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我該怎麼稱呼您?”
那位女士笑了笑:
“你可以稱呼我……”
她話未說完,半空突然飛舞起一張張紙牌。
每張牌上都有不同的圖案,嘩啦啦落向了盧米安。
盧米安本能地伸出右手,試圖接住部分紙牌。
就在這時,絕大部分紙牌詭異消失,只剩下一張。
那張紙牌輕飄飄落到了盧米安的掌心,正面朝上,畫着一個將權杖伸向天空,用左手指着地面的人。
塔羅牌,“魔術師”!
盧米安愕然抬頭,卻發現那位神祕的女士已不見了蹤影。
我該稱呼她“魔術師”女士?盧米安下意識將手中的塔羅牌翻了一面,看到那裏寫着一排排很小的因蒂斯單詞:
“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對人類友善的上界生物,獨屬於‘魔術師’的信使。”
盧米安看了一陣,收起了這張塔羅牌。
他望了萊恩等人一眼,轉過身體,腳步略顯蹣跚地離開了這片區域。
走着走着,盧米安忍不住回頭,再次看向那血色的“山峯”和扭曲的荊棘“城牆”。
他記憶中的科爾杜村已經變成這個樣子,找不出原本一絲一毫的痕跡,但盧米安還是努力地打量着,尋找着,想將腦海裏的畫面與現實重疊在一起。
他還想再看“山峯”頂端的“巨人”一眼,可又知道那會給自己帶來嚴重的傷害。
不知不覺間,盧米安緩慢地繞起血色“山峯”和荊棘“城牆”,目光不斷地在那些扭曲混亂的事物上移動。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他也知道自己永遠都找不到了。
就這樣,盧米安來到了之前被木牆擋住的地方。
這裏已垮塌了大半,讓人能直接看到後方的花園。
花園內草木蔥綠,奼紫嫣紅,與血色的“山峯”、扭曲的“城牆”、另外一側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
偏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張棕色木頭做成的嬰兒牀,很像盧米安在普阿利斯夫人城堡內看到的那個。
他下意識靠攏過去,發現隨風搖晃的小牀內略顯陳舊的白色棉製襁褓上留着不大的人形凹陷,似乎曾經有嬰兒在這裏躺過,現在不知了去向。
這代表什麼?盧米安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感覺高空照下來的陽光明亮了很多。
他本能抬頭,望向高處,看到一朵朵金色的火焰將“山峯”頂部完全淹沒了。
那三頭六臂的“巨人”在火焰海洋裏若隱若現,似乎正在融化。
盧米安怔怔望了幾秒,猛地抬起雙手,捂住了臉孔。
這“陽光”太過刺眼。
…………
位於廢墟邊緣的半入地式兩層建築內。
盧米安帶着之前蒐集到的237費爾金46科佩,提上裝了衣物和回憶的棕色行李箱,拖着沉重的腳步,來到姐姐的臥室前,伸手推開了房門。
他是來告別的。
他剛踏入進去,看到擺着手稿的書桌,腦袋就霍然抽痛了一下,浮現出一個畫面:
奧蘿爾眼珠略轉,不再那麼空洞,她望着被推開的盧米安,艱難說道:
“我的,筆記……”
姐姐的巫術筆記?上面有很重要的信息?盧米安抬手按了按腦袋,走到書桌前,拉開了下方的抽屜。
那一冊冊熟悉的深色筆記隨之映入了他的眼簾。
他猛然記起,科爾杜村毀滅之前一段時間,奧蘿爾給他講過很多神祕學知識。
…………
達列日地區,蒸汽列車站。
負責售票的工作人員望着外面的盧米安道:
“你的身份證明文件呢?”
“忘了。”穿着亞麻襯衣、深色夾克,戴着圓邊黑帽,提着棕色行李箱的盧米安冷淡回了一句。
然後,他轉過身體,離開了窗口。
一個戴着半高禮帽,穿着黑色正裝的小個子男人從旁邊靠攏過來,壓着嗓音對盧米安道:
“要坐驛站馬車嗎?去比戈爾的。”
“要身份證明文件嗎?”盧米安問道。
那小個子男人呵呵笑道:
“不需要,我們這行都快被蒸汽列車弄死了,還要什麼身份證明文件?
“坐不坐?這可是古典時代遺留的最後一點浪漫了!”
盧米安微微點頭,開口問道:
“多少錢。”
那小個子男人瞬間變得熱情:
“20費爾金到比戈爾,大概一天,中間有五站,每站都會休息,換車伕,換牲口,其中兩站還會提供免費的食物。”
盧米安沒再多問,跟着小個子男人到了附近一條沒什麼人的街道。
一輛由四匹馬拉着的巨型馬車正停在路邊。
盧米安上去之後,發現裏面的空間還算寬敞,和公共馬車一樣分成兩排,有過道,有放大件行李的地方。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放好手提箱,拿出一本深紅封皮的書籍。
聽着馬匹的噴嚏聲,就着窗外的陽光,他翻起了這冊圖書。
坐在他旁邊的是個留着漂亮小鬍子的三十多歲男人,棕發藍眼,正裝得體。
他望了盧米安手中的書一眼,饒有興致地問道:
“《永恆的愛》?奧蘿爾.李的那本,女主角叫金斯莉,男主角叫夏爾的那本?”
“對。”盧米安點了點頭。
留着小鬍子的男人頓時有了談興:
“這本書是奧蘿爾.李最早期的作品,文字非常青澀,尤其人物之間的對白,根本不像是現實裏能說出來的,煽情到了讓人不適的程度。”
“是的。”盧米安再次點頭。
他低下腦袋,將書籍翻到了最後幾頁,讓目光落在了對應的文字上:
“彌留之際的金斯莉抓住夏爾伸過來的手掌,看着他痛苦的臉龐,努力擠出了一抹笑容,艱難說道:
“笨蛋,好好活下去。”
(第一卷完)
第二卷 逐光者
第一章 外鄉人
高約3米的灰白色城牆屹立在前方,向着兩側延伸出去,直至盧米安視線的盡頭。
不少包廂式馬車、四座馬車、敞篷馬車、串聯式馬車、拉貨馬車排成隊伍,等待着通過城門。
那裏有穿藍色制服的稅官和套白襯衣黑馬甲的警察在一輛一輛地檢查,時不時讓路過的行人拿出身份證明文件或者打開手提箱。
提棕色行李箱的盧米安眺望着那裏,時不時環顧四周,試圖尋找逃避關卡的辦法。
沒多久,注意到他行爲的一個男子靠攏了過來。
“怎麼了,朋友,我感覺你很煩惱?”這男子身高比盧米安略矮,但寬度足有他的兩倍,臉頰的肉鼓起,把藍色的眼睛擠得很小。
他剛一靠近,夾雜着汗味和劣質香水味的氣息就鑽入了盧米安的鼻端,讓他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盧米安指了指門口,一臉茫然地問道:
“那是在做什麼?
“找通緝犯?可爲什麼只查進特里爾的人,不管出城的那些?”
黃色頭髮有些亂糟糟,藍色短上衣被撐得有些臃腫的男子打量了盧米安兩眼:
“我的朋友,你來自小城市或者鄉村、小鎮?”
見盧米安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道:
“這是在收稅啊!入市稅!”
“進入特里爾市場的關稅?”盧米安反問道。
男子點了下頭:
“是啊,這圈城牆把整個特里爾都包圍了起來,開了54扇大門,每扇大門都有稅官和警察,順便還會抓一抓通緝犯。”
“所有商品都會收稅?”盧米安好奇問道。
那男子摸了摸帆布製成的藍色短上衣道:
“幾乎,只有穀物、麪粉這些不用交入市稅。
“過去是有,但幾年前不是有戰爭嗎,特里爾的麪包價格漲瘋了,害得好多市民上街抗議、暴動,最終讓政府取消了全部食物的入市稅。
“哎,你說酒鬼們怎麼就不敢這麼做呢?現在烈酒、葡萄酒、香檳酒的稅率是最高的,不少人到了週末都會跑到郊外來找小酒館喝免稅的酒,他們管這叫‘城關酒’。”
“這樣啊……”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那男子左右看了一眼,壓低嗓音道:
“你身上要是有什麼東西不想交稅,我可以帶你進城,只需要支付我一點點報酬。”
“你要買通他們?”盧米安用下巴指了指城門處的稅官和警察。
那男子頓時嗤笑了一聲:
“他們的胃口比大象還要誇張。
“我是帶你走沒有關卡的小路進城。”
“整個特里爾不都被城牆圍起來了嗎?”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疑惑。
那男子笑了笑:
“等會你就知道了。”
他隨即用調侃的口吻道:
“尊貴的先生,需要我服務嗎?”
盧米安想了一下道:
“多少錢?”
“3費爾金。”那男子熱情笑道,“你要是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等到了城裏,你再支付。”
“好。”盧米安按了下頭頂的深色寬檐帽,提着棕色行李箱,跟着那胖子走向遠離城門的地方。
一刻鐘後,兩人來到一處植被和泥土翻開,露出灰白色石頭的山丘上。
這裏有腳手架,有腐爛的枕木,有許多明顯的坑洞,似乎是一處廢棄許久的礦場。
那名肥胖男子領着盧米安穿過一堆堆凌亂的石頭,來到某個礦洞的入口。
“這就是小路?”盧米安面露警惕地問道。
穿着藍色短上衣的胖子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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