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菌
沈建軍一直在觀察,想看看這年輕人聽到教育局局長時,有沒有什麼異常。
還真有。
但卻更像是不屑和厭棄。
確實,一縣教育局局長的級別是低了點。
沈建軍繼續丟擲誘餌:
“她爸爸是建寧市書記,也就是我。”
“哦,那我該叫您叔叔,還是書記?”陳昇這次就無動於衷了。
跟你這個書記沒什麼恩怨瓜葛,還帶走你女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書記又如何,咱又不靠著你,不要你提供便利。
咱做自己的事。
前世他只隔著遠遠的,在會場見過區書記。
那時候就覺得老登已經是個大官了。
現在隨著心態變化,再大官也是平常心對待。
跟自己分分鐘幾萬上下的生活無關啊。
解脫了。
嗯,除了範姐家。
陳昇的反應有點出乎沈建軍意料,那眼神情緒挺複雜,硬是沒分析得出來。
但絕不是震驚。
巴結就更不用想了,倒像是還有點嫌棄。
還嫌棄?
行!
為了女兒幸福,沈建軍心一橫,決定一次性拋底。
“她大舅是***書記,正部級,她二舅是***正部級,她表哥是……,表姐是……”
陳昇這次有點心驚了。
這麼大?
不過,心驚的念頭也就是一瞬間閃過。
道理是一樣的。
他不攀附。
校花姐和他的生活是兩個人的事。
嗯,有範姐家就行了。
不是還有個何衛晨嗎?
夠了。
校花姐舅舅那種級別,攀附也沒用。
官到一定境界,無情便是有情,大義放心間。
當然了,得是好官。
只要自己正常經營,合理合法納稅,誰又能奈何?
真碰上惡意搞自己的,頭條就是吶喊的喉舌。
粉身碎骨也要碰上一碰!
可以讓他敬,但唯獨不能讓他怕!
陳昇吸了一口氣,沉穩道:
“叔叔,您如果只是為了說這個,我覺得實在沒有必要。
您知道我在創業,現在效益還不錯,養活自己和家人絕對沒問題,沒事還能出去走一走。
我不偷稅漏稅,不貪圖不義之財,不欺男霸女,不為非作歹。
最重要的是,我不需要攀附權貴!
請問叔叔!您和何局長家裡做了多大官,跟我有關係嗎?
能增加我的生活幸福度嗎?能讓沈言卿更幸福嗎?
如果能,請問!病床上躺著誰?
如果靠這個就能保護她,確實,某些場合也能保護,但她還是從三樓摔下來了!
請問這是為什麼?!叔叔!”
說完,陳昇靜靜地平視未來老丈人。
這番話,他在很多字眼加重了語氣,代表他心裡的疑問,和對固有階級觀念的反抗。
未來老丈人說出這些話,其實是不合乎身份的,終究帶了點優越感。
作為聽眾的沈建軍默然。
從陳昇的話裡可以知道,女兒沒有告訴他,是從三樓跳了下來。
如果說了,怕是事情還要再麻煩一些。
自己夫妻倆絕對是有責任的。
把那麼乖的孩子逼到跳樓,反而別人疼愛有加,說出去都丟人。
而陳昇的這段直白話語,也重重捶在沈建軍心裡。
當初他就是為了讓身份更好看一些,安撫老丈人,才選擇了從政。
這是什麼?這就是將幸福和身份掛了上鉤啊。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讓妻子沉迷於培養女兒從政吧。
市委一號的心理素養,讓沈建軍很快收起了那絲觸動。
並且迅速找到反駁的角度: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攀不攀附不由你的意志為轉移。
只要和沈言卿在一起,就必定和沈何兩家相連。
別人會預設你是何家的人,是我沈建軍的人。
你不攀附,別人也會給予方便。
你不承認,別人也會當做預設。
一旦你不小心陷入某些旋渦,或者做出某些出格的行為,別人會預設是我和何家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這是反駁,也是提醒,沈建軍很好奇面前的男孩會怎麼回答。
回答不好,那就代表對這些事沒有深層次的認識。
那就不止妻子反對,連他也會反對。
哪怕女兒再怎麼鬧,也要壓下去。
第305章 沈言卿攤牌
陳昇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目光深沉的道:
“叔叔,您說的也很有道理。
不過,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您這樣說,其實是否定了所有在一起的人。
您跟何局長在一起,請問,何家是否也對您這樣說過?
再請問,您是否有過【不小心】?
那假如您當初是和一位普通的女孩在一起,請問您是不是覺得她高攀了?
這世上豈不是隻能科長找科長,農民找農民,百萬資產找百萬資產?
只要有高下,就會被預設為下攀附高?就有可能連累高的一方?
照您這麼講,這世上怕是很難有一對合適的。
我不得不說,您的思想過於保守,而且過於分化等級。
不過我也理解您的擔憂。
我想問個問題,沈書記,建寧有幾家現金流上三千萬,個人百分百控股的私人企業?”
陳昇的唇角上翹,漸漸露出一種自信,或者叫狂傲。
不等沈建軍回答,他接著道:
“江市有一家,我!陳昇!”
說著他用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請問我是靠了何家還是靠了沈書記您呢?
都不是!
我靠了自己!靠了同事!靠了學校!
靠了其他信任我的個別客戶的一些幫助。”
或許聯絡到趙律師是靠了校花姐,這不可否認。
但與趙律師只是僱傭關係,沒有權力上的方便之門。
聽了這段話,沈建軍無言以對。
又被某句話給深深刺痛。
因為當年他確實聽過同樣意思的話,如今他只不過是複述。
讓他吃驚的是三千萬現金流。
真的假的?
建寧市有數十億估值的國企。
但個人控股的私人企業有個幾十萬現金就不錯了。
當初還以為是個小創業公司呢。
這麼大了?
此時此刻,他承認自己對這位年輕人的瞭解太少。
甚至讓他生出一種被鄙視的怪異感。
“叔叔,人和人的相處不能這樣來形容的,更不該由您說出來代表高低貴賤的話。
您是書記,我自然沒資格這樣說您,可我要是不反駁,這世上還有平等可言嗎?我們的社會還能進步嗎?
我說的有道理嗎?沈書記!”
陳昇的話可以說是在教育了,以一個十九歲青年的角度,教育一個身在高職的人。
非常狂妄。
以至於沈建軍心裡都有了點怒氣。
這小子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或者說,不把他和何家的職務放在眼裡。
奈何對方說的確實在理,無法反駁!
再反駁就是詭辯!就是強調身份的不同!
可他一個書記怎麼會認輸。
“小夥子,理性上我認同你的說法,但感性上,你很難控制將來有沒有意外。”
“叔叔,出門還會遇到高空拋物呢,挨著了我自個上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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