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十分鐘時間收拾,露娜也一起。”
“啊!也有我嗎?”本來一言不發的小女孩,這下比安的反應還激烈,她直接高興得跳了起來。
其實,範寧考慮到“失色者”當下的安全問題,初定計劃就打算讓露娜跟在身邊,反而安的請求讓他多考慮了一層。
如果形勢不復雜的話,瓦爾特這位初入高位階的有知者足夠保護好師妹,但現在的確很難說,尤其在名歌手大賽中,安還和芮妮拉還處於競爭位。
一行人的動身效率非常之高,不出多時便乘上了法雅唱片公司早已恭候多時的汽車。
灌錄《冬之旅》的效率同樣非常之高,對於這種搭上討論組強力提攜的順風車的小公司而言,資源的過度化集中帶來的服務,讓範寧感覺不比曾經的北大陸差,甚至於從投入生產到宣傳發行的時間週期,可能還短於霍夫曼唱片公司的加急處理。
他們提供的分成方案也十分富有找猓鹤髑摇撉偌液团咭舻奶岢筛鱽�15%,承擔郀I和生產成本的唱片公司自己僅佔過半,是決心要順著討論組的意圖給藝術家們讓利,以換得市場的開啟和後續的進一步合作了。
不過,作曲家依舊顯示出了其淡泊無謂的遊吟詩人作風。
“公爵大人,這世界上真的有‘對錢沒有興趣’的人嗎?”
上午十點多時,一身謇C華鍛的法雅公爵親自到緹雅城帶隊,目送著一行錄製完唱片的藝術家們乘車遠去,身邊的唱片公司高管終於忍不出開口發問。
這位舍勒先生竟然以“錢太重揣不動”和“懶得算數”為名,把自己的分成數額又給勻走了!於是兩位學生成了各得22.5%......
“我起初也覺得難以理解,不過你們眼神若好點便可看出——”法雅公爵回應的笑容顯得心情異常之好,已經從自家女兒聚會莫名其妙踩紅線一事中徹底好轉了過來。
“舍勒先生在大家面前晃來晃去時背的那把吉他,居然是自託恩大師手中失傳已久的‘伊利裡安’!原來這把琴在他的手裡!你們知道它價值多少嗎?”
“45萬鎊!”法雅公爵比出一個手勢,“你說他怎麼可能對這錢有興趣?……靠這20鎊的定價與15%的分成想賺到這把吉他,得賣出15萬份唱片!就一把吉他!!你覺得我們一個小小的南大陸公司,此次是能賣出兩個半‘復活’的銷量,還是能賣出十個‘詠歎調變奏曲’的銷量?……”
身邊一群高管政要,紛紛被公爵的這般話弄得一愣一愣。
“公爵大人,我大概理解了舍勒先生為什麼看不上分成,但是,他為什麼臨走前把我們公司接待間的木頭沙發給順走了?”
“這,這我真不知道……”目送車輛離去的法雅公爵面色一窒。
至於瓦爾特這邊,對於天上連著掉餡餅這種好事自然沒有意見,只是令他有點沒弄懂的是……
怎麼錄了個唱片後,人全沒了?
“你自己鋼琴伴奏先練著,決賽加油。”老師臨走前甩下的話,搞得好像參加名歌手比賽的人是他一樣。
不過,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喚醒之詠”的魔幻經歷在前,瓦爾特聳聳肩膀,準備先去曾經的音樂總監那“視察視察”樂隊工作去。
範寧趕路去帕拉多戈斯群島的速度非常之快。
儘管帶了兩名要保護的學生,但他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開口交流。
沒解釋自己是要去幹什麼,也沒有乘坐什麼馬車或輪船一類的東西。
“嗖——”“嗖——”“呼啦呼啦……”
兩位小姑娘簡直不敢相信當下所處的情境。
她們坐在一張木頭沙發上,緊張兮兮地擠在一塊,露娜依舊頂風撐著那把小黑傘,但兩人的目光都牢牢盯著腳下掠過的湍急的洋流與礁石,捲起的浪花時不時沾溼了她們的鞋子和小腿,又馬上被烈日和高溫所烘乾。
範寧就坐在她們旁邊,懷抱吉他,背靠沙發,眼神平視前方。
“聖亞割妮,打造了‘伊利裡安’的制琴家族……沒錯,瞳母的祀奉者擅長制琴,也擅長鑽孔,事情有些對得太整齊,難道這個地方存在一間維埃恩曾經居住過的醫院或療養院?”
第三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6):刀痕(二合一)
“老師不是一夜沒睡,說在路上休息的嗎?”
待得時間過去足夠長後,稍微有所適應的露娜壓低聲音問向身邊的姐姐。
雖然腳底下的湍流和耳旁的呼嘯聲都恍如夢境般難以理解,但至少能明顯看出的是,舍勒老師控制這樣的極速飛行,是需要持續消耗心力的。
“他在我們錄《冬之旅》的時候眯了一會。”安悄悄看了一眼身邊懷抱吉他、面露思索之色的老師。
“我為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露娜睜大了淡粉色的眼眸。
“你在專心聽我唱歌,我則在專心之餘偶爾偷瞄。”夜鶯小姐捂嘴而笑。
範寧在中間幾乎沒有停歇,略顯擁擠的身影們飛掠原野、跨過海洋、穿梭雨林,好在南國的城邦之外少有人煙,這一幕場景無人得見。
南國的夏季氣候顯示出了其無常的一面,有時上一刻還烈日高懸的明媚天氣,轉眼就烏雲密佈、雷聲大作,在傍晚數次變幻的雷陣雨之後,範寧控制飛行物徐徐在一處村子前停下。
“聖亞割妮?好老式的地名,那地方已經出了緹雅轄區,進入帕拉多戈斯群島了,兩地交界,還要往北,離這兒的步程還有四個多小時。”
扎著小結髮辮、腰間別著笛子的中年鄉村樂師蹲在草垛上抽菸,問路的範寧將附近小店裡做出的涼飲遞去一杯。
看來我們的地圖還看得挺準。站在範寧身後的安默默瞧著手中的民用手繪圖紙。
“……不過我們趕集時從來都不去這裡,寧願多花上兩個小時路程到東邊的文內卡喬弗堡。”鄉村樂師繼續道。
“哦,為什麼?”範寧問道。
“那兒的傢伙對外來人不太熱情。”對方的評價委婉,但不難理解其意思,“就連群島和城邦當局在其歸屬問題上都多年互相推來推去,沒人承認這裡是自己下設的轄區,嘿,那樣的話,資源或好處討不到幾分,所有的治安問題卻都成了自己政績上的爛攤子。”
民風比較彪悍的小鎮小城啊,在國界或地界交界處一類的山野區域倒是屢見不鮮……範寧心中盤算著鄉村樂師的話:“那裡有沒有什麼療養院一類的地方?”
“療養院?就是醫院嘛。”中年人思索一番,“聖亞割妮醫院,上世紀名氣較大的城裡醫院,業務範圍較廣,醫師水平精良,尤其擅長外科手術,就連這一帶的鄉下人在病痛傷勢相對嚴重時都會去進城求醫,當然也有一些聲音認為他們使用截肢療法的次數稍微有點偏多……”
範寧微微頷首以表知悉,手指撥動琴絃,奏出一小串空靈悅耳的琶音進行。
“叮叮咚咚~~”
“願芳香的靈感觸碰到你。”三人的身影往村道遠去,
剛剛猛吸一口土煙的鄉村樂師呆滯在了原地。
他感覺鼻腔和舌底下掠過了無可比擬的甜蜜,同時借鑑這些和聲進行,腦海裡冒出了大量歌謠編配和發展的奇思妙想。
範寧繼續詢問這一帶的知情人。
“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另一間小庭院,鄉紳打扮的老者作回憶狀,“後來群島有多家醫院被陸續取締,聖亞割妮醫院就是其中之一,可能是得罪了當局,可能是有違於教會,也可能的確有什麼非法行醫的勾當——您知道總有些人對那種所謂的手術趨之若鶩,比如民俗狂熱愛好者、身患疑難病疾者、或者曾經那些行醫人的後代……”
這些識貨的鄉紳或鄉村樂師,對待範寧問路的態度都不錯,因為對方與兩位女孩的氣質、還有他手中名貴的吉他,一看就是哪個公國首府裡來的遊吟詩人。
“那地方本就在城郊,廢棄三四十年,俄耳託斯雨林的生命力早已將其吞沒,估計爛得只剩個框子了,但部分當地人仍在執拗地前往聖亞割妮醫院附近徘徊打探,以期尋到什麼寶物或得到什麼禁忌之識......類似於教會神職人員的力量?”
“但實際上那片雨林只回響著詛咒,更以前的老人們稱之為‘涸魂詛咒’,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乾渴,會緩緩衰耗人的理性,讓貪婪和慾念徹底脫恚@或許就是那些當地人變得神經質的原因......”
最後鄉紳忠告道:“如果您或身邊的朋友有什麼疑難病疾需要求醫,沒必要冒著風險去和那裡的當地人打交道,東邊的文內卡喬弗堡也有不錯的城裡醫院。”
“老師,你找尋靈感的採風之地聽起來似乎不太……友好。”安原本所想的用詞是“安全”,但她想到了自己老師的實力堪比教會主教,在這片國度除了那最強的寥寥數十人,不管是村野匹夫,還是荒郊裡的幽魂怨靈,恐怕對他來說都完全無所謂。
如此去想,此次出行的“奇幻旅程”意味更濃了,甚至還有些刺激?
“我們是不是應該要謹慎低調一點?”露娜仍舊擔憂地問向自己的老師。
“你們是出來散心透氣的,作個正常遊客就行。”範寧說道。
山野裡浸透著潮溼的紅色霞光,範寧一行再度在暮色中往北極速穿行,直到一座隱藏在雨林中的偏僻小城映入眼簾。
城樓低舊矮塌,面積攤得很散,煤氣路燈有氣無力,屋樑、紡車、葦塘和遠處的海岸線呈現著深黑或溁业年幱埃谑拥郎闲胁降娜艘豢淳蛠K非當地人,不出多時便引來了居民們的側眼圍觀。
“需不需要先用晚餐?”範寧狀若無人地問道。
“啊……不餓。”見他看的是自己,露娜趕緊斯文擺手,但隨後的“咕咕”聲出賣了她。
小女孩臉蛋漲紅,故作鎮定地提及行程問題:“我們應該先找到一個可以信賴的嚮導,因為之前那位樂師先生說,聖亞割妮醫院被遺棄在城郊雨林裡,如果不是當地人,恐怕連方向都很難尋清,您的那種飛行方法好像也不適合在雜亂的雨林中低空掃蕩……”
“可以‘信賴’的嚮導,在這裡,這恐怕是個高難度的要求。”安撇了撇嘴。
範寧思索片刻,帶著兩人隨意踏入了在街頭看見的第一家小酒館。
“我的錢你帶了吧?”他大大方方地在正中央寬敞的大桌前落座。
面露兇光帶著文身的光頭壯漢、表情輕佻又高聲喧譁的年輕混混、幾名眼神陰鷙作獵人打扮的男子、數群喝著劣質酒然後神神叨叨地醉鬼……各色各樣的酒客們立即將層層環視的目光投了過去。
“.…..帶上了,老師。”露娜遲疑了幾秒,回答聲細小如蚊蠅。
這種問題難道不應該提前問或者悄悄問嗎老師!!小女孩在心裡拼命吶喊著。
“那好。”範寧接過侍者的選單,向對面兩位女孩子推了過去,“選幾道你們覺得不太感興趣的,然後把其他的都來一遍。”
“.…..”露娜呆望著已經把手指勾在吉他琴絃上作小憩狀的範寧。
“好!”夜鶯小姐含笑拿起選單依言照做,儘管她並不是很能吃,但老師如此不見外又大方地作東顯然讓她十分高興。
這時,範寧突然感到袖口處有一陣異動。
他藉助扶額的動作,望裡面看了一眼,只見手腕邊的內部布料出現了極其精妙的脫線毀損:
「你桌沿上好像有個東西。」
從昨晚消失到今晚的瓊,終於又開始聯絡自己了,範寧心中一凝,朝著木桌寬厚的橫截面望去。
他看到了一道刀子的劃痕,很小,很湥矝]什麼異質的色彩,但其展現出的切割和格鬥的技藝神乎其神,讓人思緒不由得升高飄遠,甚至產生了某種令人肅然起敬的情緒。
器源見證之主“刀鋒”的見證符?
特巡廳波格萊裡奇留下的!?這無疑讓範寧轉眼聯想到了這位“刀鋒”的收容控制者。
而且,羅伊的情報早提及了波格萊裡奇正在南大陸活動,意圖收容“紅池”,範寧此刻的反應更多的是心驚而不是奇怪。
但有一個問題,自己此行目的是……
範寧心中剛剛泛起顧慮,瓊在自己袖內的字跡就接連擦除又顯現:
「不是跟蹤窺視,是神性殘存。」
「他會有所啟示感知,但並非世界表象的場景復刻。」
「如常行事,你是舍勒。」
範寧大概明白了情況。
早在接觸神秘側時,維亞德林就告訴了一條基本常識:即使位格高如見證之主,也不是全知全能的,這個世界並不存在那種無知者心中理想意義或幻想意義上的神。
波格萊裡奇留意過南國很多存在神秘異常的地方,畢竟手下的岡也在調查南國隱秘組織和“使徒”線索,曾經的聖亞割妮地區可能是其一。
他一定具備極強的靈性推演能力,但不可能眼觀八方、料事如神,否則當初特巡廳也不用花那麼大力氣拿“災劫”占卜了。
舍勒這個人現在本來就應該進入了波格萊裡奇視野,很可能之後還會打上交道,至於身份暴露的問題……當初自己戴頂瓦修斯的帽子就和他照過面,更何況如今有同為器源神殘骸的“畫中之泉”。
何蒙不是向舍勒提出了一部完整作品的“預邀約”麼,自己作為一名可以教出桂冠詩人來的音樂家,一名可以和主教叫板的邃曉者,帶兩個學生去自己認為必要去的神秘地帶尋求靈感是很合理的。
範寧心中再次界定了行事風格。
就在他結束扶額動作,將目光從袖口上移開時,一道年紀不大的男性聲音響起:
“可愛的小妹妹,這是給你的花兒。”
穿棕色外套、眉清目秀的少年給露娜遞去了一把如綴滿紫色星星般的光束。
“謝謝。”若是對方動作沒這麼主動,也許露娜會猶豫片刻,但是,那束花幾乎是直接塞到了她的手裡。
“2個先令哦。”少年目光真摯。
原來是賣給我的,好吧,我已經接下了,似乎不好拒絕……露娜開始低頭在已經掏出的錢袋子裡翻找。
這裡面大部分是金幣,也有曾經找零過的銀幣混在裡面,很快她就摸出了兩枚銀幣。
“是2個先令一朵。”少年立刻語氣陳懇地強調道,“這一束已經超過五百朵了,具體的話我數一數——”
“我的兒子,雖然你採得很辛苦,但我們應該慷慨抹零。”低沉的聲音從那幾名獵人打扮的黑衣男子方向傳來,“小姑娘,你付他50鎊就行了。”
“.…..”露娜動作停滯,低頭挑選選單的安也錯愕抬頭。
小女孩認為自己是因為不小心闖禍了。
50鎊是一筆多大的錢啊!哪怕把小酒館的菜品全上一遍,恐怕也才十分之一,自己這次出發輕裝又匆忙,本來帶的錢就不多。
“你們是當地人嗎?”這時範寧也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位壯漢身上。
“這話問的也太沒水平了!”一位獵人笑著站起,別過身子,故意讓腰間的尖刀發著寒光,“各位,除了這些喜歡花兒的客人,難道在座的有不是當地人的嗎?……不過,我倒是歡迎兩位可愛的小姑娘今晚起變為我們的當地人,這樣的話鮮花免費贈予……”
“哈哈哈哈……”酒館裡爆發出籼么笮Γ砉砗突旎靷兲碛图哟椎卮抵谏凇�
露娜有些不安和茫然,而安開始臉色發白地緊咬嘴唇,這種偏僻小城中輕佻又粗野的不善氣氛,讓兩位小姑娘感到有些本能的驚惶。
“我,我可以不要了嗎?”露娜弱弱地開口,她想把花扔掉,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些當地人立馬露出了一幅“還能這樣?”的難以置信的笑容,圍上去的幾名男子正欲伸手開口——
“是當地人的話,幫我帶個路唄。”範寧抬手將雙方打斷,輕描淡寫地重申正題,“酬勞5枚金鎊。”
這七八位獵者打扮的陰鷙男人,頃刻間在範寧所在餐桌旁的另幾張桌前三三兩兩落座。
“你是正主?上來就提委託,找獠淮螅跉獠恍 !�
“不過,在做交易前應該結清上筆款項,這是基本原則,這麼多人都能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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