之前正常的工作式嚴肅不同,瞬間就變得極為沉鬱凝重起來。
“怎麼了?”羅伊本能感覺不是什麼好事情。
“特巡廳的聯絡便函,七年一度的討論組圓桌會議進入籌備階段,要求我們報送出席人員回執!”弗朗西絲將信箋紙遞了過去。
討論組圓桌會議!!......羅伊自然知道這個名詞背後代表的份量。
她看到言簡意賅的句子下面,有一圈泛著淡淡青色流光的簽名鋼印。
這個會議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權通知,有權發起和召集的。
發起人、召集人、主持人......有且僅有一位。
討論組組長、特巡廳廳長,波格萊裡奇!
而有權出席之人,也已經超過了什麼學派總會長、教會教宗之類的層次,每個官方組織僅有一名討論組組員——他們背後的執序者!
世俗國家的元首僅僅只是“列席”,在主持人允許時可發言,無投票權!
1名組長,2票權力;5名代表官方組織出席的討論組成員,5票權力;4名代表國家列席的元首,無投票權。
10人,7票,議題範圍為失常區擴散問題及由該問題衍生的系列神秘側決策性問題,這就是往屆討論組圓桌會議的常見構成模式!
“算起來的確是時候了。”羅伊迅速將目光從那圈簽名鋼印上移開,稍稍過久的注視讓她的雙目出現了切割似的劇痛,“按照波格萊裡奇習慣,他往往就是在7年一度的豐收藝術節結束之後,召集這個圓桌會議的。”
這也是官方組織的執序者們碰頭最齊的時候,平時這些人散落在移湧和輝塔各處的隱秘角落研學靜修,都是依靠信使聯絡商談事情。
“議長女士,現在聯絡函如期來了,通知我們的‘顧問’參會即可,有什麼為難之處麼?”
弗朗西絲的眉宇間愈發嚴峻了起來:
“我們的那位‘顧問’先生,已經很久聯絡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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