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還行。”範寧點了點頭。
少女聞言笑了笑,又思考了一陣:
“那老師是在擔心比賽的問題嗎?其實,我的信心很足夠。”
“算是吧。”範寧用手臂枕著後腦勺閉眼思考起來。
5鎊金幣占卜的事情在前,而且音樂會期間露娜身上發生插曲時,正值自己在啟明教堂靈感激發之時,他對外來靈性特徵的對照辨識度極為敏感,幾乎有十足把握確定,旅途中迷路後遇到的那個氣質陰柔的“花觸之人”,就是芮妮拉假扮的。
“在除北大陸以外的國家,教會和王室的區別並無那麼涇渭分明,這位布穀鳥小姐出身是王室,師承是教會,那就是官方非凡組織背景,果然,問題還是出在教會內部,既然‘紅池’殘骸真知活化,既然波格萊裡奇都留意追蹤至此,受到汙染的人恐怕已有不少......”
“此人今晚在歌劇院備賽,誘惑影響卻追蹤到了音樂廳,手段正是符合愉悅傾聽會以‘夢境侵染’為主的特徵,我穿越之初遭遇的攝靈秘儀、紅瑪瑙文化傳媒公司的‘兼職’方式、《痛苦的房間》的危險特徵,‘緋紅兒小姐’追蹤瓊的方式……均符合這一特點。芮妮拉截流了‘七重庇佑’,並需要‘失色者’這種人群的‘無助之血’?......”
“芮妮拉的事要不要提醒那位卡萊斯蒂尼主教呢?”範寧考慮著這個問題。
人是肯定要處理掉的。
兩次了,對自己學生下手兩次,如果布穀鳥小姐還能一直活蹦亂跳,後期事情在非凡界傳出去了的話……舍勒小先生是要面子的。
不過,今年名歌手決賽的看點,恐怕已在民眾和評委心目中變成夜鶯小姐和布穀鳥小姐之爭,如果夜鶯小姐上場之前,對方人直接沒了也不太好,到時候因為一些風言風語給自己學生的榮譽含金量打了折扣怎麼辦?
再者除了威脅到自己身邊人之外,芮妮拉這件事情本身的動機不明,如果要動手,最好是先能弄清楚一些情報。
這時馬塞內古看範寧沉吟不語,試探著問了一句:
“舍勒先生,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搞錢?”
看見對方一副“能不能有點新鮮的?”表情,他趕緊強調指出道:“不,一定不是三五百鎊,此前對您的錯誤估計讓您見笑了,這次的事情出了後至少是三五千鎊的機會!一定符合您作為邃曉者這一層級的胃口!就算您不買爵位,這琴是真的該換了……”
“具體怎麼說?”範寧好像找到了一些思路。
“教會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一定會發布相關懸賞,涉及到物,也涉及到人,而特巡廳,剛剛從何蒙巡視長口吻來說,也同樣在關注‘花禮祭’相關事宜,那麼我們肯定會來活了……”
“當然,能力與報酬對應。我們這種‘指路人’接到的活也無非就是蹲蹲點、看看人、外加自行調查線索碰碰邭猓@通常能掙個小几百鎊,不過,有您這樣的大人物為我做指摘就不一樣了,我極有可能能釣到一條几千鎊的大魚甚至直接找到‘七重庇佑’或始作俑者……”
馬賽內古到這裡終於說出了其打的算盤:“您不是很忙嘛?那麼指摘歸您,跑腿歸我,我分配酬勞的公道信譽絕對有保障,您是知道的……”
“是個不錯的提議。”
範寧覺得他倒是真沒說錯。
尤其是在自己根本無所謂錢的情況下,這純粹是拿別人的經費給自己僱了個調查線索的“跑腿人”。
“去調查調查布穀鳥小姐吧,不過,你要注意方式方法和安全,畢竟,人家來自頂層的上流社會,非凡背景只會比你更強。”他給出提示,並做了一些委婉提醒。
“不瞞您說,她其實是位相當適合實現騎士‘終極理想’的貴族少女。”馬賽內古對範寧的提醒感到微微驚訝,但他隨即打了個響指自通道,“不過這方面我有充足經驗,接近一位公眾人物的合理動機是非常好找尋的,善意的動機總會帶來安全的保障,從明天起我就是她的狂熱愛慕者。”
在馬賽內古道別離去後,範寧給三位學生安排了個更簡單粗暴的體力活:
“今晚留在這幫我整理《喚醒之詩》,瓦爾特和安你們兩個校對筆跡,露娜最後謄寫。”
一會範寧會繼續入夢創作,在裡面用靈感絲線書寫的速度遠超醒時世界。
但是……排練時總不可能給樂手們分發“終末之皮”。
還是得把創作時的潦草筆跡校核,然後謄寫到正常的總譜紙上,還要僱人拆成分譜後去批次印刷。
“我……謄寫嗎?”露娜有些遲疑,“我是......這樣會不會影響到瓦爾特先生實現‘喚醒之詠’的成功率?”
“你相信嗎?”範寧笑著問道。
“可能相信一點。”小女孩回答。
“我信仰‘不墜之火’,這‘失色者’的說辭在《啟明經》上從來都找不到。”瓦爾特趕緊強調,以示絕不會對小師妹有成見。
“不,你們相信也挺好,我是故意給‘喚醒之詠’增加點難度。”
“.…..”
“老師,它大概會有多少頁?”安拿起已經寫完的開頭。
“也就一百頁出頭吧。”範寧說道。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之後的安排有睡大覺了。”安撇了撇嘴。
緊張有序的分工合作在持續進行,到8月11日早上時刻,範寧《d小調第三交響曲》的第一樂章《喚醒之詩》完成,演奏時長超過30分鐘,當然,在旁人眼中它暫時是一首單樂章交響詩,並且只有後者的名稱。
另外幾人的確開始了睡大覺,但瓦爾特指揮根本睡不著。
他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破事”的範疇。
總得來說,他後兩天的心情非常愧疚。
——巡演日期緊張,老師和兩位師妹連夜就將作品給他備好,但等到自己正式走進排練廳時,已經到了演出當天8月13日的上午。
原因無他,那幫傢伙實在太難協調了。
瓦爾特發誓自己已經最大程度利用常任指揮的許可權在遊說了。
但從說服音樂總監和院方,到提出曲目單和海報重製申請,再到把聲部分譜發到每個樂手手中,花了他整整兩天的時間。
他尤其徹底搞不懂為什麼不能排練先行,而是非要先走完層層報備和那些行政流程不可。
而且,演出曲目他媽的最後居然還沒換成!
現在排練的,是一首“時間過長”的樂隊返場曲目!!
瓦爾特已經持著指揮棒登臺,排練廳的樂手也已經各就各位,不過兩側靠牆的地方額外坐了七八位紳士,包括音樂總監、大讚助人和院方上司在內的這些人,正翹著二郎腿持著總譜等待試聽。
是的,一次試聽。
時間太長了,如果試排練感覺不行的話,返場也得按照原計劃來。
為了擴編制而在緹雅城“拼團”的那些樂手,到時候辛苦費也得從自己私人腰包掏。
瓦爾特在環顧樂手調整狀態的時候,餘光掃到音樂總監身上,總覺得這位老頭子的表情是一幅見了鬼的樣子。
的確是見了鬼,這位常任指揮口中“老師寫的效果相當不錯的交響詩”,名字居然叫《喚醒之詩》?
“顯然,他們不具備充足的內心聽覺想象能力,否則也不至於老是盯著標題名了。”瓦爾特有些憐憫地默默搖頭。
裝什麼資歷啊。
這些人應該明白,如果上了年紀還水準平庸、積澱全無,那他的年紀並不是可以隨意“指教”年輕人的資本,反而,應該是一種被淘汰的劣勢才對。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平息掉內心的雜念,給銅管聲部方向遞去了一個簡單的預備提示拍。
他的手臂探得很長,肩膀動作打得很開,以示意雄渾有力的表情術語。
“嗡—嗡——嗡—嗡—嗡——嗡!……”
8位樂手持起金光閃閃的圓號,開門見山地吹出一支長短音結合的,帶著奇異進行曲風格的“哀樂起床號”!
第一章 喚醒之詩(53):狐百合原野(二合一)
《喚醒之詩》,序引,“芳卉詩人”的夏天起床號。
號角之聲拉開了《第三交響曲》的序幕,即攀升路徑的金鑰基底、世界形式最低階的形態、“生命初始”階段發展的序幕。
沒有任何伴奏,單純的銅管宣洩,但又在金屬感中帶著溫潤,是性格最像木管的銅管。
節奏律動似鏗鏘步伐,通篇音符標以“>”的強奏記號,但旋律又以哀樂小調為雛型,在雄渾中帶著悲壯和慘淡。
這與範寧的前兩部交響曲風格完全迥異,以至於無人能夠產生聯想,但它們在結果上是一致的:開篇先聲奪人,直接擊穿靈魂。
“這條旋律?......”
“感覺沒什麼奇特的寫法啊?節奏型這麼簡單,沒有任何變化音,連伴奏都沒有,為什麼聽起來直接就......”
幾位試聽的音樂總監、大投資人和院方高管當場瞳孔睜圓,內心語句起了個頭,又找不到接續描述的形容詞。
這種對立語彙的粗暴而直率的演繹,就如空腹痛飲烈酒,讓食道與胃部頗覺苦痛,讓心臟出現更有力的搏動。
有人開始重新回看總譜第一頁上的作曲者名字,之前這可不是他們關注的重點。
“咚——咚!————”
主題進行的後半部分,大管、長號、大號、絃樂器和打擊樂開始出現齊刷刷的向下五度震擊音符,就像模仿著原始部落人群手下的擊鼓之聲。
號角之聲隨著主題的進行逐漸高漲。
“嚓!!!”
在達到最高點時,樂手扣響大鑔,旋律向下跌落。
“起床號”只是甦醒之前的預演,音樂又重新迴歸岛图澎o。
一小段陰鬱晦暗的柱式和絃,連線起管樂器沉悶而遲緩的同音起伏。
此之謂“神秘動機”。
神秘的音調代表著“無生命的物質”,但從隱喻的角度來說,它是指“在進入門扉之前的人”。
就像範寧這個創作者自己。
或者說,只有先認清未進門扉的自己,才能理解之後穿越門扉的自己。
這種音樂語彙在範寧的探討中是怪異的,來自輝光的靈知還沒有照射到這片荒原,瓦爾特尚不能理解到輝塔,不過他至少可以忠實地呈現音樂本身。
於是眾人聽到的是碎片化的織體,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旋律,唯一的傾向性,是以圓號為主導的、在極低的力度中進行的色彩性描繪。?
低沉的絃樂聲從四面八方湧現,創造出的神秘物質有如夜間的黑暗——是陌生、可怖但偉大的,而靈知的幻影此刻不過如帷幕輕紗。
坦白來說,第一次合奏而已。
瓦爾特自然知道很多拍點都進得不齊,力度也偏平鋪直敘,精細化的表情術語還沒做出來,但是,聽眾們起始的改變已經強烈地發生了。
“這是靈感?這就是高靈感的世界?”
很多大投資人或院方上司,不過是附庸風雅或者具備行政資歷,他們這輩子都沒體會過這種“錯覺”——可能是錯覺——自己對音樂細節的感知力什麼時候有這麼強?
不過是一次倉促的排練而已!
那是靈性中某種駑鈍狀態的扭轉、改變,他們覺得與此刻相比,之前自己的狀態根本就不能算睜眼,儘管到處都充滿著以太到星靈體的振動,但那個時候的世界黑暗且死寂如冰,而現在,靈感再低的人也能意識到,虛無中似乎有什麼神秘而強大的事物在復甦。
瓦爾特手指捏著指揮棒,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劃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定音鼓的微弱三連音一直在持續敲響。
“哼鳴。”瓦爾特示意大管與低音大管進拍。
它們吹出線條平緩,帶著顫音的醇厚男低音旋律。
這是田園詩的頌歌,哼鳴一小節,又休止一小節,迴圈往復。
“拂曉。”瓦爾特的眼神在總譜又一處掠過。
第二次哼鳴出現的同時,長笛與單簧管進拍。
高八度雙音跳進,晨光穿雲,帶來拂曉。
“情慾!”他指向小號。
樂手們立即粗暴地跟進,仰天吹出凝膠胎膜上的re、fa、la、#do四個音符,並在最不協和、感官最為刺激的#do上懸停。
“哼鳴。”
大管對田園風光的讚頌聲又起。
“悸動!”他餘光掃過總譜的中提琴聲部。
排練廳左前方奏出了灰暗的d小調和絃震音。
“情慾。”“哼鳴。”
兩個對立的動機在震音中再次出現時,位置產生了微妙的互相調換。
樂手們感覺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出現了裂痕。
而看排練的那六七個人徹底聽傻了。
他們以平生的見識,就不知道還有交響詩能這麼去寫,能寫成這個樣子。
你們這是什麼曲子啊!?有人心裡在卡帶似地咆哮。
“揚升。”
瓦爾特雙目如炬,內心節拍在精準地向前推進,右手給出一個手勢,向上揮揚。
沉寂已久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以fff的力度奏出極速向上的7連音階,然後突然變得凝滯,往下三度的音符上拉扯。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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