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群人不是此前還頒佈著什麼“失常區懸賞計劃”嗎?
範寧這樣打算自有他的考量,他認為對方在這次調查計劃中是有利用價值的。
短暫的幾次接觸下來,神降學會的手段實在太怪異了。
既然神聖驕陽教會的力量能借助,為什麼不能嘗試藉助特巡廳的力量?不是說好的世界警察嗎?
“減慢行駛速度,嘗試召回信使,再差遣送一次。”他作出決定。
如此,車輛行駛加上露宿,走走停停,又在荒漠中行駛了一天兩夜。
即便是刻意拖慢,也快到了失常區的不連續邊界了。
“得了音訊嗎?”
這一天的清晨,範寧從汽車上跳下,登上附近的一座沙丘,眺望遠方再度發問。
“已經是第三次召回又派遣了,拉瓦錫師傅。”
即便是覺得沒必要請示的圖克維爾,也覺得事情出乎人的意料。
“信使是肯定送達了的,但是特巡廳沒有任何表示。”
第九十七章 進入失常區
聽到這樣的話,範寧久久地沉默起來。
拂曉時刻的沙丘上暫時沒起風,幾隻孤鳥在高空盤旋鳴叫,下方荒漠中停放的車輛未曾熄火,發動機的“篤篤”聲不間斷地傳入耳中。
算起來,到今天中午都要滿三天了。
特巡廳完全不予答覆,就像無事發生一樣?
範寧記得之前入夢“輝光巨輪”時,聖者曾在交談中提及,B-105失常區並非特巡廳的最終目的地,對其開展的調查行動只是前面一環。
每過7年的週期,整個世界的暗面會如潮水般退卻,短暫恢復大部分的正常,然後再度被崩壞的異常所佔據,總體而言,這不是件好事——一落一漲後的“淨值”通常為負,而且落得越多,漲得越多,哪怕後來人們用豐收藝術節與之抗衡,也只是為了讓淨負值儘可能地變小。
特巡廳將下一次豐收藝術節期間的“退潮”視作抵達深處“X座標”的時機,這才是波格萊裡奇的最終目的地,按照聖者的說法,“B-105的形狀就像一把對著‘X座標’的刀子,他們以這片區域為探索路徑,逐漸刺入目標,最遠端的刀尖或與心臟遙遙相對。”
“所以,特巡廳的目的不在當下,也不在B-105。”
“但後者作為目前能探索到的、最接近那個未知源頭的位置,同樣是他們在豐收藝術節前一年的重要調查計劃,現在竟然沒有了下文?”
範寧眺望著枯草遍生的“狐百合原野”,看著視野盡頭起伏的丘陵逐漸成為山脈,又逐漸過渡到一片失真的青灰色。
他在試圖揣度著特巡廳的想法。
“有可能他們行動未變,只是不想與教會合作,但這些人之前明明還在大張旗鼓地頒佈‘懸賞激勵條例’,上面的日期離現在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或者,何蒙和岡的死亡導致了計劃的延誤?但實際上,特巡廳光是已公佈的巡視長名單就有二十多位,如果調查計劃確有必要,以波格萊裡奇的風格,馬上就會安排好備選領隊,不應該會出現絲毫耽誤......”
“什麼樣的判斷能使波格萊裡奇都暫時改變了想法?是失常區發生了什麼意外變化,還是連他也這麼忌憚神降學會?不管怎樣,一定是有什麼風險,上升到了讓特巡廳覺得不足以爭取利益的程度......”
範寧在這段時間的盤算裡,有一半精力都在思考進去後如何處理和特巡廳的關係,甚至在結果的預演中,他所想象的特巡廳,應該會在收到自己的“請示件”後,以命令的口吻提出一大堆主客分明且不顧死活的工作安排。
結果在還沒開始前,事情就以一種毫無預料的方式落空了,這反倒令人有些不安了起來。
“繼續往前。”
範寧終於收回落在遠方的目光,緩緩邁動步子。
“拉瓦錫師傅這是思維縝密,預先試探。”圖克維爾主教這時開口,“不過正好,特巡廳這群人往往在很多時候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教會自己的大功業,無須外人來指指點點。”雅各布司鐸也說道。
“之後會發生什麼不好說。”獨臂老司鐸杜爾克跟在後面下坡,神態看起來頗為輕鬆,“對我這老傢伙而言,無非就是死在裡面,臨死前見不著這群令人生厭的傢伙,心情一定舒暢。”
眾人走下山坡,回到三臺車輛停放的地方。
在精通機械技術的阿爾法上校的把關下,博爾斯准將、安德魯中尉和炊事兵伊萬檢查了一遍車輛執行狀態,隨後八人小隊再次出發。
炊事兵伊萬駕駛第一輛載有食物和水的車,博爾斯准將在副駕,圖克維爾主教在後;
安德魯中尉駕駛中間一輛載有必要工具和小工作臺的車,杜爾克司鐸在副駕,範寧在後;
阿爾法上校駕駛在最後面的燃油咻斳嚕鸥鞑妓捐I在副駕。
進入失常區後,現有的通訊手段如電臺將完全失靈,只有原始的機電系統還算可靠。
這樣的配置讓每輛車內都至少有一位有知者,強大的“燭”相靈覺保證了周邊的動靜都能被知曉,交流時不用搖下車窗、伸出頭來扯著嗓子喊話,除對話者之外的其他人也能及時聽見或被轉達。
原緹雅城西邊的荒漠遼闊無垠,但適合行路的途徑仍需要作出選擇,三位擔任駕駛員的軍人謹慎而快速地操縱著車輛前行。
這次沒再過多久,範寧就見到了此前自己曾經抵達過的、位於芳卉聖殿總部外沿的、那片存在高低落差的“懸崖”或“草壁”。
它們仍然朝兩邊沒有盡頭地延伸了出去,以其為界,前方區域的海拔整體都低了一小截,只是原本應該開滿狐百合花的場景,現在同樣變得凋敝荒涼。
而且,範寧覺得自己的記憶好像發生了一些出入,從空間的相對距離感上說,此處與赤紅教堂和九座花園的位置,拉開得似乎過遠了一點。
在車輛剎停後,他的目光沿著這蜿蜒起伏的“懸崖”邊界線,看到了幾處人為穿鑿或結繩的痕跡。
“有人曾經藉助工具下去了,不只一人或一隊。”
坐在前車的圖克維爾主教順口一說,但語氣未有太多驚訝。
南大陸的情況可能比西大陸還氾濫一些,畢竟,西大陸還有完整而穩定的政權,有規模化體系化的軍隊,而這邊,各國連圈地的競爭力量都不夠,誰還去管這些到處亂跑的人?
範寧這邊副駕的杜爾克司鐸跳下了車。
他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捆質地嶄新、打結得非常整齊的咒印卷軸,將其解散抖開。
一堵金色的柔和氣牆沿著懸崖往下鋪展。
三輛汽車依次駛過這道斜面,來到了下方更加遼闊的所在。
廣袤的土地一眼望去,猶如一個幾達天邊的土黃色火爐。
這裡的地質沒有之前那麼鬆垮,反而好走了一些,而且,眾人很快發現了腳下有一條躺在沙塵、亂石和枯葉裡的、時隱時現、時斷時連的花崗岩碎石道,這是之前扮做舍勒的範寧,在眺望花海時未曾看到的。
應該是一條通往前沿驛站或哨塔的公路,只是隨著異常地帶的擴散逼近,據點被人們棄置,又往後設了新的驛站,然後新的驛站又被棄置......如此一層一層、由遠及近地在這片荒漠上散佈開來。
汽車逐漸駛離了常規民用地圖的界限,仍然維持著平均接近60公里每小時的速度。
在單調的噪音中,某種未知的氣氛似乎已經在空氣裡蔓延,又似乎只是人類對於“無人區”的陌生心理在作祟。
不論如何,小隊中的部分人員,確實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第九十八章 一切正常
“為什麼沒見到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某個時刻,駕駛最前方汽車的炊事兵伊萬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位年輕的小夥子有著典型的雅努斯北方人面孔,翹鼻子,碧眼睛,臉龐的膚色較白,長著細微的絨毛,頭頂的金黃色頭髮卻被剃光了一大塊,並縫有細細密密的針線。
在去年底,伊萬被詳酁槟X部惡性腫瘤,因而從部隊退役,他有尋求過一位私交不錯的醫生朋友進行開顱手術,但在初步的嘗試後,醫生選擇了終止並縫回傷口,並坦言如果選擇保守治療的話,可能還能多活兩個月。
在經過一番心理波折後,他選擇在人生的最後階段,去看一看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有違常理的未知事物——哪怕同樣伴隨著恐懼與痛苦,有些人也無法容忍,以既定可見的方式迎接千篇一律的命摺�
“我之前聽說,接近這些異常地帶的邊界時,可能會看到一些怪異的薄膜或水汽狀物質,天空看起來也有一些特殊......今天我們從越過那個懸崖往下開始,也開了近兩百公里了,難道現在還在正常的區域嗎?”伊萬單手扶住方向盤,舉起了掛於胸口的望遠鏡。
此時已到下午,烈日偏離了高懸的頭頂,又躲進了厚重的鏽紅色雲層,眾人看到前方視野接近盡頭的地方,地表的植物逐漸多了起來,視線所及之處,開始有了些孤零零的大樹。
地表也似乎不再幹枯粉碎,一路所見的坑窪河床的底部泥土已經有了溼潤的褐色,個別地方甚至還積蓄了湝的水坑。
這不能再稱作為“荒漠”,充其量是“荒原”。
“不是所有失常區都有詭異的邊界。”坐在前方副駕上的博爾斯准將說道。
他脖子上同樣掛了副望遠鏡,手裡則握著一張曾經的費頓聯合公國地圖,位置放大集中於緹雅城以西,此刻,手上正在寫寫劃劃,時不時做個標記。
至少在現在,辨認方向還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他不斷更新著地圖的外沿線,預估著駛出的里程,並將一些富有辨認特徵的地理因素在地圖上註明:
“實際上,從情報統計來看,失常區有過半數的地方都看不到明顯的邊界,而且,處在擴散前沿的A編號是指‘不連續’的意思,異常狀態的地帶只是如氣泡狀分佈。”
“嗯,大機率上,我們已經進入A區域了。”副駕的圖克維爾主教也開口道。
這一句話讓眾人原本只是有些緊張的心理狀態,變得如臨大敵了起來,第一次親臨這傳聞中的未知地界,包括兩位司鐸在內的隊員,都檢查了一下手中的槍械並擺好了陣勢。
——遇到什麼不對勁的東西,先傾瀉一梭聖光加持的子彈過去。對於神父和軍士們來說,在心底預備這樣應對的場景,總是能讓人心中踏實的。
如此一路緊張地繃到日落時分,太陽西沉。
車隊停下後補充起燃油,幾位軍士跳下車後,都把手中解除了射擊保險的施麥斯18型衝鋒槍重新恢復了原狀。
行駛至今,眾人根本沒看到任何稱得上怪異的事物,自身的狀態也感覺良好。
甚至於在地表的植被變多、色彩變得豐富,並出現了起伏的山川與水體後,視覺上沒那麼單調,風景還更為壯麗遼闊了些。
大家唯獨有瞧見過兩撥人群,遠遠地看見。
應該是一些受神降學會教義影響、結隊進入“天國”的民眾。
在視野開闊的荒原中,他們看起來就如同在天際線邊緣爬行的一隊螞蟻,同己方並未有任何接觸的空間和可能性。
獨臂老司鐸杜爾克回望方才行駛過來的荒原,覺得它在暮光中顯現出了更加豐富的色彩。
“主教大人,進到這裡面時,沒有說一定要唱歌吧?”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再次打破沉默。
神降學會在教義中宣稱“每個離開塵世的人都在歡歌”,甚至列舉了種種不依照此方式致敬後的可怕後果,在一些傳播資料中還附有不忍卒看的圖例。
神聖驕陽教會的調查小隊自然將上述論調無視了。
但凡腦子正常一點也不會去模仿密教徒的做法,誰知道那引來的是什麼東西的關注。
“那是假師傅們所侄ǖ陌堤枴!惫爩幓顒恿艘环L期維持坐姿的手腳,“正常的官方渠道情報中沒有這種奇怪的規矩,不過那幾條已經明確的探索經驗,不到極端情況的話,還是得儘量遵循著來。”
特巡廳在這些年的研究中積累了一定的收穫,儘管核心的情報不會透露,但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項,他們還是在討論組內做了通報。
範寧在出發前將其梳理了一番,再結合教會自身在外沿的一些粗溙剿鹘涷灒蟾庞羞@麼幾條:
第一點是說“失常區不是夢境”。這裡和正常的外部一樣是明確的醒時世界,由此延伸出的一條重要注意事項,就是不要入夢,因為“蠕蟲在夢裡更為可怖”。
由於睡眠必然伴隨著不可控的夢境,在以往,這與“不要睡著”是等價的。
但後來特巡廳的蠟先生利用“鬼祟之水”找到了一個能有效抵抗蠕蟲的辦法,這讓調查者得以適度睡眠補充精力,為進一步深入探索提供了機會。
第二點是說“儘量在地面上行動”。初看起來有些贅餘,實則是暗含了過高的飛行或走涉水的路線會帶來什麼未知的危險,範寧現在並不是很清楚原因,反正他也沒想過依靠單獨的飛行來進行如此長的跨大陸級別的跋涉。
第三點是說“失常區是無人區,不存在本土居民”。這句話似乎也有些贅餘,範寧同樣不得要領。
“不要去理會那些進來的民眾,不發生交集是最穩妥的。”圖克維爾主教說完,示意眾人重新上車。
司機們擰開大燈,再度踩下油門。
夜幕降臨原野,氣溫下降得非常明顯,莽莽星空撒下冷冽的光,撫過臉頰的風沙如同冰冷又粗糙的手。
這一次,出發後不到五分鐘——
“咔。”
突然前車傳來了一道悶悶的碾壓聲,在夜風聲中不太引入注意。
“等一下。”
圖克維爾出聲叫停。
三輛汽車陸續剎住,在黑夜中切換了燈光。
第九十九章 “肥皂泡”
跟著跳下汽車的範寧,皺眉看著幾位軍人蹲在地上,用手中的探照燈照亮了前車的底盤。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屍體,整體有一定程度的萎縮,衣服已變成和泥土一樣的顏色,倒是一時看不出有什麼致命傷勢,只是雙臂的十根手指,全都雜亂地朝各個方向僵直伸長開來。
此前,男屍是半遮半掩地埋在爛路中的砂石堆裡,而在車輪碾過其腹部後,外力的作用使其整個身體往裡蜷縮了不少,就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子。
“是哪個擅闖的集會熟人吧,獨行的,或者掉隊的。”
“好死不死,碰巧倒在這裡。”
“狗屎!”
這些性格陽剛的軍人們罵了幾句十分地道的、在部隊中常用作“驅散晦氣”的俗語,有人同時啐了口唾沫,還有人試圖扯下屍體被衣物反包住的臉。
“不要去管。”圖克維爾主教喝止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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