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也不看看當局的屁股坐在哪,若是如此,哈密爾頓女士何必帶著兩位助手到處奔波。”門羅搖搖頭,“所幸定罪和取締仍最關鍵的一環,接下來只是擴大賠償力度的動態統計工作,從法律角度來說,開啟一個口子就有了可供複製的預期,查封的錢總能利用法律政策被我們挖出來,那麼多錢,只要能吐出一部分,就能讓賠償效果有本質改變...”
“只是,哈密爾頓女士的身體情況,現在已經非常不容樂觀了。”列車在南碼頭工業區停穩後,門羅帶著擔憂向後視鏡裡的小車看了一眼。
“範寧先生,我聽說你榮升了官方非凡組織的地區長官,祝賀你。”半分鐘後,範寧再次見到了這位穿黑白舊式禮裙的老太太。
一個多月的時間,她雖然言談上顯得跟之前一樣有幹勁和力度,但體力狀態明顯可見地愈加差了下來,臉上皺紋更深,拄拐的同時有助手寸步不離地做攙扶架勢以防摔倒,另外一位助手則提著一大堆資料,腋下夾著筆記本。
由於常年累月地親臨現場調查產業勞工的重金屬或有機物中毒案,毒素已經侵蝕了哈密爾頓女士的身體,加上本接近年壽上限,衰老已發展到了最後一個階段。
“願您沐於光明,女士。”知道其信仰的範寧帶著敬意微微欠身,“由於證據已經明確,之前當局的調查結論被推翻,我們這次會取到最大力度的賠償,您或許可以考慮儘可能地多休息。”
“若是僅此一個勞工權利侵害案件,我或許會放心交予助手,但現在當務之急是讓包括帝都區域在內的所有勞工都得到公正處理,讓今後類似案件的判定都能獲得指導,這需要將其固化進《職業病防治法》與《勞工權益保障法》名錄中,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一行人朝爛泥漿路深處的勞工集居區走去,一排排彼此背向而建的低矮連排房屋再次進入範寧視線。
他穿過熟悉的狹窄通道,此時九月初的氣溫仍然較高,各家滲出汙水汙物積在地面的兩道深溝,那些發黑的固液混合物臭味瀰漫整個空間。
一戶木門推開,浸泡著髒衣服的溼臭味,混著煮熟的食物澱粉味一起鑽入鼻孔。
“波列斯,我們又來看你了。”門羅打著招呼。
“各位長官晚上好。”爛木簾子被掀開,肩披毛巾,面帶油汙的勞工波列斯,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鹽水土豆鑽了出來。
他依次準確叫出了己方一行四人的名字並問好。
旁邊的女人沉默但迅速地小方桌上砌好了茶水,並端上了幾盞呈著豆子、乳酪、小蛋糕和細白糖的碟子。
那個曾經被懷抱著哺乳的嬰兒,已變成可以走路的小不點,在桌子下面胡亂晃悠著,小女孩和更大的少年正盯著那些點心和白糖。
只是波列斯的父母已經過世,大女兒和小兒子也死去,一年不到的時間,一家九口人減為五口,反而地方沒有以前擁擠了。
“讓小朋友們吃吧。”門羅說道,“其實,你們倒不如多添點衣物或改善伙食,或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也好。”
“日子越過越好,此前的50磅賠償,賠得挺多…還有不少結餘,現在手頭沒有以前那麼緊…寬了不少…總不能又給各位長官端一盆‘麵包加油瀝’或豌豆蔬菜湯出來。”
波列斯流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言語繼續絮絮叨叨:“尊敬的哈密爾頓女士,勞煩您這一年來跑了三趟…之前聽您說,賠償還有希望一下子增補到三四倍…那就是一百多磅,肯定會計劃存著…下次遇到什麼工傷或患病,心裡就有底了…吃也能吃得更好點,我們現在一週能吃上三天或者四天的肉。”
老太太一貫是不苟言笑的態度,“嗯”了一聲後開始向這家人收集資訊,她的兩個助手則開始了飛速記錄。
這些問題出自於她的“現場流行病學”調查方法一環,非常細節且專業,她重新檢視隨身遺物和證件,並讓波列斯一家儘可能地回憶,包括麗安卡的上下工時長、能轉述出的作業操作情況、身體的惡化時間線等。
“目前我們的賠償目標有望十倍。”哈密爾頓最後說道。
這或許是更大的意外驚喜,但調查總是讓傷痛被重新揭開,波列斯嘴張得很大,過了很久才緩緩出聲:“十倍那麼多,真是好...也就是四五百磅,很難想象這有多厚...或許她的腎病可以再拿一部分錢出來治療...”他看了一眼在對面分切小蛋糕並灑白糖的妻子。
“還可以計劃著改善一下住房,在不遠的當街處,有分割睡房的那種...我們攢了十多年,但有時覺得一年過去,離目標反而又遠了...麗安卡生前特別希望,能體驗到擁有獨立盥洗室的生活,這是她帶來的,可惜她自己用不上...”
波列斯在繼續絮叨,哈密爾頓聽著臉上毫無表情,只是在指導助手記錄資訊並指出錯誤。
若不是對這位老太太在公共職業衛生領域的經歷有所瞭解,範寧可能很難看出她是在懷抱著熱情、務實和對公平正義的追求工作。
“之後我們仍會和你保持聯絡。”範寧對波列斯說道,“嗯...爭取在新年到來前讓最新的補償成果都兌現下來。”
希蘭在旁邊補充道:“有特殊情況也可以按照之前的地址,去往我們在南碼頭區的分隊駐點尋求幫助,當然,你也可以看看當前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沒有問題。”波列斯把茶水和蛋糕碟朝兩人的方向推了推,範寧道謝後拿起茶杯喝了兩口,又將蛋糕遞給了旁邊的小女孩。
“希蘭小姐...”突然怯怯的聲音傳出。
“嗯?”
這是那個曾經閣樓在編織漁網的少年,此時面對僅僅比自己大兩歲多的白裙少女,他雙腿併攏地拘謹站著,低下頭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有個始終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姐姐,她那樣子...如果我也是直接死掉,是不是同樣輕鬆划算?”
“為什麼這麼想?”希蘭蹙眉問道。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做那種黏膠人造絲。”少年的嗓音已經變聲,但十分促狹不安地努力組織話語,“月薪2磅15先令,只用工作14個小時,每個月還有一天休息...這比編漁網和打童工要好,而且等我成年或許能漲到3磅甚至4磅...”
“但有點累,他們說這座城市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我小時候也喜歡唱歌和看街頭藝術家表演...不過實際上去不了,唯一的休息日只想睡覺,或有家務要幫忙...我姐姐死了,您說是被邪神組織害死的,能賠500磅的話,是我成年後幹10多年賺的錢...但實際上攢下這麼多,可能要二三十年以上,因為要吃飯,穿衣和看病...等到那個時候幹不動活了,收入也會降一點...”
“希蘭小姐,您說,是不是不如直接被害死,拿到這500磅給家裡人用?...結果一樣的話,多幹二三十年活也很累,也沒樂趣,還有變數,不夠穩妥...有什麼其他的意義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獲新生
勞工波列斯正在旁邊大口大口吃著鹽水煮土豆。
這個中年男人的面部肌肉如機械般週期邉又瑑嵐芫捉朗澄锏膭幼魑赐#你俱裁碱^深深皺起,因為聽到了自己兒子開口問“死了會不會更輕鬆划算”。
可隨著小波列斯的講述展開,他表情反而逐漸鬆弛下來。
只是眼神越來越茫然,進食也變得遲緩了。
“二三十年,五百磅?...”
沒錯,這就是人一生所有的價值,或結果,或意義。
而且是少年式的充滿希望的樂觀預演:每工作14個小時,每工作29天,每工作一年,能賺到接近50磅,而沒有病痛和意外的話,維持生存僅需花費掉其中的30磅,於是等二三十年後...
別這麼慢,將它拉快一點,從頭直接拉到尾,不就是麗安卡嗎?
說得自己都心動了,如果不“一拉到底”,還有極大風險做不到這一點。
似乎有點荒唐?
希蘭下意識地朝範寧遞去了求助的眼神,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波列斯的問題。
範寧眼前似有畫面,那是一天生活內容的場景集合,不算複雜,將它“複製堆砌”成千上萬次,再點綴幾次繁衍生育和衰老病痛,基本生命的雛形就出來了。
非常幸福的一生——對比貧民窟內的流民、犯罪分子或濟貧院短工——他們有家可歸,有活可幹,有家人和食物,不存在朝不保夕一說。
“不是的,其實不是這樣。你用過長的勞作時間僅換得過低的工資,是因為工廠主佔有了你過多的剩餘價值,你被過高的病痛與意外風險徽郑彩且驗閮l主或勾結邪神組織,或沒有盡到基本的保障義務...如果你有機會接受更好的教育,並屬於勤學好思的那部分人,在這個工業時代還有不少躋身中產的機會,那樣能體驗更多自我的存在,多活二三十年相比直接死亡,肯定是有區別的。”
這是範寧面對小波列斯茫然的表情,在心中下意識預演出的答案。
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很快意識到審題錯誤,這位少年問的並不是“為什麼會如此”,一系列“如果那麼”的假設也對他沒有意義。
且不論這是個非凡力量能被實證生效的舊工業世界...
假設,實用主義者提出了某套改良社會的辦法,然後經過踐行,流民、罪犯和貧賤勞工的比例變少了,那他們就會覺得自己成功回答了這個問題:
“嘿,我們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像那樣不幸的人們曾經是50%,現在最新的統計結果顯示只有30%了,社會上將來還會越來越少的。”
可已經是了,怎麼辦?
時代的概念離個人的概念太遠。
提問者永遠是那部分的具體的,已處在異化勞動命叩缆飞系娜恕獡Q言之此類提問的主體根本不是如何“從50%到30%”,而是每一個具體的“100%”該如何。
況且這位少年真的是想知道怎麼辦嗎?恐怕未必,他也估計自己人生就這樣了,他只是在困惑這一切該如何理解,將人生的勞動收入和再生產消耗換算成一堆淨積蓄,是不是這就意味著死亡的全部意義了?
如果是,將500磅換做100磅,對應流民,或將其換做5000磅,對應中產,那也是意味著這些階層的死亡的全部意義了?
範寧不懂,回答不了。
他換作了輕鬆的笑容,起身往門口處走去。
在希蘭看來,那是一種微妙的、妥協的、無可奈何的、帶有某種替代品意味的輕鬆笑容。
“調查採集結束了,接下來是...”範寧拿出了之前在進門時,順手靠在木門背後的東西。
一把古典吉他。
“會唱歌嗎?”範寧抱著吉他重新坐好。
少年下意識點頭。
“那會唱音階嗎?就是,hmm-hmm-hmm-hmm...”範寧先用哼鳴聲往上示意了遍12345671,然後又用最常見的母音“啊”唱法下行回去。
少年繼續連連點頭。
“卡洛恩,原來你要杜邦貢獻一把備用吉他出來,是認真的?”希蘭看著抱琴調絃的範寧身影,突然體會到了一種不常見的優雅感,與他坐在鋼琴前或站在指揮台上相比。
“作為一位指揮,我會的樂器種類還是太少了。”正在聽音準的範寧開口。
他清楚記得前世那位帶他在綜合大學學生交響樂團玩票的指揮老師,都有六七種樂器達到了進階甚至精通水準,而很多大師都流傳有“排練時奪下樂手樂器示範演示”的軼事,對於一名指揮家來說,每多掌握的一門樂器都是自己藝術生涯中的寶貴財富。
以範寧目前的藝術修養和靈感強度,想將一門樂器練到音樂專業生的門檻水平不費太多力氣,但精通仍需要長年的鑽研和累積。
“那你繼續跟著我學小提琴。”希蘭說道。
她腦海中閃過了很多次兩人交換鋼琴和小提琴位置,跌跌撞撞合奏曲目的滑稽場景,不由得臉上笑意浮現:“畢竟吉他在管絃樂中的應用相對偏少,很多音響功能被豎琴取代了。”
“實踐證明,在宿舍樓下等待的時候,你可以抱著一把吉他,但把鋼琴或豎琴搬來就很難,當下這樣的場合同理。”再次開了一個玩笑後,範寧的心情逐漸輕鬆起來,就是希蘭沒太聽懂。
“我彈,你唱。”範寧掃出一個婉轉柔和、層次豐富的a小七和絃。
就像灰白濾鏡被移走,世界恢復了其該有的斑斕色彩,隨著左手在品格間快速切換,範寧撥出一系列三度雙音的半音階前奏華彩,溫潤了小屋每一處枯萎的角落。
認真盯著範寧手指的拘謹少年,突然有一種垂淚漣漣的自然反應,正當他不知該如何開始的時候,華彩變幻為暗流起伏的和絃背景,範寧以全音符的節奏唱出了小字組的do音,並繼續往上唱出re音。
少年會意過來這只是一條往上走的音階,他立即跟上,起初嗓子沒清乾淨,聲線也有點顫抖,但唱到第五個sol音後,深沉純淨的聲線特質就以初步呈現了出來。
雖然旋律只是一小節一音的全音符音階,但在範寧“鍛獅”之格的即興水準下,伴奏絕非是按照和聲進行規則的堆砌,每個聲部的連線關係都細膩而精緻,並隱隱蘊含著兩條作為對比旋律的線條,讓原本枯燥的練聲呈現出極其優美又妙趣橫生的效果。
小波列斯全神貫注按著上行-下行-上行的順序唱完,他覺得一生中從未體驗過這樣的感動,這哪裡是音階練習啊,他覺得自己演唱出了一曲大師級別的藝術作品。
“目前的合適音域大約在大字組D至小字一組e1。”範寧向希蘭示意記錄一下,“不錯的男低音苗子,那麼,你現在記住我彈的旋律,然後模仿著演唱,用霍夫曼語中幾種常規的音節去發聲都行。”
範寧彈了幾組長度約在四小節的歌唱性片段,當確認小波列斯對音樂素材的記憶能力、對音準和節奏的模仿能力,甚至情緒把握能力都照樣令人滿意後,他從公文包裡遞去了一個摺頁及一張小卡片。
“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歡迎在10月初的時候,按照上面的時間地點來‘舊日交響樂團附屬合唱團’報道,摺頁是資訊介紹,卡片是報道憑證。”
少年從投入的狀態回過神來,顫抖著手接過卡片:“特納藝術廳...先生,這...這是一份工作嗎?”
“那種高貴的,優雅的,和音樂相關的演出職業工作?”
“我能做這樣的職業?”
“我這樣的人,如果不再重生一次碰碰邭猓苓M音樂廳這種地方?能做這樣的職業?”
他的父母也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準確地說,不是工作。”範寧搖了搖頭,“你雖然有潛力,但未經正規的合唱訓練,不可能直接從事演出。”
“這是一個類似入校的學習機會,如果接受,意味著你需要辭掉現在的工作,服從合唱團時間安排進行嚴格的專業訓練,除了一週6天乘以8個小時的音樂課程外,課外時間也需要你全身心地投入到練習之中,並在之後逐步承擔演出任務。”
“入校的學習機會,嚴格的專業訓練,所以這需要...”小波列斯眼神亮起,可又再次低下頭去。
看著少年躍躍欲試,又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表情,範寧笑著補充道:“當然,由於這帶有脫產的性質,考慮到實際家庭情況,團員們每週會得到1枚金磅,不是聘用工資,姑且認為是‘生活補貼’。”
“什麼!?”中年男人懷疑自己聽錯了,就連他沉默寡言的妻子也震驚開口。
“每週1磅,是得到?不是繳納?”
“進入學校學習不要學費,還有生活補貼?一個月4磅?”
這是他早些年身體情況和操作熟練度均在最高峰時,在車間日夜高強度勞作所達到的薪資水平!
範寧點點頭:“如果後續天賦和表現良好,你們也有被交響樂團正式聘用的機會。”
“交響樂團正式聘用?”小波列斯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聽說過那樣的職業,據說最少一週也有接近10磅的收入!
不是一月,是一週!!
而且,那是怎樣高貴的工作啊...那不是藝術家嗎?對,那是藝術家啊!!
看著這一家的表情,就連一貫不苟言笑的哈密爾頓女士,神情也在片刻動容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近期還有很重的拜訪任務。”範寧背好吉他,示意眾人離開,臨走時他強調道,“你想好了按照卡片要求報道就行,然後,那個摺頁,涉及到這一招募活動的宣傳資訊,除此外沒有其他用處,你看完了可以轉給身邊的朋友們。”
分別前小波列斯大拇指和食指僵直著緊緊捏住卡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多小時後的另一家房屋,獨居的年輕男性勞工裹著陳舊的毯子縮在椅子上,旁邊垃圾簍裡盛滿著帶血的廢紙。
“病情進展穩定,此前估計的三年預期壽命不做下調,賠償兌現後,按照囑咐多補充食物營養。”哈密爾頓女士在採集完各項資訊後,以冷靜理性的語調向這位年輕男人著告知。
此處同樣是範寧的第二次到訪,這位叫林賽的勞工比自己還年長三歲,早年經營著一家手工業傢俱坊,擁有接近中產的收入能力,但隨著大工廠的兼併競爭而破產,兩個孩子夭折,妻子隨即病故。
鐘錶廠是其上一份工作,好在其工位並非塗描操作,暴露時間也較短,其患上的血液病沒有以更快的速度帶走他的生命,他約可收到兩百多磅的賠償。
“咳...還有一半多對麼。”林賽苦笑一聲,“對於我這種孑然一身的人倒挺好,原本餘生可能需要勞作到頭,才能保證自己不被餓死,現在有了一小筆錢,反而有了一兩年屬於自己的時間。”
儘管他言語中似乎帶著自嘲的灑脫,但實際上他臉色蒼白無比,身體在因恐懼和寒冷而發抖。
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逐漸看著自己的身體走向死亡。
“上次提到的小號還有在吹麼?”範寧問道。
“誒,兒時跟著街坊鄰居的老師學的幾年,還組過業餘的管樂團,那時真好啊,父母和兄弟姐妹健在,雖然家境普通,但衣食不愁,還幻想過將來的愛情與藝術生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盒子被藏到床底下,一年吹響它的時候屈指可數...”
林賽將陳舊的盒子拿到桌面上開啟,並找出其中置物小盒內的號油。
“試試?如果有什麼記得起來的小曲的話。”對面抱吉他而坐的範寧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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