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本傑明的靈感絲線,無形地辉诹斯爩幍囊蕴w和情緒體上。
在作答時,範寧的形體輪廓與心臟、血脈,呈現健康正常的綠色“繭”之相位,並過渡到墨綠再到紅色的“池”之相位,駁雜色彩較少,沒有常規畸變的徵兆。
“池”的紅色偏桃紅而非殷紅,更外層的情緒體少有搖曳,只要不是反偵察大師,應該沒有撒謊。
他的腦部呈現出大面積的白熾,似乎還有一些淡金色,顯示出強度頗高的“燭”之相位靈感,另有一些紫色的“鑰”之相位的剪影,中間的過渡帶是暗色的。
“淡金?”本傑明有點疑惑,不過這確實都是“燭”的相位。
可能因為是音樂專業學生,並在近期經常構思作曲的緣故?
“在窺探我?同樣是以‘燭’之相位晉升的有知者?”
範寧同樣地感受到了對方靈感的觸探,如果自己予以排斥,他對於自身以太體的觀察就會大大削弱。
不過他沒有這麼做。
“好,祝你在畢業後找到一份稱心體面的工作。”本傑明繼續頷首。
“謝謝。”
“第三個問題,請你解釋一下現場焦黑的手槍握把,和砸得過碎的鏡子。”本傑明銀灰色軟氈帽下的雙眼微微眯起。
範寧心中一窒。
這麼細節的嗎……
還是被懷疑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範寧對他茫然地笑了一下。
“表示理解。”本傑明深吸一口菸斗後,將其擱在了紅木桌上,再長長地吐氣。
範寧繼續用茫然的表情看著他。
“危機關頭,黑燈瞎火,憑本能反抗,的確很難注意細節。你不用親自解釋,我看一下就行。”
本傑明說著,從旁邊的辦公櫃裡拿出三根蠟燭,用火柴依次點燃,傾倒蠟液固定,在桌面擺放至三角形。
“他要用某種手段測試我?”範寧內心有點發虛。
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發現出什麼。
但是自己好像也沒有拒絕配合的理由。
“將你的左手放到這個區域內。”本傑明開口。
範寧只得依言照做。
隨後,本傑明將一片雪花狀的晶體扔在了靠範寧最近的燭焰上,白霧蒸騰而起。
“請你閉上眼睛。”
黑暗中,範寧聞到了一股清涼冷冽的氣息,他覺得自己的心境變得沉寂,性格變得緘默,喪失了與他人交流的慾望,但腦海裡對最近過往事物的記憶變得異常清晰。
尤其是近一日的回憶,它們飛速劃過又細節不漏一處,不光畫面,似乎還有感官,無比生動清晰。
葬禮開始前,在老師靈柩上獻花的人們面相的完整順序;
自己演奏結束鞠躬時,臺下入座與空座的分佈情況;
送葬隊伍裡,瓊用手指戳自己肩膀的準確位置;
中午三人就餐閒聊時,坐在隔壁四位陌生同學的各自衣著;
院內草地上自己的手撫過希蘭髮絲的軌跡;
大掃除時發現的灰塵死角的嗆味;
晚餐餐盤裡食物殘渣的堆疊方式;
演奏老師的鋼琴奏鳴曲時碰錯音的聽感;
沙發上的希蘭所穿睡袍領口邊紋路的完整形態……
停!
時間軸進行到兩人互道晚安,範寧回房入睡時……
範寧突然意識到了,他腦海裡的記憶,正在像留聲機中的旋轉黑膠唱片,被外力拖拽著讀出銘刻其上的資訊!
那是一種混合著白熾色和暗銀色的拉扯感……
“燭”與“荒”的相位?
範寧立即試圖找回自身靈感的主動權,他覺得自己的靈是白熾至淡金的火花,並帶有少量的紫色剪影,雖然主體只有約一種相位,但和外力拖拽的兩種相位相比,甚至略高一籌!
他覺得這串記憶的梭子,在自己的干涉下,應該可快可慢,可進可停,可清晰可模糊。
甚至自己可以奮力催動一波,強行切斷這種“被讀取”的狀態!
不過他沒有采用這種對抗的方式,而是將接下來的記憶資訊做了模糊化的處理……
記憶的唱片繼續旋轉:
自己夢見了盧與羅伊,但只進行了邏輯錯亂的對話;
半夜異常驚醒,搜尋一圈後去往希蘭房間;
在小座椅上昏昏欲睡,被男子刺過來的刀驚醒;
在槍聲中撲倒希蘭,然後抄著板凳招呼上了男子的腦袋;
記憶不清的混亂扭打,玻璃碎裂一地;
自己搶過手槍,當即射殺男子……
一切按照範寧處理過的走向進行到底,直到他重新睜開眼睛。
第三十五章 “成功過關”
範寧重新睜眼看向房間。
蠟燭熄滅,本傑明持著菸斗,軟氈帽之下徐徐飄出菸圈。
“卡洛恩·範·寧,你可以出去了,祝你好摺!�
可以了...這就成功過關了?
特巡廳沒“看出”什麼問題?
本傑明剛剛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他看到的記憶細節?
而且沒有注意到操控的痕跡?
想到那天,他們既然跟蹤了自己,至少是掌握,或懷疑起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異常之處”。
而自己卻對此不甚明瞭。
這種資訊差讓範寧非常難受,心中一直有點隱隱不安。
這就沒事了?
自己要不要先表現得懵一點?
範寧收回思緒,“啊?”了一聲,然後四周張望著站了起來,再用一種試探的語氣說道:
“本傑明先生,我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剛剛不知道怎麼,又浮現起來了好多細節……”
隨即範寧又噎了口口水:“我現在心裡特別焦慮和不安,近期我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您可不可以幫幫我?”
“你的精神和身體狀態暫無問題。”本傑明淡淡地說道,“後續若擔心有風險,你可自行求助維亞德林爵士。”
“謝謝,您給出了這種結論,我心裡壓力小了不少。”範寧欣喜地鞠躬道謝。
待範寧帶上房門後,本傑明問向旁邊年紀較長的警官:“赫爾曼先生,是否已經確認,文森特·範·寧就是當年調查B-105號失常區的‘分形師’?”
“已有七八成的可能性,先生。”
這位烏夫蘭賽爾警安署的首要負責人,態度很是恭敬。
“這幾年,烏夫蘭塞爾範圍內的排查工作,是我主要牽頭排程的,起初幾百人的懷疑物件,近日已篩查得所剩無幾了,文森特是剩餘物件中排序靠前的。現在之所以還未向特巡廳呈報正式行文的結論,是嚴謹起見,我們還需一段時間,再進一步確定特納美術館有無異常情況。”
“這很有趣。“本傑明軟氈帽下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們的人對特納美術館調查過三次,除了頭一次的音列殘卷,未見其他值得注意之處,對美術館的定性,一直停留在是一座普通的,因經營不善倒閉的公共藝術場所……”
“那音列殘卷的研究結果真無異常?”赫爾曼問道。
“我們安排了研習不同隱知的隊員,做了三輪交叉稽覈,研究後都確定,殘卷不含特殊材質,不涉及隱知,也不是什麼禮器。諮詢音樂專家也沒發現有什麼特殊資訊,最後我們下了結論:一件尋常且安全的古物。”
“但考慮到文森特是我們的重點懷疑物件,為了追查當年‘分形師’從B-105失常區帶出的那個秘密,我們不願放棄任何有希望的資訊源。既然內部研究無果,我們按照管理規定,將它的管控等級降至最低,託管於普魯登斯拍賣行,保持6個月對其去向的監視,看是否有識貨的學者買走後能研究出什麼,當然,我們也不抱太大希望。”
“我們當時收到了您說的這個結論通報。”赫爾曼點頭,“這也是我們對文森特的調查遲遲沒有蓋棺定論的因素之一。”
“但你知道,後來出事了,在聖萊尼亞大學,接二連三,我們重新把它當做違禁品查封了。”
本傑明的聲音很低沉。
“尤其是,死了一個教授!雖然他近年比較邊緣化,但至少是一位有一定社會影響力的作曲家,聖萊尼亞大學是博洛尼亞學派的地盤,那幫老傢伙雖不敢明面表示抗議,但暗地裡已經幾次向我們表達了不滿了!這件事讓我們受到了上司的嚴厲批評,他對特巡廳隊員所表現出的調查、研究和決斷能力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所以,您剛剛有看出卡洛恩·範·寧存在什麼問題嗎?”赫爾曼問道。
本傑明微微搖頭。
“他沒問題,或者,他的位階與我不相上下甚至更高,這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菸斗:“我在三階有知者已穩固了六年時間,仍舊沒有把握去攀升四階的中位階,卡洛恩只是一個在校學生,就算他近幾年用非法探索隱知的方式獲得了晉升,他的靈也不可能已升格到和我近似,哪怕是那些神棍或學究,未經特巡廳的批准就納入了他,也沒法幫助做到這種晉升速度。”
“若盲目攀升,他早應該已經‘畸變’或者‘迷失’。”
“原來如此。”赫爾曼點頭。
“只是,現場的那兩處異常,真的是巧合?”本傑明的手指甲敲著紅桌,“那傢伙喜歡用握把燒焦了的左輪?混亂的扭打正好把玻璃弄得那麼碎?我倒是願意假設,還是暗處的勢力又注意到了什麼...”
赫爾曼嘗試給出建議:“雖然卡洛恩接觸禁忌的可能性很低,但這不妨礙我們先將他暫時控制起來。”
“這對我們的最終目的沒有幫助。”本傑明擺了擺手,“我們在乎的是‘分形師’,或文森特,當年從失常區帶出的那個秘密,然而,特巡廳目前對音列殘卷和美術館的研究仍舊毫無進展……”
“卡洛恩會留著他老師的音列殘卷手抄稿,哪怕他現在一無所知,也會慢慢開始探索身邊的一切...”
“他可能是我們未來的鑰匙。”
本傑明的眼神久久地凝視著對面範寧剛剛坐過的空位。
“所以,你們要做的,是保持好對他的監視。”他軟氈帽下的眉頭深深皺起,“沒想到的是,他老師還和指引學派有私交,現在牽扯出的東西越來越亂了,赫爾曼先生,考驗你們工作技巧的時候到了。”
“我們會注意好其中的分寸,本傑明先生,您的指示我會迅速向各分局傳達。”這位警安署的首要負責人當即表態。
……
這兩天烏夫蘭塞爾的天氣罕見地好。
人來人往,範寧和希蘭並肩走在綠孔雀街道上。
路邊積雪反射著強光,進入呼吸道的空氣仍舊冷冽,但身上被陽光照射的地方暖意融融。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範寧轉頭問道。
“有。”希蘭很認真很用力地點頭。
“那你說。”
“你要我打的電話,是不是一個叫啄木鳥事務諮詢所的地方?”
“...是。”範寧猶豫了片刻後答道。
希蘭的眼眸突然黯淡了下來,俏臉浮現出一絲複雜又悵惘的神色。
“你見到了我姐姐的鋼琴老師,對嗎?”
“對的。”
希蘭低著頭說道:“我姐姐已經去世五年多了,那時我還挺小,只是知道她遭遇的事情大概是什麼性質,起初覺得很幸咚塬@救,後來才發現結局仍舊是絕望。但不管怎麼樣,我和爸爸還是對維亞德林爵士抱有深深的感激。”
範寧安慰她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兩次,我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三次了。”
兩人有點沉默地走到綠孔雀街90號附近,這裡順著左前方走至1號是聖萊尼亞大學正門,而直行進入一段一百多米的窄街,便是大學下設的初級文法學校校門。
範寧這時才開口:“希蘭,你今天得跟老師解釋一下遲到半天的問題了。”
希蘭卻停在了岔路。
“卡洛恩,我還有問題。”她的語氣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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