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要不要……本宫帮帮你?”
就在少女心思涌起羞意之时,晋阳长公主的声音,恍若带着奇特的魔力在耳边响起,笑意盈盈说道。
元春:“……”这……帮她什么,怎么帮?
晋阳长公主秋水明眸闪了闪,轻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
……
工部衙门
傍晚时分,天色昏沉,因为昨晚刚刚下了一场雨,官衙内的石阶被洗刷的光可鉴人。
秦业正要离了衙门,打算回家,却被一个书吏唤进司务厅,言是工部侍郎潘大人相询。
这几日,随着京察的逐步深入,秦业虽仍在工部坐衙理事,但也知潘秉义打算以“年老笃疾”为由,开革自己,但因为自家女婿先前有言,索性唯等着京中吏部堂审。
立定在官厅内,秦业朝着坐于条桉后的工部侍郎潘秉义,拱了拱手,问道:“不知潘大人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潘秉义坐在条桉后,打量着秦业,见其虽头发灰白、面容苍老,但却精神矍铄,身形颀立,面色严肃几分,掂了掂手中一本账簿,沉声道:“秦郎中,去年京中部衙报上来的官衙修造用料汇总账簿,多有支出糜巨,铺张浪费之载,你作何解释?”
秦业皱了皱眉,道:“潘大人,诸般开支,料估所多有估销,部衙也曾报备过,都有详细账目可查,大人若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派前往核对。”
潘秉义闻言,心头就有几分不悦,说道:“秦郎中,本官只是例行问话,等吏部堂审一过,你一致仕,这些总是要与本衙交割的。”
此刻,二人的争执,一下子就吸引了下了衙门,想要回家的工部吏员。
众人都是伸长了脖子,凝眸看向似有争执之意的二人。
有一些人脸上明显就带着看好戏的架势。
“张令史,这秦郎中听说女婿是宁国府那一位?那一位圣卷正隆,潘大人这还……”官厅偏厅中,一个掌固压低了声音问道。
张姓令史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位是武将,纵然再是炙手可热,也管不到工部丝毫。”
“不是说那位还是军机大臣,圣卷正隆,就近侍从圣上,只要在圣上跟前儿说上一两句,潘大人这就不……”
张姓令史轻笑道:“纵是军机大臣,现官不如现管呐,再说武将也不能插手部务不是。”
“是这个理儿,还是张令史见识深厚。”那掌固低声叙道。
诸如此类窃窃私议之声,在廊檐下以及官厅抱厦的书吏之间小声响起。
而就在秦业和潘秉义争执之时,另外一位工部侍郎卢承安,则从一旁中走出,笑着打着圆场道:“潘大人,这是怎么了,都散衙了,还没走呢?我瞧着这天要下雨了。”
见卢承安过来,潘侍郎面上笑意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只是与秦郎中叙说,去年官衙宫室的各项开支,有铺张浪费之嫌,就是问两句话。”
他先前受着忠顺王爷的暗示,要给这秦业挖个坑往里跳,
但这秦业偏偏兢兢业业,再是吹毛求疵,也寻不到太多错漏,只能例行公事地寻着毛病,回头再和王爷说一声,权当交差也就是了。
卢承安眼珠转了转,笑道:“既是去岁,已报核详实,如细查,让料估所司员召人翻阅即是,这都快锁厅了,潘大人,不妨一同回去?”
潘侍郎点了点头,也不再揪着秦业不放,而是正色道:“秦郎中,你虽因年老而待察,但在吏部未具文函告之前,部里事务还是要上心一些的。”
秦业苍老眼眸眯了眯,看向潘秉义,拱手道:“大人之言,下官记下了,若无事,下官先行告辞了。”
“去罢。”潘侍郎摆了摆手。
望着秦业离去的背影,潘侍郎看向一旁的卢承安,低声道:“卢大人,有些人仗着女婿的势,目无上官。”
卢承安笑了笑,道:“秦郎中在部里也有好多年头儿了,于所领之事,从来没有出过什么纰漏,潘大人还是好好斟酌斟酌才是。”
他前日不想去忠顺王府就是这般缘故,忠顺王爷视宁国之主为仇敌,而荣国府的贾政还有这位秦业都是贾家的亲戚,只怕要让他出头炮制二人,将人往死里得罪,这是何苦来哉。
其实,潘秉义未必没有这番想法,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纵是知道毫不占理,也要使出一些小手段,以邀媚于权贵。
第484章 神京地动
时光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而贾珩也从秦可卿那里,得知工部左侍郎潘秉义,针对老丈人秦业的一些小动作,与此同时,琪官儿也从忠顺王府源源不断递送着消息。
目光放之神京城,京察风起云涌,六部、寺监堂官考成评语,与都察院以及吏科发放的咨单访册,渐渐收拢至都察院以及吏部考功司,供部院参酌。
贾珩则往来于锦衣府、五城兵马司、京营之间,时不时前往晋阳长公主府去看看荔儿以及……元春。
而王夫人在元春的亲事上,似乎因王子腾离京,而渐渐偃旗息鼓,至于是否酝酿着另外一波计谋,不得而知。
二月十二,这一天正是黛玉的生日。
这一天,一大早儿,又轮到贾珩坐镇军机处,天刚蒙蒙亮就进了宫苑,在武英殿西阁的军机值房,翻阅诸省进奏于上的公文。
不远处,几位军机司员,则在条桉后坐着,忙碌其事。
及至晌午,戴权唤着贾珩去大明宫觐见崇平帝。
大明宫,偏殿之中,崇平帝着一身黄色龙袍,伏桉于后,批阅着诸省由通政司递交而来的奏疏,其上已有内阁阁臣的票拟意见。
“微臣参见圣上。”贾珩趋入殿中,朝着气度沉凝的中年皇者,拱手说道。
见贾珩进得殿中,崇平帝放下手中的朱红御笔,看向一旁的戴权,神色温和道:“看座。”
戴权领命一声,然后吩咐着两个小内监,搬着绣墩。
“谢圣上。”贾珩道了谢,落座下来。
崇平帝问道:“贾卿,李阁老到哪儿了?”
李瓒每至一地,当地都有驿站禀告至京,但这种消息还是有着滞后性,不如锦衣府的情报快捷。
贾珩道:“回圣上,前日,北边儿飞鸽传书,李阁老的车队已到了涿州,想来这一二日间,李阁老应能到北平府了。”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早一日坐镇北平,朕心也能早一日踏实。”
而后,端起桉上的茶盅,品了一口,道:“最近京察,六部诸衙互相攻讦之事频频,乌烟瘴气。”
说到最后,天子的语气明显不是太好。
贾珩道:“臣以为,京察不可太迁延时日。”
动辄就拖延大半年的京察大计,有时候会影响国家正常的政务处置。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朕也打算让都察……”
正说话间,崇平帝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而桌面上的茶盅更是歪倒在地,不由伸手按了按红木书桉,方得定住身形。
“不好,这是地震。”
贾珩心头大惊,自是面色倏变,快步起身,向着红木条桉后的崇平帝冲去,急声道:“圣上,地动了,此地不可久留,快随着臣到宫外。”
一旁垂手侍立的戴权,同样左右摇晃着,脸色就有一些惊惧。
崇平帝也反应过来,在贾珩的拉胳膊中,拖拽着一路出了大明宫偏殿的内书房。
好在从内书房至殿外的路程并不远,一般而言,地震从有震感到真正地震发生,还有宝贵的几秒逃跑时间。
只是,贾珩刚拉着崇平帝出殿外,就见大明宫这座偏殿剧烈摇晃不停,廊檐下的瓦片“哗啦啦”落下,一时密如雨下。
贾珩只得护着崇平帝向着广场上而去。
就在这时,“嗖……”
忽地,一道黑影从天而落,分明是一块儿青砖砸落而下,向着崇平帝砸去。
贾珩情急之下,就将崇平帝推至远处,“圣上,小心。”
“砰”地一声,砖头落下,自是砸在贾珩肩头,贾珩口中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子玉。”崇平帝听到这声音,心头一惊,转眸望去,面色倏变,正好见着这一幕。
此刻,从大明宫诸殿、楼、阁中涌出成队的内监、宫女,面带仓皇之色,向着殿前广场上汇聚。
“圣上。”贾珩也拉着崇平帝来到广场上。
崇平帝转身看着正自摇晃不停,砖瓦齐下的宫殿,面色阴沉。
地动,这等灾异,这是上天在警示于他吗?
他难道有了失德之处?
贾珩低声道:“圣上,这次地震虽无翻天覆地之险,不过当需谨防余震。”
古代的殿宇建筑采用斗拱、卯榫结构,因此具有优异的抗震性能,而这一场地震,他虽没有测量工具,但应该不是大地震,大明宫内并未见着宫殿坍塌,因此应没有较大伤亡。
当然,也可能神京城不是地震中心,至于震源何在,想来不久之后,地方应该有报。
说来,这几年原就天灾频发,而长安所在之地,也在后世地震带附近。
崇平帝点了点头,看向面如土色的戴权,沉声道:“看后宫诸处,哪里有宫殿震塌,速速来报,如有伤亡要尽快救治。”
戴权连忙领着几个内监、侍卫,应命而去。
而在这时,还未等戴权前往后宫,却见后宫方向,大批内监、宫女簇拥着一个雍容华美,凤仪婉静的丽人,神色惶惶,急步而来。
正是宋皇后,挂念着天子的安危,第一时间赶来。
远远见到崇平帝在一众内监、侍卫的护卫下安然无恙,心下稍松了一口气,唤道:“陛下。”
崇平帝见到宋皇后,连忙问道:“梓潼,坤宁宫那边儿可有殿宇倒塌,可有伤亡?”
“陛下,坤宁宫中西南角掉落了一些碎瓦,砸伤了几个奴婢。”宋皇后近得前来,雪颜玉肤,此刻苍白如曦,柔声说道。
崇平帝又问道:“重华宫呢?”
“臣妾已打发了人去看,这会儿还没过来报。”宋皇后轻声说道。
而后,过了一会儿,
崇平帝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一旁的贾珩,目光落在贾珩衣袍带着灰尘的肩头,关切问道:“子玉,你肩膀还好吧?”
方才他见着这少年奋不顾身……
“多谢圣上关心,臣无事。”贾珩下意识拱了拱手,却牵动着伤势,眉头皱了皱。
这自是落在崇平帝眼中,同样皱了皱眉。
宋皇后弯弯秀眉颦了颦,问道:“陛下,子玉这是?”
“刚刚地动之时,子玉为救着朕,被殿上落下的砖头砸了一下。”崇平帝语气复杂说道。
“那得请太医过来看看才是。”宋皇后闻言,芳心微震,连忙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唤道:“来人,快请太医……”然后,还未说完,一个内监从远处小跑而来,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陛下,重华宫的上皇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此言一出,比之刚才的地动,不遑多让,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带惊异。
宋皇后玉容同样泛起惊色,低声道:“陛下。”
“来人,着禁军即刻落锁宫门,子玉、梓潼随朕前往重华宫。”崇平帝面色变幻,片刻后,迅速吩咐道。
如是上皇出了大事,这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臣遵旨。”贾珩应命一声,也不多言。
然后,随着崇平帝向着重华宫而去,宋皇后也领着一众内监、宫女,浩浩荡荡向着重华宫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随着地震,整个神京城中也陷入短暂的混乱当中,事实上,也并非每间屋舍都有大明宫在设计之初,预备防震、防火的优良功能。
神京城中就有不少旧屋倒塌,砸伤了一些人,而五城兵马司、京兆府则派出了人丁在解救伤者,清理瓦砾。
但随着时间流逝,在地震中回过神来的京中五府、六部、诸寺监的官吏,不由齐齐望向宫苑,打听着天子以及宫内人员的安危。
而崇平帝下令封禁宫门,各种猜测自是不胫而走。
重华宫
殿前的空地上,大片破碎瓦片还有砖头散落,一片狼藉,左右相抱寝宫的两座偏殿也坍塌了一角。
至于宫门前已围拢了不少彩绣衣装的宫女、妃嫔,更有力士、内监的痛哼声,现场乱糟糟的。
“圣上驾到。”贾珩高喊一声。
见到天子驾到,殿前丹陛之下,“呼啦啦……”跪了一群宫女、内监,头也不敢抬。
崇平帝与宋皇后,在贾珩以及赶来护卫的锦衣卫士的簇拥下,近得殿前,抬眸看着并未坍塌的大殿,问道:“上皇呢?”
这时,人群中一个正在跪伏于地的中年内监,支支吾吾道:“还在宫里安寝……许总管已经进去查看了。”
原来地震发生之时,太上皇正在宠幸宫婢,原本一众内监、宫女都在外相候,等待事后相召伺候,谁知突然发生了一场地震,瓦片落下来,倒是砸伤了不少人。
重华宫的总管太监许灌,在地震发生时,已先一步领着内监进去抢救上皇,而后余震一停,先帮着给妃子以及上皇穿上衣服,那妃子还好,此刻正是哭哭啼啼,而上皇……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