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這條訊息在三分鐘內就醞釀成型。
第五分鐘,預通知就從地面上的文職人員手中發到了軍營。
而在營地拍完另一封電報的博爾斯准將,這下徹底傻眼了。
他剛剛才以“心腹”的口吻,委婉提醒自己的上司蘭紐特上將,最近大家那些“生意”最好是適度收斂一點,既是表達忠心,也是求個自保......
現在萊畢奇教區直接就要發個表彰件,感謝今晚自己在走私案緝拿行動中作出的貢獻!?
第二十七章 世間的蠕蟲
很快,就迎來了新一天的晨丁�
不是每一天的聖體聖事都需要做完整流程的彌撒,譬如今天的環節就相對簡單,幾位輔祭執事負責執行,從效果上看也是遊刃有餘。
信眾依舊不少,臺上點了乳香,唸了一段福音書後,再是“信友悼詞”,這時是可以坐下的環節,於是站在禮臺下方第一排的範寧,帶領信眾結束了站立的致敬姿態。
四部無伴奏合唱的《信經》響起,聖詠之聲在空曠的教堂盤旋迴蕩,連光線也變得安寧而靜謐。
端坐下來的範寧卻是皺著眉頭。
他手上攤開著一本貼上著各種審訊筆錄紙條的牛皮筆記本。
姑且,算是忙活這一白天加一晚上的首期收穫吧,只是......
「那股力量本身,你懂我在說什麼吧,世界發了高燒的表皮處的那些東西,那些無中生有的東西,特巡廳以前只說異常區域裡有,實際上現在塵世裡也出現了那種玩意......南大陸出事後的事情?也不一定,沒有很明確的時間分割節點,那東西在塵世裡異乎罕見,或許只是以前沒有發現......」
「有什麼東西死在了最裡面,見證之主的屍體一類的。證據?沒有證據。但如果不是見證之主,還能是什麼?鳥獸的屍體會這樣嗎?你的屍體會這樣嗎?難道還有什麼更高處的無法理解的東西?見證之主大家都理解不了,這麼去談沒有意義......總之,那些區域裡什麼東西腐爛之後,從上面滋生了一些別的東西,他們稱之為蠕蟲。」
「呵呵呵,研究?你還真是敢問。你要研習不該研習之物?記住,這世界上沒有‘蠕蟲學’,你看的類似東西都不是真的,‘蠕蟲學’是不存在的。我勸你小心點,不是什麼危言聳聽。」
「你說類似於蛇一樣?或許略微接近,但你形容不了......不不不,你理解錯了,那種東西和我們的救世主也沒有直接聯絡,我們信徒萬一遇著也得小心......不是沒有聯絡,是沒有直接聯絡,不要無端地發散聯想......間接聯絡?這個要研習了‘蠕蟲學’才能明白得了,你問那麼多,我又不知道,說了你也不會懂,要麼你改信我們的主好了,祂是宿叩木仁乐鳎靽慕右撸爬险胬淼幕恚炀透淖兊南闰�......」
「非得描述?非得描述的話,那是‘非蛇之蛇’,有多準確?一點也不準確,人是很難看見蠕蟲的,但也永遠無法忘記蠕蟲......塵世裡也有蠕蟲?有啊。剛剛不是說過了嗎?蠕蟲會一直尋找,尋找世界表皮的高燒處,和你皮膚的空當處鑽入,好去做那些它們會做的事。是的,它總是迫不及待地要宿進去。」
「你說那是一種汙染?你說的是知識吧,只有知識才有汙染,蠕蟲又不能給你帶來知識,莫名其妙攪渾你的內臟和腦漿而已......避免的建議的話,沒什麼好建議的,這個沒有什麼規律......哦,排查?哦哦,沒什麼特殊情況的話,最好是不要認為自己感染了蠕蟲,懷疑也不要......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如果你篤定自己感染了蠕蟲,那麼你應該是感染了蠕蟲......」
範寧一邊閱讀一邊思索,隨著該有的禮節站立或端坐,晨督Y束、會眾散去後,他依舊坐在那禮臺下方的第一排位置。
這些密教徒和熟人們亂七八糟的話,看得範寧頭腦發漲也沒能把資訊連點成線。
還是審訊的人員基數太小,加之層級相對較低——勉強有用的資訊,80%以上都是從那高位階的伊莎貝爾夫人和另一位中位階密教徒嘴裡審出來的。
不過範寧的“層級較低”這一想法,圖克維爾卻是覺得已經不低了,一位較強的高位階有知者,在官方組織也是能負責一大片地區的存在,在隱秘組織裡也絕對是骨幹力量。
況且這背後“關於蛇”的組織,本身還是和失常區存在“教唆”的關聯的。
現在伊莎貝爾口中這麼模糊的資訊知悉度,要麼是還有待進一步拷問,要麼真的是這件事情涉及層次實在太高了。
總之,目前只能確定蠕蟲最初好像是在失常區裡滋生的一種東西——這說明蠕蟲是失常區中的一種危險因素——然而,最近幾年在正常地帶、甚至就是大城市裡面,居然也發現了一些人被感染的罕見案例。
其分佈沒什麼規律,被感染者也沒什麼規律,不知道這些蠕蟲是怎麼過來的——實際上,對於蠕蟲到底是什麼這一問題,範寧都覺得聽起來懸而未定、模稜兩可。
是一類強汙染的知識?好像不是。是一種具備敵意的非凡生物?不確定。是醒時世界的東西還是夢境中的東西?不確定,那個伊莎貝爾說“如果你睡覺的枕底下有蠕蟲,那麼夢境中你的腦後也有”......
範寧甚至弄不明白,那些所謂的感染案例,到底是一個個體被另一個個體所感染,還是他們自己本身在逐漸變得怪異。
“不過這蠕蟲的問題,的確和失常區扯上了關係,要想進一步弄清,得等之後領洗節後加大抓人力度,並試著看能不能在特巡廳或教會高層弄到一些情報了,還有羅伊那邊......”
他正好收到了羅伊起床後,對於“什麼時候計劃晉升邃曉者”的回信。
「越快越好啊!滋養靈性到高位階極限並非難事,如果升格“鍛獅”在短時間能無法做到的話,現在這種管控形勢,想得到金鑰可能得想想別的辦法了呢,聽說特巡廳在失常區探索隊伍中提供了額外部分的招募名額,以及給出了一些激勵條件......」
看來昨晚‘拉瓦錫’的照明之秘尋啟,對你還是起到了效果......範寧看到羅伊的訊息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他就很容易想到,麥克亞當總會長不會同意,那位同行陪護的赫莫薩姑媽也不會同意,估計雙方一直在此意見上僵持著。
現在終於也來問問自己的意見了。
那一切好說。
畢竟當初車裡的談話內容細節,自己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範寧將信使重新派入了星界。
「不許去。」
第二十八章 消失的助手
晨督Y束的時候,羅伊回過來了一條訊息。
是自從信使聯絡以來篇幅最短、字母最少、最費靈液的一次。
「哦......」
這時信眾散去,圖克維爾主教也正好走上前來:
“拉瓦錫先生,我等下即要離開萊畢奇。這幾日行程有點趕,要陪同羅伊小姐儘量多看幾個別的教區,然後去直接參加領洗節,你要不要一同作陪。”
“我看著暫時不必。”範寧抬起頭來。
“那就,直接聖珀爾託再見。”
圖克維爾對身邊神職人員交代了幾件事情,又走近一步說道:
“對了,除了後來查處的那些人外,最初的管風琴師阿爾丹那裡,也挖掘到了一個不知是否有用的細節。”
“獻祭海斯特司鐸的儀式目的是什麼,這人說不出來,不過他提到海斯特自去年來,一直堅持在教務工作之外定期為小城裡的民眾作義裕鶇f助的地點是他住處樓下的一傢俬人运�
“民眾義裕饺嗽所?”
於是圖克維爾臨走前,與範寧和另幾位神職人員,額外去了一趟海斯特住處的樓下。
在戰時的崩潰經濟環境下,运@種地方的人流量依舊可觀,兩個當街合併的鋪位,數道狹長的走廊,一個稍微寬敞點的搭了棚子的後院構成了它的全部。
這裡患了風寒或腹瀉的病人是主要的一部分,因為做工或鬥毆受了外傷的是另外主要的一部分,還有一些是患了較嚴重或難以辨明的病、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去處的窮人。
眾人進去時仍在正常營業,在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中,相當多的人看見有神父過來,自覺上去行禮並用衣衫捂住了口鼻——如果是考慮傳染風險的話,這種遮擋效果實際起不了很大作用,但在民眾衛生意識普遍落後的這個年代,此種舉動足以顯示出他們的尊敬了。
海斯特在現場的死狀十分怪異可怖,因此教會在通報中是說的突發烈性疾病。
民眾自然也就不會就“死因”去詢問什麼,此刻追問的只是葬禮日期一類的問題。
但現在教會調查結果懸而未決,對其屍體的處理方式也下不了決定,回答起來就只能表示會另行告示了。
运e的醫生和護工另有其人,不過他們的配合非常積極,所有能回答上的問題和能調出的卷宗全部到位。
這一問,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有一位海斯特的助理昨天一天沒來工作,今天到現在也沒來,剛剛有人去他家裡看了一眼,也不見蹤影。
“為什麼昨天不說?”一位執事皺起眉頭。
“他昨天是休了假......正常休假,說身體不太舒服,提前一天告訴我的,所以,今天才去尋人。”頂著黑眼圈的中年主持醫師解釋道。
實際上這個失蹤的助理並不是海斯特的下屬,是运膯T工,只不過海斯特作義詴r,按慣例都是他來打下手、做記錄,所以兩人的關係也較為熟絡。
“趕上這種事情,此人出事的機率也非常大。”站在角落的圖克維爾對範寧說道。
“需要打發些人去尋。”範寧作出提議。
“自然要叫人順著去查。”圖克維爾點點頭,“不過此人是個獨居的單身漢,失蹤了想找到下落會費些時間,我會聯絡市政那邊,儘量排程更多的警力過來......拉瓦錫先生覺得,此人會不會是感染了所謂的‘蠕蟲’?”
不等範寧表態,旁邊兩位神職人員都覺得可能性很大。
在路上的時候,範寧已經把那些前言不搭後語的審訊筆錄,拿給圖克維爾也讀了一遍。
結合又有了義赃@麼一回事,海斯特研究“蠕蟲學”的事情,就很容易往下作出一小步推論:海斯特為了進行研究,需要找到蠕蟲感染的案例,因此選擇了義赃@種能長期大量接觸病人的方式。
當然,因果也可能是倒置的:海斯特是先在義缘拇罅坎∪酥虚g,發現了有蠕蟲感染的存在,才展開了後續的一系列研究。
但當嘗試順著這個推論繼續時......
眾人在這個私人运鶅葟纳衔绨它c多一直查到十一點多,疑難雜症的病人卷宗看了不少——海斯特在做義詴r,助手的記錄還是相對完善的——這裡面有很多痊癒的,也有依舊在反覆求醫的;有當下仍在附近居住,每天都有行蹤可見的,也有搬離掉這裡或者死亡了的,在這麼一個年代,即使不是戰時影響,生活動盪無常也是普遍的事情了。
但範寧覺得自己沒法判斷出,還有哪位病人會不會是感染了所謂“蠕蟲”,他不知道那應該具備哪些症狀。地域太窄、樣本太少一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對“蠕蟲”這一概念仍然缺乏明朗的認知。
當下只能寄希望於,教會和警方之後能不能先找出那位失蹤的助手去哪了。
......
這一天晚,聖珀爾託,神聖驕陽教會總部,教宗雅寧各十九世也在為一件事情猶豫思考著。
這位精神矍鑠的消瘦老人,是當今世界上公認實力最強的邃曉者,也是最有希望成為下一個執序者的官方組織首腦,哪怕是那位號稱詭異與難纏程度第一的麥克亞當,也曾經在數個非正式場合承認過,如果是正面交鋒,他絕不是教宗的對手。
此時雅寧各十九世披著一件繡有金色葉紋的白色長袍,坐在起居室外間的辦公桌前,重複交替地翻閱著三四疊不同的檔案資料。
全部和此次一位將在領洗節上競爭司鐸的候選人——安託萬·拉瓦錫有關。
具體各類情況,剛剛他基本已經瞭解得比較清楚了,尤其是圖克維爾主教的彙報,他認真讀了好幾遍。
圖克維爾是他相當看重的一位高層,儘管時不時因為“大放厥詞”而被批評,但這充分能說明其立場的強硬和同僚之間的互相信任。
拉瓦錫的背景在圖克維爾看來可靠,那就是可靠的,而此人的高位階實力、出色的藝術造詣、虔敬熱忱的品質、對教義的極深研幾、尤其當今難遇的古教士遺風,絕對是教會值得重用的中流砥柱。
但問題在於,關於這人的爭議也實在太多了!
如果說特巡廳那邊意見很大,熟悉那幫人秉性的教宗還能表示瞭然,現在竟然連雅努斯上層的諸多政要貴族,甚至是軍方的幾位高層都“參”了一些委婉的材料上來,然後居然還有更多更多的匿名舉報信......
他是教會的首腦,但同時還要為一整個國家負責,做不到像那位聖者一樣完全超然物外,很多方方面面的平衡協調都需要考慮。
此刻圖克維爾的彙報資料被放下,另外幾疊又被他拿起。
“我實在是有些好奇,這個拉瓦錫明明才來兩天,他是怎麼做到把這些人全得罪了一遍的?”
第二十九章 “調性瓦解計劃”
具體而言——
特巡廳那邊,從人選的測評意見收集結果看,幾乎是一邊倒的負面評價,幾位巡視長說這個管風琴師拉瓦錫不守規矩,明明只是個高位階,言行舉止卻無視上下級關係;明明從南大陸噩夢逃出已有四月有餘,卻不第一時間到教會報道,貿然接觸各地隱秘組織,藉著“神之主題”的名義打探失常區情報,其用意需要進一步核實清楚......
軍方的蘭紐特上將,直接提到拉瓦錫粗暴干涉驕陽軍事務,這份反饋意見的簽發應該經過了埃努克姆元帥授權。
雅努斯政要貴族的措辭則含蓄得多,但詭異的是,他們的反應速度也未免太快了點,明明拉瓦錫暫時還沒接觸到大城市裡的上流社會階層,他們的評價就反饋過來了。
除卻那些假大空的官話套話,雅寧各十九世發現,這裡面重複頻率比較高的,是提到了拉瓦錫手上有個“又長又寬的清單”,裡面列舉了很多種違背教義或律法的罪狀,但所涉及的人員“未作到全部信而有證”,“做法有失偏頗、且有逾權越極之虞”,“凌駕於雅努斯世家貴胄的榮光與禮法之上”......
可另一方面,這位教宗所問過的神職人員的態度,又是完全另一邊倒的情況。
他昨夜已經把與拉瓦錫打過交道的人,一個一個拉入聯夢談話了。
北大陸的瓦爾特指揮、克里斯托弗主教、萊畢奇教區裡的所有官方人員、還有目前可以查證到的,拉瓦錫前四個月接觸過的少數其他教區的人士......
人不多,也就是三十來位,可但凡是接觸過拉瓦錫的人,無一不是欽佩有加。
這樣的情況預示著潛在的阻力,但同樣意味的一點,教宗心裡是很明白的:拉瓦錫不會存在任何的人身依附關係,他就是神聖驕陽教會的人。
“叮——”
教宗拉響了桌旁的鈴鐺,向開門作出詢問姿態的侍者說道:
“請幫我把那些音樂奉獻者的樂譜全部拿來。”
各位受洗候選人的情況他已掌握得比較清楚,至於音樂作品,現在才開始看,排序在後面。
不是因為這個不重要,而是此次推舉的是司鐸,不是推音樂家。節日是宗教節日,不是新作選拔賽事。
核心環節領洗儀式的上演作品,是卡休尼契巨匠的一部大型的受難樂,這是早已定好的,它將由世界排名無可爭議第一位的頂級名團,聖珀爾託愛樂樂團及附屬合唱團演繹——這、不是音樂會,但比任何一場音樂會都更“重磅”,即便不信教,無數世界各地的樂迷也會前來朝聖、競相聆聽。
不過,今年確實有兩個新的變數。
有了戰事,領洗節原本就很肅穆的氛圍,會向更加沉重悲慼的方向走去,再者就是特巡廳那幫人的“潛力藝術家”動作......
“的確有不少出自‘鍛獅’級別的上乘之手。”教宗的眼神從一頁頁樂譜上掠過。
核心領洗儀式開始之前,額外增加的“小彌撒”環節,21名候選人裡有8位預先遞了作品,也算是討論組在西大陸這裡光顧四個月後,沙裡淘金、優中選優的努力成果了。
平心而論,雖然篇幅不長,質量都還不錯。
“但是,讓這些浪漫主義作曲家去寫大型宗教體裁作品,也當真是難為了這幫作考察的傢伙,哪怕是像舍勒那樣、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拔高南大陸嚴肅音樂水準的天才人物過來,恐怕也力不從心、差點味道......”
“嗯,如果是北大陸的範寧,倒是十分看好,他的復調音樂和中古風格寫作底子太純正了,本來也許會向他發出一些宗教體裁的約稿......算了,這些‘如果’在當下都已經沒意義了。”
術業有專攻,藝術家的作品風格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侷限。
能做到普遍發展均衡、又具備權威性的地域群體,只有提歐萊恩的學院派和雅努斯的教會派,至於曾經的南大陸......遊吟詩人和名歌手文化雖然風格突出,歌劇業的發展也繁盛之極,但優勢明顯、短板也明顯,遠不如前兩者成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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