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16章

作者:膽小橙

  想要尋求關照的人,太多了,很多時候文化部門是什麼態度,就是背後他一句話的事情。

  教會?學派?

  宗教派和學院派藝術家,在爭取時間空間,提供助力上面,作用也不小。

  但神秘領導藝術。

  真正等到這次豐收藝術節,領袖順利解決了那個源頭的麻煩,這些人也不過是秩序中的治下之民罷了。

  至於自己勝不勝得過拉瓦錫,只是個偽命題。

  更何況......

  治不了安託萬·拉瓦錫,還治不了他個卡洛恩·範·寧?

  熱烈的掌聲響起。

  眉宇間揚起微笑的歐文跟著眾人一起拍手,以示對臺上作經驗交流發言的優秀地方負責人的鼓勵。

  臺上的人已下臺,正當他捧回桌面的水杯,準備緩緩用手擰開時——

  水杯的陶瓷質地變得透明,裡面出現了青色的似風暴狀舞動的物質。

  歐文一字一詞地讀著杯壁上浮現的文字。

  他臉上就像見了鬼的樣子。

  “卡洛恩·範·寧從特納藝術廳投資人辦公室打來電話,要求特巡廳加快審批音樂總監布魯諾·瓦爾特的金鑰申請進度!?”

  “還表示事成有禮?”

  ......按照劇本,下一步是不是要特巡廳先轉賬一筆找饨疬^來?

  如今日漸猖狂的詐騙信件都不敢這麼寫!

  這特納藝術廳最近的內控管理,看來得好好敲打一下了啊。

  歐文差點被氣笑了。

  投資人辦公室和總監辦公室就在自己樓上,不過現在公眾場合,直接質詢旁邊的希蘭或瓦爾特有損自己的禮儀風度。

  歐文抬起頭,準備先派兩個調查員上去,核實一下剛剛到底是什麼情況。

  然後,他看到了一張巨大的卷閘海報,從拍賣臺的背景板上方被工作人員緩緩地拉了下來。

  面積比較大,拉得比較慢。

  到了三分之一處,他才終於看清了標題位置。

  這一下,歐文的笑容尬住了。

  「卡洛恩·範·寧迴歸音樂會」

第十一章 “關係戶”

  “咔嚓嚓...”“咔嚓嚓...”

  裝潢明亮典雅的會場裡,漫山遍野的鎂粉燈不斷迸發著閃光,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還未等海報的下沿完全展開,座席上就有足足過半的人們,“騰”地一下彈射站立了起來。

  剩下的人有的呆滯在原位,有的交頭接耳,有人在揉眼睛。

  當然,一些對勁爆訊息更為敏感的職業新聞人士,已經一把將助手拎到跟前,交代幾句話後先讓其匆匆離場了。

  開什麼玩笑,大字就寫在上面,識字的都看懂了,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就是浪費時間!和他人議論紛紛也是浪費時間!

  速度就是生命,細節自己留在這裡把關,可以之後再補充完善!

  “女士們先生們,一場簡短的新聞釋出會,一條簡短的訊息。”

  高跟鞋叩擊木地面的“蹬蹬”聲響起。

  手上沒有拿任何通稿的希蘭,徑直從歐文那一側的臨近過道出來,中速走到臺前。

  她笑著平視整個會場的正前方數秒,在此期間,她察覺到臺下歐文握住水杯的手,似乎經歷了一個驟然握緊又緩緩回松的過程,而此人的眼神已經朝著自己的面頰投射過來。

  某種“微妙的面無表情”,情緒是平靜的,但是經變化之後的。

  一股無形的壓力徽至讼Lm,但四面八方的竊竊私語聲已經逐漸降到微弱的程度,一想到主心骨此刻就在會場某處角落,她的目光沒有避讓,定了定神終於開口道:

  “特納藝術廳前任音樂總監、指引學派烏夫蘭賽爾分會前任會長卡洛恩·範·寧,將於七天後的4月18日晚7點執棒舊日交響樂團,為大家帶來一場‘迴歸音樂會’,曲目為,《c小調第二交響曲》,‘復活’!”

  “外面的售票通道從此刻起已正常開啟。”

  “接下來是提問環節。”

  希蘭的語速清晰而快,就在這幾十秒的時間裡,她的臉龐被無數盞閃光燈照得雪白,而話音未落,席位上那些記者們的手臂就像溺水者抓稻草一樣奮力探了出來。

  “《提歐萊恩文化週報》。”希蘭旁邊的助理人員遵照著慣例,先從具備密切合作關係的“貴賓區”媒體點起。

  “抱歉...我的問題可能有些...愚蠢,但這還是有確定的必要。”一位個子高挑的金髮女郎起身,滿懷期待地笑了笑,“剛才希蘭小姐所通報的迴歸音樂會,就是‘字面意思’吧?不是什麼‘紀念’、‘隱喻’或‘藝術新概念’之類?......或者換句話說,卡洛恩·範·寧本人確實會在7天后的4月18日晚出現在我們交響大廳的指揮台上?......”

  希蘭重新湊近麥克風的拾音電極:

  “請各位放心,目前大部分先鋒派藝術的理念,還沒擴散到新聞釋出會領域。”

  臺下席捲過一陣同樣滿懷期待的回應笑聲。

  “《霍夫曼留聲機》。”又一位舉手者被助理點到。

  “您好,希蘭小姐。”身穿時髦夾克的男子問好並提問,“這次音樂會的曲目選擇——‘復活’交響曲——是特納藝術廳郀I方的安排,還是作曲家、指揮家本人的選擇?我們應該如何解讀其用意?”

  “從作品本身的任何一個立意均可以解讀。當然,在這裡我們願意提供一個額外的視角:‘復活’是範寧指揮本應在兩年前親自上演的作品,如此選擇,是在演出被意外因素推遲之後,仍向各位樂迷履行完這個約定。”

  越來越多的人舉手示意。

  “您好,我的問題是,如果有意願購票觀演的聽眾數量超過了音樂廳席位容量怎麼辦?在當下提歐萊恩文化活動審批與消防要求日趨嚴厲的情況下,特納藝術廳有沒有除了加座以外的好的方法?”

  “我很好奇,既然新聞釋出會是‘字面意思’,既然有這麼一場迴歸音樂會在即,那你們一定收到了來自範寧指揮的指示,所以,他現在在哪?在回來的路上?還是在某地獨處靜修?”

  “這場迴歸音樂會的門票定價會不會處在一個更高的水平?”

  ......

  “院線總部的保密措施令人歎為觀止。”席位偏中後方的靠邊位置,戴酒瓶底眼鏡的西裝紳士分析著這道突如其來的訊息,“我剛剛特意觀察了他們的反應,就連坐在第一排的大部分人都在對望或交頭接耳,這說明連許多高層人士事先都沒聽到範寧指揮迴歸的風聲!......”

  “好吧,在各種意義上都算好訊息。”旁邊的燕尾服老藝術家壓低聲音,“不過比起聽到‘復活’,我更期待他在迴歸後能給大家帶來什麼新的舉措、作品或思想......產出,產出!這是院線目前所亟需的。”

  瓶底眼鏡紳士認同點頭:“曾經我們對此引以為傲,但後來,產出停止了,現在,很多光芒已從世界別處亮起......”

  “範寧指揮留下了很多別出心裁的東西,我們仍能吸引視線,而且我們的體量足夠大、夥伴足夠多、樂手足夠敬業,但很難說我們在未來還能是‘燈塔’!......”

  “嗯,就譬如...儘管今天的內容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我幾乎背下了每次新聞釋出會時,各家媒體的出場順序。嘿,前幾位被點名的,永遠是這幾家老牌媒體,然後,提問含金量逐漸下降,直到近乎無聊的程度——俗稱‘垃圾時間’!”

  “但奇怪的是這些記者總能拿到我們院線的邀請函,至於那些展露頭角的新興團體則始終不見蹤影......”

  “......朋友,打擾一下。”

  坐在兩人身後的範寧開口了。

  “請問閣下口中的‘展露頭角的新興團體’指的是什麼?”

  議論中的兩人回頭望去,看到了後排坐著一位衣著泯然眾人、相貌平淡無奇的年輕男人。

  “您是......”

  “昨天火車上的那位?......”

  瓶底眼鏡紳士努力回憶了一陣,終於想了起來。

  “緣分往往是奇妙的,正是在下。”範寧友好回應,抿了一口熱茶,“所以新興團體具體指的是什麼?”

  “不對,朋友,不對。”此人眉頭皺起,“您一個化學工程師為什麼能出現在這個場合?”

  按道理說,此次會議的邀請函發放物件僅限於院線子公司、文化政要、知名藝術家和媒體從業人士,至少原則規定上來說是如此啊......

  雖然他是個業餘愛好者,但並不符合這其中任何一項情況吧......

  “我的姐姐在舊日交響樂團任職。”

  “哦哦。”

  難怪能進來,難怪在工作之餘是位音樂愛好者。

  原來是關係戶啊......

  紳士推了推厚厚的鏡片,終於恍然點頭:

  “這很幸福,工程師先生。”

第十二章 新興團體

  “新興團體啊,近兩年湧現不少......可能在你們愛好者或大眾視野裡,暫且‘名不見經傳’,但在藝術界和學界已經積累了一定的影響力......這些中青年藝術家大多本身就是學院派或教會派出身,專業功底紮實,也很懂得如何結社扶持,互通有無,擴大聲量......”

  這兩人大概是沒想到範寧是個“團裡有人”的關係戶,既然同樣出現在了這個場合,又有前期聊得很投機的緣分因素,與其談論藝術的興趣終於更濃了一點。

  瓶底眼鏡紳士更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些刊物向範寧展示起來——

  “《分離》,最初源自於聖珀爾託的一個新興美術家團體,發起者是畫家克林姆特,骨幹成員包括雕塑家奧布里奇和作曲家海索。新曆914年10-11月,先後有這樣19位藝術家和建築師決定從雅努斯官方的藝術家協會中脫離出來......刊物主張將‘國外的先鋒藝術介紹到雅努斯,同時提升本國藝術的地位,鼓勵與傳統繪畫及應用藝術的決裂......”

  “《凱爾伊蘇姆評論報》,一款於提歐萊恩伊格士郡悄然湧現的報紙,主編貝謝女士。該報紙選登的是那些在尋常人看來過於陰森恐怖或神秘離奇的題材,但不少現代藝術家們對這些文章背後的隱喻義評價甚高,將其概括為‘表現主義思想’,稱其‘真實又率性地展現出了一片粗糙和艱難、窒息的空氣、內心的壓抑和神經質’......”

  “《世紀末》,一款早在上世紀80年代的提歐萊恩就發行的報紙。‘世紀末’是那個年代特有的一個文學術語,沒想到經過長時間沉寂後,一群現代文學家和藝術家聯合起來盤活了該報社的資產......這些人對工業社會以及藝術商品化的現象深感不滿,對科學、自然主義和現實主義的勃興也極為厭惡,牽頭人迪本·阿迪姆博士稱他們這群人‘正遭受著一種強烈的幻滅感和危機感’,‘苦悶、彷惶、悲觀的心理以近乎自衛的情緒萌發出來’......”

  “《南國音樂》,同樣並非完全的新生事物,‘舍勒音樂協會’將南大陸曾經七八家主流媒體的殘存資源整合後的產物。該報紙的立場偏向‘現代民族主義’,認為應該用現代音樂技法重振南國的遊吟詩人文化、名歌手文化及‘宮廷之戀’文化......當下最致力在爭取的主張就是《813聯名書》。”

  “這個我好像聽說過。”一直饒有興趣邊翻邊聽的範寧終於“噢”了一聲,“813,8月13日,好像是兩年前南國最後一場喚醒之詠的日子?”

  老歌唱家作出一副“發燒友不簡單”的神情,讚賞地比了個大拇指:

  “對,他們要求當局文化部門適時調整今年豐收藝術節的評價規則,減少前面的‘推薦’權重,增加後面‘比選’的權重......換言之,他們對舍勒的‘市場和民意反響’抱有充足的信心——只要別在第一階段苛求那些遇難的南大陸音樂家們為其站隊投票,後期一定能佔據絕對優勢。”

  “當局同意了嗎?”範寧問道。

  “簽呈沒準還壓在那位的辦公桌上呢。”老歌唱家壓低聲音,指了指遠方第一排。

  那裡,歐文巡視長背影的雙肩繃得筆直。

  “這樣啊。”範寧伸展著自己手指。

  初步聽下來,這些現代藝術報刊有存在神秘主義傾向的可能。

  但是不是一定和神降學會有關,暫時下不了定論。

  “《分離》《凱爾伊蘇姆評論報》《世紀末》《南國音樂》......好的,感謝推薦,我決定從下個月起,”

  “您是位真正意義上的發燒友。”

  “那麼,辦一個類似的刊物大概要多少錢?”範寧又問。

  “啊這......”兩人不由得對視一眼。

  玩票玩得這麼認真的嗎?

  看來化學工程師能賺不少錢啊......

  “也許,自娛自樂的話......租一個寫字場地,買一些辦公裝置,僱幾位文員和美工,1000鎊的啟動資金也足夠?”

  “呃,如果您口中的類似刊物是指‘現代藝術評論’的話,很多隱形門檻和成本難以評估,長期的贊助群體、穩定的稿件來源、合適的發行渠道、兼顧記者基本功和藝術修養的合作樂評人,此外還需要能準時拿到各種重要場合的入場券,凡此種種......然後,它還不一定能為您賺回鈔票。”

  兩人各自評價道。

  “聽起來,類似特納藝術廳這樣的才適合去辦。”範寧笑了笑。

  “從資源實力上說,是的。”

  “所以,他們為什麼沒能出現在今天台上?”

  老歌唱家想了想道:

  “大概是因為......這些新興團體,院線總部不太看得上他們,而他們也覺得和我們沒有太多共同話題?”

  “《分離》裡面有這麼一句評價——”瓶底眼鏡紳士扶了扶鏡框,“特納藝術廳最突出的貢獻是在其成長為權威之前為世界送去了印象主義的閃光。儘管純粹印象主義風格的時間跨度短之又短,擁躉少之又少,但它令每一個生於浪漫主義晚期的藝術家都意識到,這世界上仍然有其他路徑可供攀升。”

  範寧若有所思地點頭。

  特納藝術廳前幾年是現代藝術的中心,但現在的確不太是了,在真正的新興團體眼中,它是偏向“傳統”、“權威”的那一類,合作交流的藝術家以學院派和教會派居多。

  但其實,這裡面有某些隱秘的考慮因素,外人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