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他真的是在為我教會的大局事業著想......”
“這是何等的站位和胸襟?與之相比,我的格局難以啟齒、不值一提!”
幾位輔祭執事互相對視一眼,滿臉慚愧自省之色。
範寧卻根本管不上他們怎麼想,立馬扔下句“慢閱,失陪片刻”,佯裝鎮定地飛步了出去。
皮鞋一路踏過紅毯,侍從指引著穿過幾道走廊的折線。
“呼,總算及時出來了,這信使關鍵時候還挺給面子的。”
範寧一把推開盥洗室的門,再反手鎖上。
那堆纏在近乎透明絲線中的眼珠子,剛好從抽水馬桶的水箱上鑽了出來。
“以羅伊平日裡的性子,應該不至於在社交宴會上這麼心不在焉吧......”
“今天見面也是,那氣場簡直比在上臺還要足......”
“可能的確有什麼很要緊的事情聯絡我......”
範寧伸手,讓信使傳遞的訊息在洗漱臺的鏡子上現出字跡:
「誒,萊畢奇的乾麵包烤乳酪真的很好吃!」
第十五章 難以成的
盥洗室裡,讀到羅伊這條訊息的範寧,這下真的背靠牆壁、崩潰捂臉了。
乾麵包烤乳酪很好吃這種事情,有必要這麼急著發訊息嗎!!
羅伊小姐今天很不正常啊......
他按下衝水鍵,嘩啦啦的水聲帶著內心一塊凌亂。
片刻後,他用手指抹出了新的開玩笑的字跡:
「是嗎?給我包一份嚐嚐。」
信使在他的指示下,剛從梳妝鏡裡鑽了進去——
“嘶......”範寧立馬一拍胸口。
自己的腦子是被馬桶沖走了吧?
現在就回復她幹什麼啊!
信使被自己派了出去,等下她又回覆了過來,自己又開始掐時間等著去盥洗室......再這麼下去,所有人恐怕要覺得拉瓦錫水土不服在拉肚子了。
“不正常的竟是我自己......”範寧嘆了口氣,閉眼入夢。
星界,光怪陸離的風景如萬花筒般變換,範寧將手機具象而出,用手指在其玻璃上緩緩勾勒出密契的深奧紋路。
很快,他循到了一絲方向的指示感,靈體飛快地在夢境中穿梭起來。
不出多時,他找到了那隻飛奔的信使。
經過一番不甚通順、曲折迂迴、費盡口舌的靈性加“肢體”動作的嘗試交流後,範寧終於讓它大概理解了一個約定。
以後回到自己手中時,先第一時間鑽到手機裡,等自己用裡面的一張“畫中之泉”照片做了外形偽裝後,再冒出來展示信件。
“我也沒想到我能提出這種奇怪的需求......好在嘗試應該成功了......”
再度一陣流水聲響起,中年紳士拉瓦錫從盥洗室走出。
顯然,剛剛的那疊“司鐸人選推薦冊”,對教會的一眾人員造成了較大的心靈震撼,數位神職人員竟然還微微起身迎了範寧一下。
宴會廳內最初的閒聊談笑已經結束,現在到了上主菜的階段,話題也逐漸過渡到了正事上。
羅伊應該是正好在介紹著考察的內容和基調:“......要求自會更高更全面,除了此前說過的,當地是否存在優秀的負責人或藝術家外,我們還會考慮教區的地理位置、交通設施、人口和經濟條件,還會考慮當地是否具有更特殊的人文藝術底蘊。”
“至少目前看起來,我萊畢奇小城是穩妥了。”市長夫婦與圖克維爾主教眼神交接,隨即哈哈一笑,“新結識的拉瓦錫師傅是一方面,最初羅伊小姐選擇將這座小城作為落腳的第一站,應該也是想追尋追尋,上世紀初那位英年早逝的詩人萊畢奇的足跡吧......”
“上世紀初,有點遠了。”羅伊搖頭笑了笑,正巧此時心有所感,在手持的西紅柿濾片勺上見到了纏繞的無形絲線。
「是嗎?給我包一份嚐嚐。」
嘗你個頭......她心中嘀咕一聲,整理一番衣領,將信使重新寄出後繼續說道:
“只是偶然想起了自己排練過的、很喜歡的一首與之有關的交響詩,想看看詩篇中所描述的鮮花廣場究竟是什麼模樣.......比起自己還未出生之前的歷史人文剪影,我更記得住的是親身所經歷過、被承諾過的東西。”
“是斯韋林克大師的《萊畢奇的夏夜》?”圖克維爾心中瞭然,舉起杯盞。
羅伊“嗯”了一聲,舉杯與這位主教遙祝示意。
歐文心中聯想起另一道曾在移湧秘境中打過交道的身影,再加之曾經父輩在探索B-105失常區任務中留下的矛盾,屬於“燼”的靈性特質讓他沒有來地感覺到一陣不忿和煩躁。
一個要麼已經徹底死透、要麼已經躡足潛蹤的年輕音樂家而已,儘管年紀輕輕就晉升高位階、又“升格”鍛獅的天分十分少見,但在自身銷聲匿跡,攀升金鑰又被己方佔據掌控的情況下,他是成得了“新月”還是升得了邃曉者?
“羅伊小姐的這般記念,其實在下也悟知得了。”範寧思索一番,慢悠悠開口道,“就像我們與主立約,凡顯明公義與情唸的,必得回望與福足,他先信了你方才立穩,你信他的言辭也必亨通。”
他的動機本只是想站在一個不越界的“宗教人士”立場上,安撫一下對方的心緒,誰知此話一出,圖克維爾主教那不著邊際的“無中生有”式讚譽馬上又來了——
“拉瓦錫先生對‘燭’的秘密有諸多獨到理解之處,不僅是位傑出的藝術家,也是位洞明啟示的先見者,呵呵......諸位有什麼困惑之事,委託拉瓦錫先生向我主尋求啟示、推算一咒,沒準能有些意外的豁然開朗。”
他的這句話讓眾賓客帶有半分了然,又有半分驚訝,“燭”的權柄關乎照明之秘,有驅散迷霧,指引前路的啟示用途,這是窺探過世界意志的人都清楚的,但這位主教自己作為“燭”之邃曉者,反而更加推崇拉瓦錫在教義上的精研程度,就有些令人訝異了。
這些其他官方勢力的有知者,的確沒意識到拉瓦錫的那身古修士遺風,到底給神聖驕陽教會的教眾造成了多大的心靈震撼。
裝神弄鬼......看到自己幾個調查員下屬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歐文心中暗自斥責一聲,在這等宴會上又不好發作。
然而範寧才是在場人員中靈覺最強的一位,尤其對他人情緒體的觀測簡直洞若觀火。
“這位歐文長官是動了心的。”範寧見狀頗為關切地舉杯遙祝,“或心有不悅,離了安寧,或心甚憂急,切望得好處。你若是有恩典、有憐憫的靈,不輕易發怒,有豐盛的慈愛,並且後悔不信所說的災,不如敘說你要行的路,主的燈會照著所指示你的地去。”
“......不用了,謝謝。”歐文不好發作,在宴會禮節下被迫舉杯,差點被紅酒嗆了喉嚨。
“拉瓦錫先生當真懂一些照明之秘?”羅伊卻是好奇了起來。
“燭”的照明之秘和“衍”的占卜之秘,其實往本質上說都和“宿命”沾點關係,但在實際哂弥杏行﹨^別,占卜之秘傾向於具體的一件事情是非如何、數額如何、方向如何,而照明之秘更偏向於“宏大敘事”,涉及到人生重大道路、重大抉擇的方向性啟示。
教會里那些研習“不墜之火”的高位階有知者,也不全然擅長此道,既然兩位教會邃曉者都讚賞有加,她有些躍躍欲試的好奇,無論如何,參考一下來自這位界源正神的啟示,總歸不壞。
範寧點了點頭,眼神從歐文及一眾調查員間掃過,卻盡顯寬厚和藹之色:“現在各處被人引了些假師傅起來,迷惑多人,很多自以為道路通明的,實為矇蔽,但羅伊小姐是位義人,將寫著行跡的紙投進燈盞,必得指摘。”
那個清晨才跳腳起了衝突的調查員又欲拍案而起,被旁邊的隊長硬生生按壓了下去。
“你是不是傻!?別人說你了?別人說你什麼了?”
範寧則慢悠悠地將面前水果蛋糕塔中的十根小蠟燭掰了下來。
又煞有介事圍著盛有椒鹽牛脊骨的炭火盆擺成一圈,再伸出手指,在附近的桌面上留下了玄奧的光質紋路。
必得指摘?......羅伊咬了咬嘴唇,伸手呼叫靈性之火捂住自己桌前的小便箋,另一隻手寫了一句話後,扔進了祭壇中央的那座炭火盆裡。
範寧控制那些紙張的灰燼飄出金黃的光點,又投出二三十道無色無形的“鑰”相指揮之力,覆蓋在宴會廳內的各種水晶燈、嵌格燈、雕塑、畫作和魚缸等物件上,並讓它們爆發出金黃色的璀璨光芒。
一時間房間內如烈日當空,暖流滾滾。
“聖哉,聖哉,聖哉......”
萊畢奇小城陪宴的諸多政要也是信眾,一時間心馳神往,喃喃不住感嘆。
兩位主教一眨不眨地看著範寧的動作,他們確定這儀式絕對和“不墜之火”有關係,那些紋路的構造也是出自於教會的神秘學識,單一的功能好像似曾相識,但結合起來看,好像又看不太懂組合的原理是什麼.....
總之,他們覺得拉瓦錫先生不僅胸襟廣闊、心繫全域性,還在教義上探賾索隱、窮原竟委,簡直就是一位徹底脫離了低階慾望而存在的虔展沤淌吭偈馈�
實際上,範寧是靠著自創金鑰帶來的遠超一般邃曉者的靈覺優勢,加之“畫中之泉”殘骸對無形之力的外在偽裝,完全在一通亂操作,他對於“照明之秘”相關的隱秘文獻還才剛剛開始看......
如果說兩位主教心中設想的秘儀,是一部高科技的智慧手機,範寧現在做出的頂多是個手機模型.....
當然,範寧這麼做的動機十分單純。
他發誓沒有任何的壞心思。
羅伊所寫的燃盡在祭壇中的那句話,在靈性的聯絡之下從範寧心底讀了出來。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拉瓦錫師傅,這樣的啟示場景,該怎麼解讀這件事情?”羅伊關切詢問道。
因為她發現雖然此刻宴會廳光彩奪目,但祭壇之中,炭火盆旁邊,又有一小半區域顯出昏暗,就像燈盞照明之下留落的影子。
範寧借喝水的機會想了想,語調溫和而神態悲憫地開口:
“這是大行跡,若不和要人相商,怕是有失公義,難以成的。”
第十六章 金鑰談判
“哦,謝謝。”羅伊聞言輕輕撇了撇嘴。
實際上,這件事情比出任“舊日音樂學院”院長、發展跨國連鎖院線還要性命攸關,作為博洛尼亞學派的大小姐,她怎麼可能做得到不和重要的人相商。
問題是,麥克亞當總會長順理成章地沒同意她,共識還懸在空中沒有落下去。
而另外一個人,也暫時還沒考慮好要不要提、怎麼去提......
這次西大陸的差旅,兩位邃曉者保護隨行,羅伊自己也是高位階,無論從地位、實力還是安全度上來說都是大排場,但她心裡清楚,克里斯托弗主教是友情相助,而自己學派的赫莫薩姑媽......
坐在克里斯托弗旁邊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麥克亞當總會長那一輩的長姐,同是一位邃曉三重的學派導師,此次隨行在保護安全之餘,多多少少有點看管羅伊的意思。
“我完全沒透露過自己在計劃探索失常區,這一趟特巡廳的計劃,她難道篤定了我會打算去裡面混水摸魚?”
“但她也沒給我說過......”
“難道是因為,我從來沒主動提過自己在哪,所以她也不主動提自己去不去失常區,但一直在給我分享自己的行程,那麼,她認為我會調查到她在做什麼,如果她要進失常區,就能迫使我現出身來?”
範寧心裡盤算著這件事情,越想越覺得腦子開始繞不動了。
正巧這時,他察覺到了信使的出現,桌布下的手掌攤開。
無形的絲線已經不見,手掌燃起了火焰的虛影,中間一隻由三十多對眼睛組成的複眼瞪著自己。
相對來說動靜還挺小,且合理。
範寧抓起一張蔬菜薄餅,夾入兩片火腿和黃瓜,持著黃油鎬在上面一抹。
「你這麼說,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說話不算數,應該怎麼辦?」
看著那些黃油變成的細小單詞,範寧突然想起了去年離開北大陸前不久,開車送羅伊回莊園的事情。
“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範寧“咔嚓”一口將餅咬進肚中,而新的回覆被他用不可見的靈性之火差遣給了信使:
「再往後欠一欠。」
手放回桌布下,一把捏熄燃燒的火焰。
第一次,他發現那堆平日裡沒有任何感情的大眼珠子,在鑽入星界的前一刻,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表情,那意思可能大概是——
你們兩個明明面對面坐著,為什麼一直要我在星界裡兜大圈子???
範寧揉了揉腦袋,再次自然地看了羅伊一眼。
她輕輕晃著酒杯,眼神落至杯中液體,迴歸了正式話題:
“原本,我們在西大陸的第一輪建院計劃,是準備覆蓋50%的郡城、30%的城區和小城、以及20%的街區與小鎮......”
“但當下,由於諸位眾所周知的變數,建設鋪排進度只能放緩,卡普侖藝術基金委員會內部達成了共識,第一輪的名額在原基礎上削減一半......”
在坐的賓客都微微頷首。
他們知道羅伊口中的變數,就是費頓聯合公國憑空消失後,一系列連帶影響所引發的戰爭。
雖然目前產生衝突的,僅是西大陸的雅努斯和利底亞兩個國家,提歐萊恩目前保持著中立,但對這種跨國合作專案而言,無疑是巨大的綜合不利影響。
“當然,不管怎麼削減,雅努斯的14座郡城本級院線,聖珀爾託作為王城,必然是在列的。”
“但具體到下面的城區和小城、也就是貴國的所謂‘教區’這一級,減半到15%的情況下,整個西大陸就只剩50家,給神聖雅努斯王國初定29家,如此一來,聖珀爾託轄區下面能分配到的,肯定也是順勢減少了......”
29家......圖克維爾揣摩著這個數字。
城區和小城的名額非常重要,因為只有確定了這一級,再往下的“街區和小鎮”才有得談,一個連三級機構都沒建起的地方,自然不會給你去建設第四級的最基層機構。
如果是絕對均分的話,14座郡城就是各自約建2個教區。
當然實際上,聖珀爾託作為王城,比例肯定會有傾斜,也許建2-3家,也許建4-5家,但具體自己下面負責的那5個教區能佔得幾家,這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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