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5章

作者:膽小橙

  本傑明的靈感絲線,無形地辉诹斯爩幍囊蕴w和情緒體上。

  在作答時,範寧的形體輪廓與心臟、血脈,呈現健康正常的綠色“繭”之相位,並過渡到墨綠再到紅色的“池”之相位,駁雜色彩較少,沒有常規畸變的徵兆。

  “池”的紅色偏桃紅而非殷紅,更外層的情緒體少有搖曳,只要不是反偵察大師,應該沒有撒謊。

  他的腦部呈現出大面積的白熾,似乎還有一些淡金色,顯示出強度頗高的“燭”之相位靈感,另有一些紫色的“鑰”之相位的剪影,中間的過渡帶是暗色的。

  “淡金?”本傑明有點疑惑,不過這確實都是“燭”的相位。

  可能因為是音樂專業學生,並在近期經常構思作曲的緣故?

  “在窺探我?同樣是以‘燭’之相位晉升的有知者?”

  範寧同樣地感受到了對方靈感的觸探,如果自己予以排斥,他對於自身以太體的觀察就會大大削弱。

  不過他沒有這麼做。

  “好,祝你在畢業後找到一份稱心體面的工作。”本傑明繼續頷首。

  “謝謝。”

  “第三個問題,請你解釋一下現場焦黑的手槍握把,和砸得過碎的鏡子。”本傑明銀灰色軟氈帽下的雙眼微微眯起。

  範寧心中一窒。

  這麼細節的嗎……

  還是被懷疑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範寧對他茫然地笑了一下。

  “表示理解。”本傑明深吸一口菸斗後,將其擱在了紅木桌上,再長長地吐氣。

  範寧繼續用茫然的表情看著他。

  “危機關頭,黑燈瞎火,憑本能反抗,的確很難注意細節。你不用親自解釋,我看一下就行。”

  本傑明說著,從旁邊的辦公櫃裡拿出三根蠟燭,用火柴依次點燃,傾倒蠟液固定,在桌面擺放至三角形。

  “他要用某種手段測試我?”範寧內心有點發虛。

  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發現出什麼。

  但是自己好像也沒有拒絕配合的理由。

  “將你的左手放到這個區域內。”本傑明開口。

  範寧只得依言照做。

  隨後,本傑明將一片雪花狀的晶體扔在了靠範寧最近的燭焰上,白霧蒸騰而起。

  “請你閉上眼睛。”

  黑暗中,範寧聞到了一股清涼冷冽的氣息,他覺得自己的心境變得沉寂,性格變得緘默,喪失了與他人交流的慾望,但腦海裡對最近過往事物的記憶變得異常清晰。

  尤其是近一日的回憶,它們飛速劃過又細節不漏一處,不光畫面,似乎還有感官,無比生動清晰。

  葬禮開始前,在老師靈柩上獻花的人們面相的完整順序;

  自己演奏結束鞠躬時,臺下入座與空座的分佈情況;

  送葬隊伍裡,瓊用手指戳自己肩膀的準確位置;

  中午三人就餐閒聊時,坐在隔壁四位陌生同學的各自衣著;

  院內草地上自己的手撫過希蘭髮絲的軌跡;

  大掃除時發現的灰塵死角的嗆味;

  晚餐餐盤裡食物殘渣的堆疊方式;

  演奏老師的鋼琴奏鳴曲時碰錯音的聽感;

  沙發上的希蘭所穿睡袍領口邊紋路的完整形態……

  停!

  時間軸進行到兩人互道晚安,範寧回房入睡時……

  範寧突然意識到了,他腦海裡的記憶,正在像留聲機中的旋轉黑膠唱片,被外力拖拽著讀出銘刻其上的資訊!

  那是一種混合著白熾色和暗銀色的拉扯感……

  “燭”與“荒”的相位?

  範寧立即試圖找回自身靈感的主動權,他覺得自己的靈是白熾至淡金的火花,並帶有少量的紫色剪影,雖然主體只有約一種相位,但和外力拖拽的兩種相位相比,甚至略高一籌!

  他覺得這串記憶的梭子,在自己的干涉下,應該可快可慢,可進可停,可清晰可模糊。

  甚至自己可以奮力催動一波,強行切斷這種“被讀取”的狀態!

  不過他沒有采用這種對抗的方式,而是將接下來的記憶資訊做了模糊化的處理……

  記憶的唱片繼續旋轉:

  自己夢見了盧與羅伊,但只進行了邏輯錯亂的對話;

  半夜異常驚醒,搜尋一圈後去往希蘭房間;

  在小座椅上昏昏欲睡,被男子刺過來的刀驚醒;

  在槍聲中撲倒希蘭,然後抄著板凳招呼上了男子的腦袋;

  記憶不清的混亂扭打,玻璃碎裂一地;

  自己搶過手槍,當即射殺男子……

  一切按照範寧處理過的走向進行到底,直到他重新睜開眼睛。

第三十五章 “成功過關”

  範寧重新睜眼看向房間。

  蠟燭熄滅,本傑明持著菸斗,軟氈帽之下徐徐飄出菸圈。

  “卡洛恩·範·寧,你可以出去了,祝你好摺!�

  可以了...這就成功過關了?

  特巡廳沒“看出”什麼問題?

  本傑明剛剛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他看到的記憶細節?

  而且沒有注意到操控的痕跡?

  想到那天,他們既然跟蹤了自己,至少是掌握,或懷疑起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異常之處”。

  而自己卻對此不甚明瞭。

  這種資訊差讓範寧非常難受,心中一直有點隱隱不安。

  這就沒事了?

  自己要不要先表現得懵一點?

  範寧收回思緒,“啊?”了一聲,然後四周張望著站了起來,再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道:

  “本傑明先生,我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剛剛不知道怎麼,又浮現起來了好多細節……”

  隨即範寧又噎了口口水:“我現在心裡特別焦慮和不安,近期我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您可不可以幫幫我?”

  “你的精神和身體狀態暫無問題。”本傑明淡淡地說道,“後續若擔心有風險,你可自行求助維亞德林爵士。”

  “謝謝,您給出了這種結論,我心裡壓力小了不少。”範寧欣喜地鞠躬道謝。

  待範寧帶上房門後,本傑明問向旁邊年紀較長的警官:“赫爾曼先生,是否已經確認,文森特·範·寧就是當年調查B-105號失常區的‘分形師’?”

  “已有七八成的可能性,先生。”

  這位烏夫蘭賽爾警安署的首要負責人,態度很是恭敬。

  “這幾年,烏夫蘭塞爾範圍內的排查工作,是我主要牽頭排程的,起初幾百人的懷疑物件,近日已篩查得所剩無幾了,文森特是剩餘物件中排序靠前的。現在之所以還未向特巡廳呈報正式行文的結論,是嚴謹起見,我們還需一段時間,再進一步確定特納美術館有無異常情況。”

  “這很有趣。“本傑明軟氈帽下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們的人對特納美術館調查過三次,除了頭一次的音列殘卷,未見其他值得注意之處,對美術館的定性,一直停留在是一座普通的,因經營不善倒閉的公共藝術場所……”

  “那音列殘卷的研究結果真無異常?”赫爾曼問道。

  “我們安排了研習不同隱知的隊員,做了三輪交叉稽覈,研究後都確定,殘卷不含特殊材質,不涉及隱知,也不是什麼禮器。諮詢音樂專家也沒發現有什麼特殊資訊,最後我們下了結論:一件尋常且安全的古物。”

  “但考慮到文森特是我們的重點懷疑物件,為了追查當年‘分形師’從B-105失常區帶出的那個秘密,我們不願放棄任何有希望的資訊源。既然內部研究無果,我們按照管理規定,將它的管控等級降至最低,託管於普魯登斯拍賣行,保持6個月對其去向的監視,看是否有識貨的學者買走後能研究出什麼,當然,我們也不抱太大希望。”

  “我們當時收到了您說的這個結論通報。”赫爾曼點頭,“這也是我們對文森特的調查遲遲沒有蓋棺定論的因素之一。”

  “但你知道,後來出事了,在聖萊尼亞大學,接二連三,我們重新把它當做違禁品查封了。”

  本傑明的聲音很低沉。

  “尤其是,死了一個教授!雖然他近年比較邊緣化,但至少是一位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作曲家,聖萊尼亞大學是博洛尼亞學派的地盤,那幫老傢伙雖不敢明面表示抗議,但暗地裡已經幾次向我們表達了不滿了!這件事讓我們受到了上司的嚴厲批評,他對特巡廳隊員所表現出的調查、研究和決斷能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所以,您剛剛有看出卡洛恩·範·寧存在什麼問題嗎?”赫爾曼問道。

  本傑明微微搖頭。

  “他沒問題,或者,他的位階與我不相上下甚至更高,這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菸斗:“我在三階有知者已穩固了六年時間,仍舊沒有把握去攀升四階的中位階,卡洛恩只是一個在校學生,就算他近幾年用非法探索隱知的方式獲得了晉升,他的靈也不可能已升格到和我近似,哪怕是那些神棍或學究,未經特巡廳的批准就納入了他,也沒法幫助做到這種晉升速度。”

  “若盲目攀升,他早應該已經‘畸變’或者‘迷失’。”

  “原來如此。”赫爾曼點頭。

  “只是,現場的那兩處異常,真的是巧合?”本傑明的手指甲敲著紅桌,“那傢伙喜歡用握把燒焦了的左輪?混亂的扭打正好把玻璃弄得那麼碎?我倒是願意假設,還是暗處的勢力又注意到了什麼...”

  赫爾曼嘗試給出建議:“雖然卡洛恩接觸禁忌的可能性很低,但這不妨礙我們先將他暫時控制起來。”

  “這對我們的最終目的沒有幫助。”本傑明擺了擺手,“我們在乎的是‘分形師’,或文森特,當年從失常區帶出的那個秘密,然而,特巡廳目前對音列殘卷和美術館的研究仍舊毫無進展……”

  “卡洛恩會留著他老師的音列殘卷手抄稿,哪怕他現在一無所知,也會慢慢開始探索身邊的一切...”

  “他可能是我們未來的鑰匙。”

  本傑明的眼神久久地凝視著對面範寧剛剛坐過的空位。

  “所以,你們要做的,是保持好對他的監視。”他軟氈帽下的眉頭深深皺起,“沒想到的是,他老師還和指引學派有私交,現在牽扯出的東西越來越亂了,赫爾曼先生,考驗你們工作技巧的時候到了。”

  “我們會注意好其中的分寸,本傑明先生,您的指示我會迅速向各分局傳達。”這位警安署的首要負責人當即表態。

  ……

  這兩天烏夫蘭塞爾的天氣罕見地好。

  人來人往,範寧和希蘭並肩走在綠孔雀街道上。

  路邊積雪反射著強光,進入呼吸道的空氣仍舊冷冽,但身上被陽光照射的地方暖意融融。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範寧轉頭問道。

  “有。”希蘭很認真很用力地點頭。

  “那你說。”

  “你要我打的電話,是不是一個叫啄木鳥事務諮詢所的地方?”

  “...是。”範寧猶豫了片刻後答道。

  希蘭的眼眸突然黯淡了下來,俏臉浮現出一絲複雜又悵惘的神色。

  “你見到了我姐姐的鋼琴老師,對嗎?”

  “對的。”

  希蘭低著頭說道:“我姐姐已經去世五年多了,那時我還挺小,只是知道她遭遇的事情大概是什麼性質,起初覺得很幸咚塬@救,後來才發現結局仍舊是絕望。但不管怎麼樣,我和爸爸還是對維亞德林爵士抱有深深的感激。”

  範寧安慰她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兩次,我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三次了。”

  兩人有點沉默地走到綠孔雀街90號附近,這裡順著左前方走至1號是聖萊尼亞大學正門,而直行進入一段一百多米的窄街,便是大學下設的初級文法學校校門。

  範寧這時才開口:“希蘭,你今天得跟老師解釋一下遲到半天的問題了。”

  希蘭卻停在了岔路。

  “卡洛恩,我還有問題。”她的語氣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