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02章

作者:膽小橙

  “啪——”“咔噠。”

  女作曲家手中的總譜連著指揮棒一起掉地。

  “範寧先生,這回我確定了,這個貨幣單位是真的沒人用過……”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而愛樂(4800)

  “不錯的曲目,但這是什麼新的營銷套路嗎?”

  綜合郀I部經理辦公室,康格里夫面對著桌上的開票工聯單,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思考。

  站在他對面的財務負責人奧爾佳也表情愣住:“這一劃票方案的平均票價在11.25,也就是說,我們的總票房約是22960…”

  “…個便士,約摺合90多鎊。”

  “兩位數的營收?”康格里夫正飛速咿D著他那多年從客戶口袋裡搞錢的生意大腦,想著這一新套路到底之後會是如何變現的。

  奧爾佳也有類似的思考。

  她早已從與範寧共事的經驗中總結出,每次這位音樂總監想出一個點子,或推出一組新動作,儘管可能在最初聽聞時,大家都不明所以,但總能後知後覺地發現無一不是“殺招”,不僅賺得盆滿缽滿,還順帶著把名聲一起收了,客戶掏了錢還要誇他幹得漂亮。

  “事實就是這樣。”站在一旁的洛桑說道,“範寧先生表示‘這次沒有套路’。”

  “還有別的提示語嗎?”康格里夫遲疑片刻後道,“呃,說句表示尊敬的個人評價,我從來不相信範寧先生沒有套路…”

  “沒了。”女作曲家搖頭,“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範寧先生雖然現在各項工作仍然安排得滴水不漏,但基本上已經不陪我們進行任何休閒社交活動了,說話也是惜字如金,能在批示單上寫清楚的就不當面找人,能用三句話說清的就不用五句話,對我們的指點還是有,但絕不閒扯其他,昨晚交代完後就匆匆走了。”

  “難道是‘新品嚐鮮’後再回漲至正常?”康格里夫努力挖掘著所有撈錢的可能性,生怕自己錯過了範寧的用意,“畢竟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演出之後會逐漸常態化…對了!他有沒有提到過首場之後的定價、曲目及宣傳方案怎麼安排?”

  “這個倒是解釋中早提過了,之後都按這個定價來。”

  空氣中陷入一陣沉默。

  “我知道了,他對錢沒有興趣。”

  奧爾佳突然恍然大悟地開口:“準確說,是之前沒得到時很感興趣,現在逐漸覺得索然無味了,可能就是單純想把小夥子小姑娘們拉上去練練吧,我猜的……康格里夫先生,別想太多了,就這麼劃吧,財務這邊直接過就是,目前這種小體量的專案,在我們的營收裡已經是很次要的一部分了。”

  她的語氣頗為財大氣粗。

  早在一月下旬就有媒體很敏銳地稱,特納藝術廳即將因演出票房、唱片銷售和美展拍賣賺得盆滿缽滿。

  實際上這三個月的營收分別為20多萬、30多萬、40多萬鎊,新年音樂會後那可憐的餘量已經翻了二十倍不止,目前的流動資產直接飆到了百萬以上,新一輪的功能性場地擴建填充,以及頂級管風琴的採購都已經開始提上日程了。

  究其原因,從一季度即將收盤的營業構成就可以看出:

  樂譜出版與唱片銷售分成佔比超過40%。樂譜數量之豐富自不必說,在售唱片現在也已有七張:“聖塔蘭堡音樂節現場”、“範寧的鋼琴獨奏”、“範寧的《第一交響曲》”、“希蘭的三首小提琴協奏曲”、“羅伊的兩首大提琴協奏曲”、“瓊的兩首長笛協奏曲”,以及“從‘李’的鋼琴協奏曲到印象主義管絃樂”。最後這套唱片定價最高,達到了40鎊,而且頗有點捆綁打包的意思,但由於“李”的強大號召力,其銷量已經壓過了《第一交響曲》一頭。

  音樂會票房佔比25%;

  美術館營收佔比20%,包括“辦展與拍賣佣金”、“日常門票”、“畫冊及紀念品銷售”等二級專案在內;

  第三方收入佔比15%,包括“藝術冠名”、“常規捐贈”、“政府補貼”等二級專案在內;

  可以看出,在範寧的一系列玩法下,音樂會雖然是主要的藝術活動形式,卻已不是主要的營收渠道了,在“演出收入≈營業收入”的傳統音樂廳和劇院眼中,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它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這早就引起了帝國其他同行的注意,參考與分析一波接一波,甚至上個月有兩個郡的文化部門都來實地考察了,但這些政要們發現根本學不來範寧的玩法。

  唱片?是個業內人都知道現今是唱片工業的黃金年代!但野蠻生長的初生期已經過去,高質量的唱片已有相當多的存量,能用上留聲機的樂迷耳朵都極為挑剔,現在能稱之為“賺大錢”的只有“傑出新作”或“大師神演”,可是院方和作曲家通常只是合作關係,能灌錄一部優秀的新協奏曲就夠吃上一年了,誰能像範寧這樣半年連發這麼多曲目,而且還是自己給自己賺錢?

  美術館?有“錢途”的文化產業模式之一,但和音樂廳不是一回事啊!有誰既擅長經營美術館又擅長音樂廳的?想來想去,就眼前這位一個。

  藝術冠名?打擾了,那些層出不窮的禮遇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出來的!不是沒人想學,但學不成樣子,金主根本不買賬!

  光說那25%的票房收入,在定價對標十大樂團的情況下還場場爆滿,那些營銷手段就夠難學的了!

  “好吧,他對錢沒有興趣。”康格里夫接受了這個觀點,“所以這個…怎麼宣傳?”

  “啊,我不懂這個。”

  “這不是您的拿手好戲嗎?”

  洛桑和奧爾佳被這位郀I部的經理給問懵了。

  “宣傳是定一個相對高價,然後用手段吸引別人來掏錢…”康格里夫感受到了認知的盲區,“這個,呃,它這麼便宜,可能,也許挺好賣吧??…我擅長挑戰難題,可範寧先生來了道1+1,我想了一上午,覺得自己連2都不會寫了…”

  “要不,您隨意?”洛桑嘗試給出建議,“您不是正在做二季度的演出排期海報嗎,其他場次的什麼海報摺頁展示架,您照著直接影印再改改文字就行了,包括票價也一樣。”

  “我已經能預料到樂迷看見海報後,那副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的樣子了。”康格里夫聳了聳肩,“不過一類新的演出總有一個新的系列名,類似‘首席們的協奏曲’、‘音畫印象’、‘不留遺憾的歡樂’、‘重奏的親密對話’之類的,按照範寧先生意思這能‘彰顯演出計劃的系統性,培養細分領域的固定受眾’…所以,這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演出怎麼命名呢,讓我提煉提煉特點,‘4個便士的享受’?”

  “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劣質紅燈區的宣傳。”洛桑撇嘴評價道。

  “是我大意了洛桑小姐。”康格里夫嘆氣扶額。

  “問題可能出在選擇了最低一檔的票價,不如改成‘2個先令的享受’?”奧爾佳嘗試貢獻主意。

  “檔次稍高的紅燈區宣傳。”洛桑繼續撇嘴評價。

  空氣中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生而愛樂。”範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三人齊齊望向他。

  康格里夫如獲大赦般長出一口氣:“謝天謝地,您讓我們的靈感迴歸了高貴。”

  “學習音樂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這是客觀之‘能’,生而愛樂則是每個人已激發或暫未激發的本能,這是主觀之‘想’,前者為演奏者,後者為聆聽者,它們共同組成了‘藝術普及’。”

  範寧解釋之間,將兩張紙按到了辦公桌上:“曲目單里加入這些內容,尺寸可以稍微做大一點。”

  “曲目導賞?”康格里夫下意識低頭,看到了範寧密密麻麻的手寫鋼筆字。

  和曾經印象主義美展上的導賞一樣,他針對每首曲目都用盡量通俗的語言做了一段啟發性的提示。

  後面還有“觀演小知識”、“微調計劃”什麼的…

  “這樣的定價令經濟條件更窘迫的群體負擔得起了。”範寧繼續道,“但未接觸過嚴肅音樂的他們,未必會第一時間關注到訊息乃至產生興趣,要讓更多需要的人知曉,更多需要的人購得。”

  “讓需要的人知曉併購得...不過範寧先生,他們的空餘時間往往極為稀缺…”康格里夫琢磨著這個要求,一抬頭就發現,交代完幾句話的範寧後腳已經跨出門去了。

  “到底是誰空餘時間極為稀缺?”洛桑攤手搖頭。

  於是在三月份的下旬,不少烏夫蘭塞爾的市民在出行途中閱讀報紙時,獲悉了特納藝術廳二季度演出計劃的彙總資訊。

  然後幾乎所有人都盯著其中幾場死命揉著眼睛。

  “生而愛樂·特納藝術廳青少年交響樂團音樂會…演出票價…演出票價?”

  “4便士,8便士,1先令,2先令?”有人讀完這個後,不敢相信地將目光移到其他場次,“6鎊,10鎊,14鎊,18鎊,24鎊…”

  “若是那幾場單位符號印錯了,可這數字先大後小沒有道理啊?”

  而也是在這一天,烏夫蘭塞爾除了大街外的小巷,尤其是勞工集居區、工業區、碼頭區或連線這些區域的中間街道,被專門貼滿了4月15日第一場“生而愛樂”音樂會的單獨宣傳海報,並貼心重點圈出了開票時間、演出時間、觀演須知、各購票代售點、音樂廳地址及前往方式、以及門票分批放出的規則。

  “最低只要4個便士,就可以聽到一場高雅的交響樂?”

  “特納藝術廳我知道,那種地方高貴神聖,貴族少爺小姐們的去處,上流社會的社交場所。”

  “那些大音樂家們就在裡面工作嗎,我可以見到他們?”

  “會不會因聽不懂而被笑話?”

  晚上七八點,那些在工廠倒班換班,或是做短工長工回家的人們,有一部分被街邊隨處可見的海報吸引而駐足,圍成一圈議論不休。

  有人不敢相信,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猶豫遲疑,除了畏懼和自卑心理,深陷繁重的勞作或家務也是客觀因素。

  但演出方有幾個微調的細節,起到了較為關鍵的作用——

  代售點儘可能鋪展分散;(降低步行或乘馬車前往購票的時間);

  音樂會時間挪到晚8點半開場;(儘量滿足大多數早班勞工的7-8點下工時間)

  不設遲到限制,可在任意曲目間隔之間進場離場;(進一步容納工作作息有出入的聽眾)

  曲目安排較短且不返場加演,晚10點前結束;(以照顧到下工後瑣碎的家務與子女撫養需求)

  4月1日開票後,每日售出數量會統籌控制在總票數的20%;(最快也需要五天才能售罄,因為勞工在有自己的安排時,無法第一時間騰出自由時間。)

  中產職員、貴族和工廠主們並未想到文字後面的那一層,但這些圍觀的勞工,只覺得一切安排和調整,都在儘可能照顧著自己窘迫的那面。

  他們卻不知道,演出方對自己的生存生活現狀如此瞭解,正是來源於範寧前期大量走訪談話調研的成果。

  到了開票日的第一天,很多勞工已經動起來了,他們決定嘗試著去看看情況。

  “先生,請問…4月15號是不是有場演出的門票是4個便士?”

  清晨七點,南碼頭區的一家代售點前一如既往地排著長隊,上工途中的一位紡織女工穿著灰色的舊棉遥а拦首麈偠ǖ貑栔芭_。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掏出四個銅板,又幾乎看都沒看地飛快選了座位,最後把門票小心翼翼地放入懷裡離開。

  背後幾位紳士駐著手杖一言不發,禮帽下目光平靜,且出於禮節並未牢牢盯梢,但細看其面部表情,又總覺得帶點異樣。

  再往後,又同樣有幾位勞工模樣的人在排隊,其中還有一些介於兩者之間的,家境稍微寬裕但又夠不上中產的熟練工、小店主、小文員。

  他們之後又是紳士淑女。

  在售票達到總盤統籌的每日限額後,對應那場青少年交響樂團的演出門票就暫時停售,而其他場次繼續正常銷售。

  總體而言,頭兩天各代售點的現場情況,並未出現什麼值得說道的事件。

  畢竟不會有哪位紳士和淑女在現場發表過激言論。

  問題出現在了隨之而來的媒體報道與社會輿論上。

  在特納藝術廳贏得了社會廣泛聲譽的今天,主流一線媒體是不會做那種博眼球的事情的,但出現了不少委婉批評的聲音。

  在上流社會眼裡,無論保守者還是進步者,之前的學院派與印象主義之爭,都只是屬於藝術思潮的“內部”矛盾…

  而這件事情簡直就有幾分“藝術的高雅殿堂被沾有泥土的鞋底踩上”的意味了。

  以上引號內容來自於這座城市的頭號媒體《烏夫蘭塞爾藝術評論》。

  一向對特納藝術廳報以讚譽的《提歐萊恩文化週報》也發文認為,“人人生而愛樂,但音樂是個寬泛概念,嚴肅與市井的界限不可混淆”。他們尤其指出“貴族與平民間不因財富分貴賤,而因品味分高下,特納藝術廳作為領軍地位的藝術場館,當它的演出定價跌出某個限值時,起到的效果並非公益,反而是對帝國的公共文化資源造成了佔用與浪費。”

  大媒體多多少少講點溫文爾雅。

  而烏夫蘭塞爾的二線媒體《事件報》的報導角度就很刁鑽了。

  他們直接刊登了幾張拍攝於清晨排隊現場的照片,其中妝容得體的紳士淑女和衣著面色窘迫的勞工,就這樣混雜在了佇列裡。

  甚至有個特寫,入鏡者是兩位塗脂抹粉,在冷天穿著絲襪、筒靴與腿環,似乎是做流鶯打扮的年輕女人!

  配圖外的撰文內容上,則似乎是對於排隊市民們的採訪言論摘錄:

  “我買了這場的票,是的,我果斷買了,您知道,我是特納藝術廳的忠實樂迷,我發誓,在這些‘愛樂人士’於樂章間胡亂鼓掌的時候,我會跳出來制止來保護小音樂家們的。”

  “現在的形勢無疑是可以被理解的:這樣的一場演出,若從成本上考慮,它的定價調低是必然結果。因為我們令人敬愛的範寧先生,他需要僱傭至少超出原計劃20倍的人力,去清理演出結束後交響大廳裡裡外外留下的泥土灰塵和汙漬垃圾!”

  “嘿,在中場休息時,你們或許可以採訪採訪那對娼妓,問她們在範寧先生的交響樂裡面聽出了什麼!”

第一百六十二章 請假條(4800)

  「藝術品位是一種資本,文化範疇的資本。」

  「論絕對的財富,我如何去跟亞岱爾先生相比?論絕對的實權與力量,博洛尼亞學派如何去跟特巡廳相比?但當局比誰都清楚那個道理:就算是有知者們也不願意自己在失常區跟自己過日子……」

  「所謂民眾口中的“學閥”或“王室貴族”們,在這個工業時代最引以為傲的早已不是資產和土地,而是一如既往掌握在手的,對於‘高雅藝術與淵博鑑賞’的定義權——就如同你曾經分享的,擔任“藝術顧問”經歷時的感受。」

  「不過我也發現了,在社會熱點輿論報道,尤其是偏“負面”的訊息報道中,永遠是那些角度刁鑽又放開手腳的媒體能佔得流量先機。一連快十天的時間,《事件報》幾乎一直在反反覆覆脫銷加印,本來只是一家影響力基本囿於本地的二線媒體,結果那一期週刊,在聖塔蘭堡的需求量從以往不到1%直接飆升到了20%,可以說將同城《烏夫蘭塞爾藝術評論》的風頭完全蓋過了……」

  「我仔細讀了幾家權威刊物的文章,應當說它們的批判是保留的,討論是理性的,態度是嚴肅的,結論總體也是“需要繼續審視”,但遺憾的是,這些專業分析“階層、審美和道德”之間關係的理論文章,認真去閱讀思考的人卻比以往要少……」

  「究其原因在於,《事件報》簡單粗暴的“配圖+脫口秀式報道”,不僅讓所有置身事內事外的市民都想一睹為快,而且更微妙的是,它隱隱約約提供的某種情緒價值,直接滿足了這部分人的心理需求……讓我頗覺有趣的是,這些尊敬你、喜歡你、親近你的紳士淑女們,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一種類似“你怎麼還和別人玩”的小家子氣,實際上很多人都忘了你只是中產階級裡較優渥的出身,也忘了真正的藝術大師們從來都不只是某一國家或某一階層的驕傲,而是全人類的財富……」

  「但總體可以認為,這次的聲音不管是情緒宣洩還是嚴肅討論,都只來自上流社會中學閥與王室貴族們的態度。至於你在來信中問我,能不能總結出工業貴族,以及中產階級對這次“勞工、小販、娼妓與紳士淑女同時賞樂”是什麼觀點?——」

  「他們沒有觀點。他們主導的媒體也有對事件的報道,但觀點性的部分全是類似“同義轉述”與“附和”的性質。我不否認在工業時代,這些人已逐漸變得自信,逐漸在社會熱點問題上尋求積極發聲,但一旦到了藝術領域,他們就開始露怯啦……他們顯得自己積極擁抱著“皇室審美品味”,但實際上發表藝術觀點前,一定會暗自先“看看我們這些人怎麼說”,再小心翼翼地弄出點行文,顯得自己在“獨立思考”,立場和基調又大差不差……這種小心思我看得很多的!但是,還是好想笑喔……」

  「我的時間比你悠閒,承受的壓力也比你小,學派研習並非日夜深稽博考,若抱著檢索某一特定神秘學知識的目的,那麼那些文獻無一不顯得晦澀冗長而資訊密度極低,但實際上它就是歷史、文學或藝術的探討性閱讀……往往無形之物比有形之物更有價值,隱秘的歷史總是倒伏在我們所熟知的歷史之下,當你不經意間捕捉到一個悄然透露出的細節,再與往昔的修養互相印證時,自然能嗅到來自陳年珍貴紅酒的芬芳……」

  「洛爾芬湖是皇家音院中最美、最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凝望它的人可以測出自己天性的深湥⒉綍r我喜歡眺望對面那幾排白石雕像,想象著它們是一支吟誦復活頌歌的合唱團,那裡地勢天然生得好,各處植物景觀組合或隱或顯,安排得也很是地方……現在它們已經綻出新芽了,但同樣的春天不一定意味著相同的喜悅,愉快或鬱結取決於每個人過冬的方式,若未曾竭力對抗過嚴冬,就不能體會到春天的溫暖,若未曾經歷過對宿命患得患失的不定,就無法體會到擁有時那天的幸福。」

  「如果自己認為一件事是需做的,就堅持做下去。」

  “你的羅伊·麥克亞當”

  視線掠過最後一行優雅而極盡伸展的筆跡,範寧將信箋塞回,他在讀信時本就不多的笑意一點點地散去,然後怔怔出神了許久。

  精緻的玫瑰色信封下面,以沒有完全覆蓋的方式壓著另一小張檔案。

  卡普侖手寫的請假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