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挽天倾 第44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脸色阴沉,心头既愤怒,又是羞愧。

  安寝,这是好听的说法,真正意思他如何不知,就是在白日宣淫,宠幸妃嫔。

  这还是大白天……成何体统!

  贾珩面色都古怪了下,暗道,真是老骥伏枥,锄禾当午。

  “尔等让开,朕进去看看。”崇平帝看着一众内监、宫女围拢着人墙,低声说道。

  此刻,就在内监、宫女膝行绕开之时,紧闭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

  重华宫总管太监许灌,领着两个着褐色袍子内监出来,抬眸一见崇平帝,沟壑丛生的苍老面颊上见着惊惶失措,扑通跪下,哭道:“圣上,上皇……上皇昏厥过去了。”

  崇平帝身形晃了晃,宋皇后与贾珩连忙在一旁一左一右搀扶着天子的胳膊。“太医,快请太医。”

  急迫的声音在廊檐下响起。

  顿时,一个内监领命,向着前殿的太医院方向一路小跑去了。

  “子玉,梓潼,你们随朕进去。”崇平帝脸色如铁,沉声说道。

  贾珩犹豫了下,迟疑道:“圣上,臣是不是……”

  这等会儿要是见到什么不堪的一幕,他这岂不是犯了忌讳?

  不过,这也是一个强烈的信号,经过先前大明宫内书房“救驾”一事,天子已将他视若亲人。

  “无妨,随朕进去。”崇平帝低声说道。

  许灌方才进去,自是收拾着残局去了,里间不会太难看。

  而后,在贾珩的搀扶下,以及总管太监的引路之下,崇平帝大步进得宫中。

  此刻,这座装饰奢丽寝宫之中,铜鼎、玉器、高几已在地震余波,在地毯上东倒西歪在,而转过黄色帏幔遮蔽的梁柱,绕过一架倒地的竹木十二扇宫廷仕女大屏风,正见着明黄色绢布遮蔽的龙榻,帏幔勾起,几个内监围拢着太上皇,而不远处,一个女子衣衫不整,钗鬓横乱,跪在地上,肩头瑟瑟发抖。

  至于太上皇,这会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人事不知。

  倒也没什么不堪入目之景,分明是已经收拾过的。

  见得躺在龙榻上的面孔,崇平帝面色变了变,近得前去,问着内监,道:“上皇情况如何?”

  “已掐人中,还在晕厥。”那内监脸色已是吓得面如死灰。

  宋皇后这时领着女官,站在远处,凤眸倒立,冷冷看着一旁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道:“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下去。”

  那年轻妃子闻言,如蒙大赦,抬起一张梨花带雨、春情妩媚的脸蛋儿,道谢一声,起得身来,出了宫殿。

  而说话的工夫,从殿外传来内监的惊喜声音:“陛下,陛下,太医来了。”

  须臾,在一串忙乱的脚步声中,太医院五六个太医,齐齐涌入殿中,纷纷进得里间。

  “臣等见过圣上。”一众太医朝着那床榻前的中年皇者,跪拜见礼。

  崇平帝急声道:“免礼,过来给上皇诊治。”

  几个太医连忙起得身来,向着上皇围拢过去,号脉的号脉,翻看眼皮的翻看眼皮,少顷,太医院院判施针的施针,一时间七手八脚,忙作一团。

  贾珩见着这一幕,心头不由涌起阵阵古怪,面上却不露分毫。

  思忖道,“上皇不会就此驾崩了吧?不过,这人生也算是了彪悍,「震」到床倒屋塌……而且还被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儿瞧见这一幕丑态……”

  念及此处,暗道一声,这想法有些大不敬,不由用余光偷瞧了一眼宋皇后的脸色,却见宋皇后那张浓桃艳李,花颜月貌的脸上,同样有着一丝怪异之色。

  而宋皇后似有所觉,柳叶眉下的明澈凤眸转动,清莹如玉的眸光,也不由瞥了一眼贾珩。

  于是,二人目光相接,都从彼此眼神中读到一些古怪。

  贾珩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目光,整容敛色。

  宋皇后秀眉蹙了蹙,心湖中隐有圈圈涟漪生出。

  暗道,这个贾子玉,好大的胆子,竟敢讥嘲上皇,而且还……偷看她?只是片刻之间,抿了抿丹唇,也有几分不自然,她方才何尝不是在讥嘲?

  想来也被这贾子玉瞧见了……

  却说太上皇这边儿,经过一番忙活,床榻上的人事不知的老人,口中发出一道长长的咳嗽声,呼吸也渐渐均匀起来,只是双眸紧闭。

  周围一众内监围拢唤着上皇,但仍是未醒。

  李太医忙止了内监呼唤,道:“不可强唤,于上皇龙体有碍。”

  崇平帝连忙问道:“怎么样?”

  李太医转身看向崇平帝,躬身回禀道:“圣上,上皇因地震而心季晕厥,并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只是,上皇毕竟有了春秋,还当节制……经此一事,更需好自珍重,善加保养才是。”后面太医的话虽为尊者讳,但意思很明确,还是节欲。

  事实上,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隆治帝身体状况,已开始往下坡路走。

  崇平帝脸色变幻了下,压下心头的一些杂乱思绪,沉声道:“你们开方用药罢。”

  几位太医开始拿出笺纸,开方用药。

  崇平帝默然片刻,旋即说道:“李太医,贾子玉肩头方才也受了一些伤势,你等会儿帮着看下。”

  李太医刚好搁了笔,看了贾珩一眼,道:“微臣遵旨。”

  贾珩忙道:“圣上,臣只是受了一些小伤,并无大碍。”

  “你是武将,虽底子好,但也不可大意了。”崇平帝将温和目光投向贾珩,叮嘱说道。

  “臣多谢圣上恩典。”贾珩拱手谢恩。

  而后,崇平帝以及宋皇后来到正殿,在外间椅子上落座。

  过了一会儿,冯太后、端容贵妃、咸宁公主,以及吴贵人等后宫嫔妃,也在宫女的搀扶下,从长乐宫、漱玉宫……纷纷前来探望太上皇。

  “皇帝,你父皇他怎么样了?”冯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刚一进入殿中,就问着崇平帝。

  而在端容贵妃身旁的咸宁公主,见着贾珩,先点了点头,与其交换了个眼色,同样将关切目光投向自家父皇。

  崇平帝面色凝重,说道:“父皇方才经过施救,已无大碍。”

  至于旁的,也不好多说。

  哪怕随着时间过去,宫中会传扬一些宫闱秘闻,起码不能从天子口中承认。

  就在众人叙话时,戴权从外间过来,来到崇平帝近前,跪道:“陛下,百官在安顺门扣阕,乞问圣躬安。”

  “告诉他们,朕无事,召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至含元殿议事。”崇平帝起得身来,沉声说着,然后看向一旁的贾珩,道:“子玉,你也随朕一同过去,震后抚恤事宜,也离不了五城兵马司。”

  贾珩拱手道:“微臣遵旨。”

  崇平帝然后看向一旁的宋皇后以及冯太后,道:“母后,父皇这边儿,就劳烦母后了。”

  冯太后点了点头,道:“皇帝去料理国政要紧。”

  而崇平帝再不多言,与贾珩、戴权等人一同前往含元殿。

第485章 这是天灾,与他有什么关系?

  含元殿

  崇平帝与贾珩一同前往殿中,此刻一众阁臣、尚书还未赶到。

  这次召见,不仅是应对灾异警示,同时也是向群臣表示,天子无恙。

  “子玉,不妨事。”崇平帝转眸看向贾珩,再一次问道。

  身为人君,也不好说什么肉麻的感谢之言,反而是平澹中带着真挚的关切。

  虽这次有惊无险,但想起方才的惊悚一幕,饶是这位天子心性坚毅,也有真真后怕。

  这是没出什么事,万一大殿被震塌,这江山社稷又该如何?

  还有方才贾珩在危难之间,那种不假思索的舍身相救……

  贾珩抬了抬胳膊,虽可觉一些疼痛,但整体并无大碍,遂说道:“圣上,不妨事的。”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等会儿,你去太医院看看还是要好一些的。”

  君臣二人正对话间,殿外忽地传来内监的禀告声音,“陛下,杨阁老,韩阁老,还有赵阁老,许大人,皆已在殿外等候。”

  因为阁臣有两位就宫里,部衙也在皇城左近,故而没多大一会儿,一应官吏就已到了宫中来见崇平帝。

  崇平帝面色一整,沉声说道:“宣他们进来。”

  不多时,就见着杨国昌、韩癀等人纷纷前来,济济一堂。

  贾珩此刻早已起了身,同样在一旁等候。

  “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国昌率先行礼,而后韩癀、赵翼,赵默三位阁臣依次向着上首端坐的崇平帝行礼,再之后是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纷纷进入殿中行礼。

  崇平帝也不绕弯子,开口问道:“诸卿,京城地震,诸部衙、军民可有伤亡情况?”

  “圣上,方才臣子听京兆衙门来报,京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已派人搜救、统计震塌房屋。”杨国昌心思忐忑,拱手说道。

  这等灾异之象,多有人牵强附会以谶纬之语,云上天警示,然后就可能牵动朝局变化,引发政潮,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内阁首辅。

  崇平帝面色澹漠,然后看向其他几位阁臣。

  工部尚书赵翼躬身奏道:“圣上,自隆治十五年,蓝田地龙大动,神京城内已有数十年未曾见着地龙翻身,这次幸在只是一次小震。”

  这次地震,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大震,死伤无数。

  崇平帝面上忧色不减,看向通政使道:“通政司待诸省来报奏疏,如有灾情之疏,不可迟延,径入内阁奏报,另,户部要抽调一批专项银款,以备赈济之需。”

  通政使拱手称是。

  杨国昌同样领命道:“老臣遵旨。”

  崇平帝又看向内阁次辅韩癀以及随后而来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庐,道:“许卿,你在都察院中,要严斥约束言官,不得使人居心叵测,借地龙翻动生事,妖言惑众,妄议国政。”

  这时候,防范的就是借灾异而蛊惑人心的言论,以及这种政治风波。

  贾珩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有几分明悟。

  天子不召见群臣,而集九卿共商,就是这个缘由。

  崇平帝而后看向贾珩,道:“锦衣府最近也要留意京城地面动静,不得使歹人造谣生事,横生波折。”贾珩拱手说道:“臣遵圣旨。”

  崇平帝又看了一眼大理寺卿王恕,道:“近年以来,冤狱梳滞,前日朕让大理寺抽调法吏巡查诸省,以左秋决,如今就可着手此事。”

  说不迷信鬼神示警,还是有些虚的,崇平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可能会有冤狱惊动了上苍。

  王恕道:“臣谨遵圣旨。”

  崇平帝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九卿各领其事,然后才让众臣退下,随着九卿进入含元殿为天子召见,那么宫禁安如磐石的消息,自也就随之扩散了出去,使百官确信天子安然无恙。

  比如齐王、楚王、魏王这些待在家里的藩王,也会得知消息。

  当然,因为地震之事的风波,并不会如崇平帝所愿,在朝堂上风平浪静。

  待几位臣子退去,含元殿中重新剩下崇平帝以及贾珩二人。

  崇平帝道:“子玉,京察之时,出这档子事,外间不定如何恶意中伤。”

  这是说京中可能有一些流言生起,掀起惊涛骇浪。

  贾珩道:“圣上,御极以来,四海升平,抚育万民,图中兴之计,累有功德,至于灾异,据臣所知,帝尧之时,四极废、九州裂,以此而言,帝尧焉非圣君?”

  按他的想法,自然是杨国昌把这个锅背实在了,但天子看样子还是想平衡朝局。

  “只怕人心并不皆同人心。”崇平帝面色幽幽,沉声道。

  贾珩面色一整,肃然道:“敢道是非者,定是是非人,圣上先前所言,谨防彼等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臣为锦衣都督,代圣上执天子剑,于此谣言,绝不姑息!”

  事实上,方才的九卿没有一个敢牵强附会到什么圣德有亏,天象示警,但科道言官,甚至军民百姓会不会这般想就不得而知。

  所以,崇平帝第一时间就让贾珩谨防此类谣言蔓延,就是此意。

  崇平帝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从外间过来,禀告道:“陛下,上皇醒了。”

  崇平帝霍然站起,看向贾珩,道:“子玉,随朕去看看。”

  贾珩领命称是。

  此刻,他俨然已有大内侍卫的架势,当然,某种程度上,或许是因为方才“救驾”一事,天子对他产生了短暂的依赖?

  重华宫

  已经被收拾过的殿中,重新恢复整齐有致,寝宫之内,黄色帏幔遮蔽的龙榻上,正昏沉不醒的太上皇,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苏醒过来,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唤道:

  “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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