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91章

作者:膽小橙

  更加詭異的是,它還真響起了鋼琴叮叮咚咚的聲音。

  範寧渾身一個激靈,再次切實感受到了四周透射過來的幾道冷然注視的目光。

  這讓他渾身如墜入冰淵般顫抖了一下,但是,靈覺依舊沒發現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音樂會比試?見證者的注視?輸者被剝皮?...“裂分之蛹”的儀式?分食血肉?...雨林倒塌?鴉群往西邊飛去?...一路見到的色彩豔麗、勃發繁生的花粉和孢子?...範寧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緊握雙拳站立在原地。

  怎麼都是和一些見證之主有關的秘史?比如質源神的起源,比如第二次規勸之戰,比如“畫中之泉”汙染鍊金術士的事件?

  難道這就是之前教宗和聖者提起過的,令執序者都不敢輕易闖入的失常區“秘史亂流”?

  但是為什麼目前這些好像都只是新曆之後的秘史?

  “哈,我贏了!”

  如流水般的鋼琴聲告一段落,圖克維爾突然如釋重負地大笑兩聲。

  “拉瓦錫,我們馬上就去找燈塔。”

  “在此之前,讓我先剝了他們的皮。隊員們看到了,心中也會好受一點。”

  圖克維爾雙手金光大作,對著面前的大石塊用力抓下。

  塵土顆粒飛揚,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他們本來也可以見到燈塔!”

  起初,湆拥氖^被他揭下了幾片如泡沫一樣的碎塊,但很快,他的手指開始潰損,指甲蓋血肉模糊地翻卷了起來,坑窪的石塊上開始出現斑斑血跡。

  “拉瓦錫,你先去找燈塔,這些傢伙的皮太硬了!”

  圖克維爾的精神狀態愈加亢奮起來,臉龐病態地漲紅,從雙手抓撓變成了手腳並用。

  某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僵直,直接斃倒在了爛石子路面上,成為了一具新鮮的屍體。

  他全身上下的衣服自然是早已遍佈灰塵,冷風吹過,上衣反捲住了其猙獰的面龐,軀體開始以肉眼可見但幅度很小的速度枯萎,而雙臂的十根手指,全都雜亂地朝各個方向僵直伸長開來。

  “這具屍體......”

  見到此狀,想起了什麼的範寧猛然回頭。

  雲朵和霧氣在加速邉樱焐谷挥珠_始逐漸變暗,破敗的營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暮色中的原野,四周可見的植物特徵已經雜糅嫁接在一起,不再具有尋常種群型別的辨識度。

  身旁,一顆參天榕樹的樹幹上被各色苔坦撕窈褚粚樱瓜聛淼膮s是一片片狀如芭蕉的碧綠色厚葉片。

  “馬西亞斯......因音樂會比試......落敗而被剝皮,隨後......‘清口樹’的葉片覆於其上?成為繃帶?......”

  “秘史的映象以錯位變形的方式重現,每一個被捲入的人都將照著扭曲的劇本走下去,先是扮演,而後‘成為’......但通曉諸史的學者選擇以致敬作結,會不會存在救活回來的可能?”

  範寧接連呼叫無形之力,將幾片綠油油的“芭蕉葉”摘下,然後,控制它們一一覆蓋到了伊萬、阿爾法和安德魯肌肉翻卷、鮮血淋漓的軀體之上。

  “可是,最初的博爾斯,還有昨日的雅各布,這兩位隊員並不是死於剝皮,圖克維爾的情況也不是自己‘被’剝......”

  盯著爛石子路上圖克維爾的屍體,範寧有些拿捏不準。

  天也再次黑了下來,考慮到之前0時還陽光燦爛,這不正常,但考慮到現在才午夜1時出頭,又似乎是迴歸正常了。

  反正,這旁邊的樹葉足夠多.....範寧略一思考,還是準備先將其捲起來再說。

  “轟隆隆隆——”

  就在這時,耳旁突然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

  視野遠處的黑色霧氣中,突然迸出了幾束車燈的白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準備開餐

  範寧本來只是準備嘗試等待,看看被剝皮的隊員在“覆蓋葉片”後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但此刻凝視著車燈的刺眼光芒,他突然意識到,剛才拂曉走出營地時,自己似乎沒看到過原本停在旁邊空地的車輛!

  它們之前被開動出去尋找食物了?

  但是,現在隊員已經全部陣亡,幾具屍體還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腳底下,是誰把車開出又開回的?

  車輛行駛的速度很快,一路捲起塵土,轉眼間就已經近了。

  範寧當即退後幾步,身形陷入道路一旁灌木叢的黑影中。

  同時,剋制住了自己想用靈覺窺探的想法。

  “嘭啪。”

  車隊從眼前疾馳而過,並傳來了悶悶的碾壓聲。

  頭一輛車碾到了爛石子路上的屍體腹部,外力的作用使其整個身體往裡蜷縮了不少,就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子。

  “等一下。”

  範寧聽到有人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短促的詞語,赫然是圖克維爾的聲音。

  前方十米開外,三輛汽車陸續剎住,在黑夜中切換了燈光。

  幾位軍人跳下汽車,小跑過來,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探照燈照亮了汽車的底盤。

  “......好死不死,碰巧倒在這裡。”

  “狗屎!”

  他們在罵人之際啐了口唾沫,還有人試圖扯下屍體被衣物反包住的臉。

  接著,範寧看見範寧跳下了汽車。

  範寧皺眉打量著地上的屍體。

  “不要去管。”圖克維爾喝止了一句。

  兩隻即將碰到屍體衣物的手,聽從命令縮了回去,接著手電筒也紛紛關閉。

  灌木叢中的範寧,眼神不由得在公路上的範寧身上多看了幾眼。

  不出“意外”,這些人會接連跳上汽車,接續行駛遠去。

  但突然,“對方”似乎心有所感,目光竟也朝自己這邊望了過來!

  “拉瓦錫主教,您發現了什麼異樣嗎?”

  雅各布司鐸說話了,他跨上車的右腿又撤回。

  幾位持槍的軍士再度騰手,向別在腰間的手電筒摸索而去。

  “也許。”路面上的範寧不再打量灌木叢,他緩緩轉過身去。

  “圖克維爾主教的命令是對的,不要到處窺探周邊的事物,你們之後要注意了。”

  “好的。”

  “砰!!”

  車門重重地關上。

  三輛汽車再度啟動,輪轂再度碾壓起爛石子路上的灰土。

  灌木叢中的範寧踏前幾步,走了出來,凝視著逐漸變小的汽車尾燈。

  “時空好像真的發生錯亂交疊了,就像曾經的‘隱燈’小鎮......但是,為什麼末尾的情況和我經歷的那次不一樣?”

  範寧對於入睡前的那段初入失常區的時間,是記得非常清晰的,沒有任何模糊地帶。

  他記得明明圖克維爾喝止揭開死屍的行為後,眾人就立即重新上車了。

  這到底還是不是最初進入失常區的那一次?

  除了這一問題之外,範寧也不理解,為什麼剛才的那個範寧,潛意識的靈覺竟然會注意到灌木叢,難道是存在互動作用?

  那剛才,如果自己直接跳出來,或者過去那個的自己,選擇深入檢視灌木叢......

  如此,如果雙方發生了更直接的“互動”,對錯亂交疊的時空造成了更“混亂”的影響,會出現怎樣的情況?自己目前的“主視角”會發生改變嗎?

  當範寧心中冒出這一猜想後,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直接從他的後背蔓延到了頭皮!

  全身霎時起了一層毛汗。

  他想起了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被複制了無數次的維埃恩!

  小機率,現在的自己也已經遭到了複製,大機率,只有直接“撞面”這樣的極端影響才會出現這種程度的錯亂,直覺讓範寧更傾向於後一種假設,但無論如何,在之後的調查過程中,即便是試圖對過去時空造成影響,來達成什麼目的,也一定要防止出現與自己直接“撞面”的情況!

  汽車尾燈徹底消失在遠處的黑霧中。

  範寧這一驚悚的念頭和分析剛過,靈性預警的另一種恐怖感又起,好不容易被冷風吹散的毛汗再度冒了出來,直接浸透了他背面的衣物!

  他覺得留在路面上的那具被碾過的圖克維爾屍體,好像在下一刻會睜開眼睛的樣子!

  來不及多想。

  早在“汽車駛來”的意外插曲到來之前,範寧就用“芭蕉葉”覆蓋了被剝皮的隊員,然後正準備把“剝別人的皮”而死亡的圖克維爾屍體也裹住,反正榕樹上的葉子還有很多,本來他就額外多摘了一片。

  此刻,那片“芭蕉葉”就扔在自己腳邊,範寧沒有猶豫地再度控制其騰空捲起。

  葉片覆蓋圖克維爾屍體、並順帶遮蓋住臉龐的一瞬間,後者一對佈滿血絲的煞白眼球如燈话阃沽顺鰜恚�

  範寧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在之前“感覺好像會睜眼”後,靈覺也沒有往葉片下窺探。

  但是,他的直覺仍然感覺到,不只是圖克維爾的屍體,另外幾具被剝皮的隊員屍體內,突然似乎有什麼虛無而極度危險的事物瘋狂蠕動了起來!

  “覆蓋葉片也救不活嗎?這一致敬手段無效?”

  “難道是神降學會的人搗了什麼鬼?......”

  如今調查小隊內活著的人就只剩自己了,範寧神色嚴峻地飛速思考起來。

  他已經在權衡是先行撤逃還是再觀察一會了。

  但是他的靈性預警總是覺得,只要自己逃開一小段距離......不,哪怕只要一個轉身,那具已經睜開眼睛的圖克維爾屍體,就會一個挺立坐起來!——是的,雖然沒看到,但萬分肯定!

  不說救活隊員,一定先要採取措施壓制住屍體的異變。

  “‘清口樹’的葉片覆住被剝皮的傷口,浸於鮮血之池後,馬西亞斯陷入沉睡......難道是因為‘蠕蟲’在夢境中更為可怖......不對,且不論‘蠕蟲’,我的致敬步驟也漏了一步,鮮血之池,不是還要‘浸於’鮮血之池嗎?”

  範寧在思索間四周觀望,這片原野上自然沒什麼‘池’,‘坑’到是有一些,就是那些殘留著湝一方積水的土坑。

  泥土的褐色倒是和紅色接近,但離水池的模樣還有不少距離。

  就這幾個念頭的思索,幾具屍體開始肉眼可見地抽搐了起來。

  “不對,‘紅池’殘骸不是都已經被我收容了麼?”

  範寧頓時將右手伸進大衣口袋。

  不等他有更進一步的操作,僅僅是手指碰到手機外殼,他就突然一個下意識扭頭,看到了遠處一個已被紅褐色積水灌滿的深坑。

  “鑰”相無形之力呼叫而出,直達幾具裹覆著葉片的蠕動的屍體。

  靈感絲線一連線,他就覺得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直接順帶著從空氣中鑽了過來,欲要開始攪渾自己的內臟和腦漿!

  範寧不可遏制地蹲了下來。

  強忍著神智的不適和崩壞感,他控制幾具屍體拋飛而起,重重地砸入水坑之中!

  “轟!!”“嘩啦——”

  冰涼的液體似乎是濺了出來,濺到了自己臉上。

  蹲在地上的範寧下意識抹臉甩手。

  睜開眼時,天色似乎不如剛才那麼死黑了,被攪亂腦漿的崩壞感也平息了下來,只剩下有些像宿醉般的鈍感。

  視野中的模糊重影逐步歸位,他看到了一棟殘破營房的大門。

  “拉瓦錫,你醒了。”

  “正好,距離開餐還有十多分鐘。”

  杜爾克和伊萬的兩道聲音依次傳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置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