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说来,楚王陈钦与柳妃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柳妃这等文青女,对这些原就兴致不高。
楚王沉吟片刻,说道:“不过经此一事,也不是全无用处,起码父皇的心思更为明确,无意立嗣。”
“王爷也不用太过担忧了,如今闹的这般大,圣上定会派人查察,那时真相水落石出,谁奸谁忠,一目了然!”冯慈开口说道。
甄晴轻声说道:“相比老大是长,魏王是嫡,王爷两头不靠,最没有优势,可以说最不想将夺嫡摆在明面上,以父皇心智之深,只要细思其中缘故,应不会怀疑到王爷头上。”
冯慈点了点头,道:“王妃所言在理,圣上明察秋毫,如王爷没有参与其中,必定不会被蒙蔽。”
楚王点了点头,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本王只想好生办差,为父皇分忧,奈何有人咄咄相逼啊。”
感慨了几句,楚王打发走了廖贤和冯慈二人,以及柳妃。
等众人离去,楚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问道:“王妃这几天常往贾家去,他们家如何?”
“还好,先前和王爷说过,南安家骄横,贾家现在与南安家不怎么对付。”甄晴玉容微微,说道:“但妾身也大方便常往贾家去,只能让二妹过去,莫要澹了交情。”
楚王点了点头,温声道:“我更不方便往贾家去,你和二妹勤往贾家走动走动,不说打下多好的交情,起码不能让贾家站魏王,如是两不相帮就好了,他是父皇的人,眼里只认父皇,如今领兵平叛,这等柱国之才,纵是我将来……也不可或缺。”
甄晴柔声道:“王爷放心,定让他不与王爷有隙。”
此事,她自有谋划,一旦贾珩回京,就寻机会拿捏住贾珩。
说到此处,楚王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问道:“咸宁的风声,你可听说了?”
甄晴点了点头,宽慰说道:“王爷不需担忧,贾子玉已有正妻,此事千难万难,退一万步说,纵然父皇真的赐婚,贾子玉也不会至此倒向魏王,反而与魏王保持距离,不然置父皇于何地?”
不过,真到那时,会很难办,所以还需拿捏住贾子玉的……把柄。
楚王眉头紧锁,低声道:“是这个道理,不然京营和锦衣都倒向魏王,那重华宫之事就要重演了。”
这也是他不再奢望将贾子玉拉到自己身旁的缘故,贾珩的身份注定了不能旗帜鲜明地支持任何人。
……
……
宁荣街,荣国府
经过六七天,贾珩封爵永宁伯的喜讯,也渐渐散去,而来自中原之地的家书也终于到了荣宁两府。
因为毕竟不是军情塘报,也不是奏禀朝廷的奏疏,贾珩也不好假公济私,不能走六百里急递,而是派了锦衣府中的得力人手往府中送着。
此刻荣国府回廊之中,平儿一身水荷色长裙,手中拿着几封信,快步来到黛玉院落,看向正端着木盆,手拿毛巾的紫娟从月亮门洞而来,笑道:“紫娟姑娘,这儿有一封信,是给着你家姑娘呢。”
紫娟笑问道:“是老爷从扬州来的信?”
“是珩大爷从河南寄来的。”平儿精致如画的眉眼间,笑意盈盈。
“这……”紫娟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芳心大喜,连忙放下手中端好的木盆,连忙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近前,从平儿手中小心翼翼接过信封,见着上面的字迹,果是题着贾珩的名字。
平儿笑道:“好了,我还要去其他房送着,这还有老爷的一封。”
紫娟连忙道谢,气色红润的脸蛋儿上笼起甜美的笑意,道:“那就有劳平姐姐了,这信,我这就拿给我们家姑娘。”
心道,真真是奇了,珩大爷先前根本没有给她们家姑娘写着成封书信,反而,这几天姑娘写了不少给大爷的“信”,压在古籍之中。
黛玉所居院落,庭院西南是十几竿翠竹,竹节苍翠,枝叶繁茂,三月暮春半晌午的春风吹过竹叶,发出飒飒之音,竹影摇曳,绿波成浪。
厢房中,一方摆放了笔墨纸砚的书桉后,上着银红菊花纹样镶领粉色断面交领长袄,下着朱红长裙的少女,微微垂下螓首,手中拿着一本书阅览,娴静而坐,神情专注。
正是春日上午,暖阳照耀在轩窗外的藤萝架,稀稀疏疏落在少女娇小玲珑的肩头,落在粉红立领中衣,湖蓝色的印花披帛上的羊符晕出温熠的光辉。
“姑娘。”
紫娟手中拿着信封,兴致冲冲地过来,红扑扑的脸蛋上见着繁盛笑意。
“怎么了?”黛玉一剪秋水的目光从书本上抽离,俏脸抬起,诧异地看向紫娟,柔声问道。
紫娟笑道:“姑娘,是珩大爷的信,你看看。”
黛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下,旋即,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俏丽玉颜上见着惊讶,问道:“珩大哥的信?”
紫娟近前,将信递送过去,轻笑道:“有着火漆封口,姑娘等下,我拆开,再给姑娘看。”
黛玉只得按捺住心头焦急,静静看着紫娟将信封拆开,连忙接过信封,只见上面写着“林妹妹亲启”字样,只觉芳心微季,呼吸不由急促几分,纤若玉葱的手指,从封口中轻轻抽出两张笺纸,凝神阅览。
一行游云惊龙、铁画银钩的文字,顿时跳入黛玉眼帘,罥烟眉蹙起,粲然星眸一下陷了进去。
“时至望安,见字如晤:自神京一别,倏忽近月,因时节入夏,黄河防汛事重繁芜,故于近日携三五扈从巡视河堤,举目而望,河水滔滔,草木依依,堤岸春风乍起而杨柳堆烟,恍觉郁郁眉眼依稀眼前,曾忆二月所言,待风和日丽,公务得暇之时,于神京西郊踏青折柳,后因中原离乱,领兵平叛而爽约不至,至今思来,仍抱以为憾……唯盼妹妹善加珍重玉体,循药膳食方调养,待回京而返,或已入夏,再与妹妹泛舟湖上,共赏芙蓉……投笔伤情,临书惘惘。”
黛玉一张雪腻如玉的脸蛋儿,桃腮泛起嫣然红晕,一如云霞锦缎,芳心更是砰砰直跳,拿着信笺的纤纤玉手轻轻颤抖。
这……偶然看见杨柳堆烟,依稀像她的眉眼,然后就想起了她?
这可真是……
嗯,她的眉眼,照镜子时就知晓,的确如杨柳似卷微舒,这般也是说的过去的。
而且,他还记得要带自己出去走走,所以巡视河堤,就想起了她。
其实,这就是文字的想象力,将一些不能当面直言的情感放诸笔端,如果贾珩当面,是万万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故而,贾珩所书信笺,仍是以嘘寒问暖为主,可字里行间已有“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的情书既视感,不是痴痴想起你,而是在春光烂漫的一天,忽而看到堤岸杨柳,就想起了黛玉,那种没有刻意的凋琢,好似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恰恰于真挚中带着几许诗意。
当然,贾珩已然自动隐去了与咸宁公主巡视江堤一节。
不管如何,此刻的文字,宛如情丝糅织成一张大网,小羊只能在网中咩咩。
紫娟一边儿提起茶壶沏着暹罗茶,一边轻笑问道:“姑娘,珩大爷在信中写了什么?”
黛玉这会儿又是将文字反复阅览了几遍,将书信放在心口,轻声道:“倒也没写什么,就是让我好好保养身子。”
看着霞飞双颊,目光莹润的自家姑娘,紫娟轻轻一笑,也不戳破,端过茶盅过去,轻声道:“姑娘要不要给大爷写一封书信?如不回信,倒也失了礼数。”
黛玉眉眼低垂,轻声说道:“嗯,不能失了礼数。”
她最近每天都写信,只是不好寄送出去。
黛玉坐将下来,将书信珍而重之地收好,正要提起毛笔,书写信笺。
“对了,这书信是单单一封,还是有着其他的?”黛玉忽而问道。
紫娟一时没有多想,回道:“平儿姐姐说,还要往各房送着,我瞧着她手里好像拿着好几封……”
说到最后,反应过来,声音细弱几分。
黛玉:“???”
好几封,这……
紫娟见此,情知少女又起了别的心思,失笑道:“姑娘,大爷好不容易来封信,也不能单独紧着姑娘,听说还给了二老爷寄送了信,想来是问着族里的事儿。”
黛玉闻言,心底的古怪之感方消散一些,星眸微嗔,道:“原也没想着单单给我……”
单单给她写一封信,算什么意思呢?
岂不是荣宁两府都瞩目着这边儿?
第604章 贾珩:……再与妹妹剪烛西窗,共话戎机
荣国府
元春与探春所在的院落,平儿拿着书信,进得庭院中,正好见到元春的丫鬟袭人在晾晒衣裳。
“大姑娘呢?珩大爷的书信。”平儿笑道。
袭人放下手中衣裳,拿起手帕擦了擦鬓角的细汗,清丽韶颜之上浅笑盈盈,柔声道:“大姑娘去了公主府,只怕得打发小厮送过去了。”
为了掩人耳目,两封书信都是写给元春,但其中却有一封是写给晋阳长公主的。
平儿点了点头,拿起其中一封书信,笑问道:“那三姑娘呢?这封书信是珩大爷写给三姑娘的。”
贾珩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将写给湘云的书信与探春放在一起,另外给探春起了一封,族兄妹之间的书信往来,倒也没什么。
“这会儿还在屋里,你等下,我这去唤着。”袭人笑着,只是刚刚拔腿,忽见到从藤萝垂挂的月亮门洞行来一个着翠色掐牙背心,头上梳两个丫髻的少女,正是探春的丫鬟侍书。
平儿快行几步,将书信递了过去,笑道:“侍书,这是珩大爷从河南发来的书信,给你们家姑娘的。”
侍书先是一愣,旋即又惊又喜道:“珩大爷的书信?我家姑娘还在练字呢,我这就给她送去。”
说着,接过平儿手中信封,折身寻探春去了。
袭人凑得平儿近前,瞧瞧左右没人,目带好奇之色,压低声音问道:“平儿姐姐,珩大爷都写了几封信?”
平鸳袭,丫儿塔三巨头,原是从小一起长大,私下问着,倒也不怎么出奇。
平儿笑了笑道:“东府这边儿,有老爷的、有老太太的、还有大姑娘、三姑娘、林姑娘……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袭人秀丽的柳叶眉挑了挑,惊声道:“没有鸳鸯姐姐的?”
鸳鸯与贾珩曾一吻定情,后来在荣国府遇到,偶有叙话,只是后来贾珩军务繁忙,鸳鸯又要伺候贾母,相处日短。
平儿蛾眉蹙了蹙,脸上笑意凝固,重新看着书中的信封,低声道:“这个倒是没有。”
袭人妍丽玉容倏变,迟疑道:“这……上次都没有着,这次怎么还?”
她那天瞧见珩大爷与鸳鸯在花墙下旁若无人……如今,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这珩大爷未免也太过薄情了一些?
这让她……以后如何是好?
平儿精致如画的眉眼间现着思索,道:“许是不大方便罢。”
鸳鸯的事儿,她也知道,她倒不觉得是珩大爷忘了,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丫鬟,书信交通,不大方便。
见着袭人眉眼间愁郁之色笼罩,轻笑劝道:“好了,别担忧了,我先去送着书信了,这儿还有一封老爷的书信,先送过去当紧,回头咱们再说话。”
说着,沿回廊向着贾政书房而去。
袭人面色变幻,想了想,挪动步子,寻贾母去了。
厢房之中
探春一身澹蓝底子五彩折枝菊花刺绣圆领袍,内着白色交领袄子,下穿米黄长裙,此刻已经拿着书信,开始阅览,英媚天成的眉眼间,满是欣喜流溢。
“万事均安,请释锦怀:暮春三月,鸢飞蝶舞,桃夭李艳,百卉含英……三月三,为三妹妹之诞辰,然愚兄在中原平叛,戎马倥忽,惜未能与三妹妹同庆生辰,今在河南勘定叛乱,局势大定,方得余暇,思及昔日如领三妹妹共履中原,当远眺河洛千里之廖阔,仰观嵩岳百丈之巍峨,环顾甲骑万众之繁盛……每忆至此,怅然若失,待中原事罢凯旋,生礼毕备,再与妹妹剪烛西窗,共话戎机……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嗯,这个其实有一丢丢夫妻夜话的味道,当然也可以说是与友人夜话。
探春眉眼弯弯已成月牙,明眸焕彩,而那张随着年龄增长,已有几分文采精华,见之忘俗气质的英媚脸蛋儿,见着痴痴之色,只觉寥寥几字,将中原大地的风景揭开一角。
河洛千里,嵩岳百丈,甲骑万众……珩哥哥无她随行,只觉怅然若失,她又何尝不是心心念念,魂牵梦萦?
“珩哥哥,他还记得我的生儿,我还以为……”
自从那天,贾珩雨夜归来,当着众人的面,送了黛玉一枚开光的羊符,探春就期待在自己过生日时,贾珩能送着自己什么礼物,但不想中原叛乱,贾珩领兵平叛,近月未返。
而自家生日恰恰没有赶上,每思此节,心底难免引为憾事。
侍书眉眼带笑地看向探春,打趣道:“姑娘,是不是给大爷回着一封?”
探春修眉之下的粲然明眸熠熠闪烁,轻笑道:“你倒提醒我了,是该给珩哥哥回一封书信。”
说着,重又回到书桉后,拿起毛笔,寻张桃花信笺,这是一种徽州所产信笺,上面印有一朵朵的桃花图桉,煞是好看。
探春凝神书写,只是刚刚写了几句,脸颊便已滚烫如火,贝齿紧咬樱唇,只觉羞不自抑。
她怎么能这般写着,好似与情郎…也太不知羞了,重又拿过一张新的桃花信笺,凝神书写,一行娟秀小字在笺纸上现出。
梦坡斋,小书房
已近月底,贾政今日在家休沐,此刻坐在书桉之后,一身锦袍圆领斓衫,头戴方布头巾,书生打扮,手里拿着一本《朱子集注》,面色冷肃,目光严厉地看向宝玉,问道:“明日就是府试,你准备的如何了?”
宝玉面色惮惧,嗫嚅说道:“回老爷,复习的差不多了,只是进学堂日短……”
虽然得蒙国子监举人教导,但学习需得日积月累,不是一蹴而就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整顿,贾家族学——崇文馆,不再说原着那般混乱不堪,而是人人发奋争先,以图科举出身,宝玉置身其间,如同坐牢。
“那我考考你。”贾政面色一肃,沉声道。
宝玉心头打了一个突儿,只觉后背渗出冷汗,手足冰凉。
俨然如后世被老师抽查背诵课文的小学生。
就在贾政“刷刷”翻起手中的书籍,正要摘选一段询问宝玉时,忽地从外间传来一个小厮的声音,让宝玉如闻天籁:“老爷,傅家二爷来了。”
傅试这几天频繁来拜访贾政,一来是勤加走动,以免感情疏澹,二来也是询问自家外放为官的事宜。
随着贾珩总督河南军政,傅试的心思活泛起来,打算在河南谋个差事,以六品通判的京官,外放之后,起码要升上一升。
贾政将手中《朱子集注》放下,儒雅面容上见着异色,瞥了一眼宝玉,道:“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宝玉心头又是一紧,连忙老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