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那些村民們無聲無息崩解成了一個又一個器官，有眼珠，有嘴巴，有鼻子，有心臟，有手指，有單純的血肉……
這些事物之中很少部分自行重組爲不同的人，有的正常，有的凌亂，有的少了部位，有的多了東西。
剩下大部分飛向了祭壇，飛向了奧蘿爾。
奧蘿爾體表出現了一道道裂縫，很快崩解成數不清的血肉。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整個人都絕望了。
但他沒有放棄，按住黑袍人的腦袋，用力一擰，在對方驚恐的眼神裏喀嚓扭斷了他的脖子。
盧米安站了起來，急切地奔向姐姐。
可奧蘿爾周圍就像有無形的護罩，將他攔了下來。
轟隆隆！
地底發出悶響，教堂開始上升，村外的樹木、泥土、巨石，村內的房屋、傢俱、雜物，全部飛向了這邊。
村民們絕大部分的器官進了祭壇，與奧蘿爾的血肉聚合在一起，扭曲蠕動着變成了一個巨人。
那巨人有四五米高，長了三個腦袋，六條手臂，全身都是由一塊塊血肉、一個個器官殘片拼湊而成，體表到處都是裂縫，流淌着發黃的膿水。
巨人最中間那個滿是痛苦和悔恨的腦袋艱難地望向了盧米安。
“他”的眼角緩慢地滑落了一滴滴透明的血色淚水。
看到這一幕，盧米安的腦海頓時嗡了一下，整個人就像被斧頭豎着劈成了兩半。
他的視線開始晃動，“看”到了分解成碎片的教堂，“看”到了逐漸升起的血色“山峯”，“看”到了由一棟棟房屋扭曲而成的荊棘“城牆”，“看”到了環繞“山峯”的一圈又一圈廢墟，“看”到了不得不離開這片區域的各種怪物……
這……盧米安的腦袋又劇烈疼痛起來。
他一邊看着巨人身上、周圍怪物體內飛出無數細小的光芒落入自己的胸口，一邊發現記憶深處那些畫面被完全拖了出來，與現在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盧米安猛然有了個猜測，頭痛得更加厲害了。
驟然之間，他眼前的一切變得無比虛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就像被摔碎的玻璃。
這是！盧米安終於想起了什麼。
然後，他看到那黑袍人化成漆黑污穢的液體飛到自己身前，流入了左胸位置。
“啊！”
盧米安發出了痛苦的慘叫，看見周圍所有場景徹底崩裂。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血色“山峯”的下面，那種疑似黑夜來臨的“黯淡”幾乎完全褪去。
盧米安下意識翻身坐起，身體前傾，雙手撐地，望向四周。
他看到了扭曲的荊棘“城牆”，看到了沒長一根雜草的荒地，看到了另外一側的“夢境廢墟”，看到了躺在不遠處一個房間邊緣的萊恩、莉雅和瓦倫泰。
他們睡得正熟。
盧米安霍然埋下了腦袋，抬起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痛苦低語道：
“現實是夢境，夢境是現實？
“這裏是現在，現在是過去？
“奧蘿爾，奧蘿爾救不回來了嗎？”
“是的。”一道女性嗓音在這廢墟內響起。
盧米安茫然抬頭，視線模糊地看見那位神祕的女士出現在前方。
她穿着最開始那套橘黃色長裙，一步步走了過來：
“所以你在夢裏纔會急切到不顧任何後果地想獲取超凡力量；
“所以你才漠視別人乃至自己的生命，只想儘快解決代表‘問題’這個概念的循環；
“所以你纔會控制不住本能，在某些場合說出不合適的話做出不合適的事……”
盧米安怔怔望着這位神祕女士，發現她眼中那種難以言喻、無法解讀的奇怪情緒又出現了。
而這一次，他終於能夠讀懂。
那是憐憫。
第一百零八章 報告
數日後，一份針對科爾杜村的調查報告分別提交給了因蒂斯情報和國土安全委員會下屬第八局、“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的“機械之心”和“永恆烈陽”教會的裁判所。
幾位大人物第一時間閱讀了這份報告：
“前置情況：最近一年，靠近達列日地區的費內波特王國格拉巴卡省、倫堡共和國上赫爾州出現了多起人口失蹤事件，幾位無官方許可的非凡者也神祕消失，而這些事情隱約指向了在這三個地區轉場遷徙的牧羊人，其中，來自科爾杜村的那些是我們的重點關注對象。
“所以，在收到那封奇怪的求救信後，我們高度重視，抽調精英人員，以聯合調查組的形式前往該地區。
“以下是調查人員完整的書面陳述：
“科爾杜村的異常分爲兩層，一是現實，二是夢境。
“現實部分：
“科爾杜村實際上已經被一場浩大但最終未能成功的邪神祭祀儀式摧毀，除了極少數，無人倖存。
“絕大部分村民成爲了一件失敗的邪神造物的養分，剩餘的以奇怪的方式重組，變成了不同的怪物。
“那場邪神祭祀儀式帶來了地形的改變，河流乾涸改道，村廣場和教堂被小規模造山邉油频浇氖赘撸梢桓木拗�
“那件失敗的邪神造物就在巨柱頂端，但我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被摧毀，這可能是自我崩解導致的，也可能源於其他勢力的干涉。
“科爾杜村的房屋同樣發生了重組，部分在血色巨柱周圍形成了一圈扭曲的荊棘‘城牆’，部分以環形的方式一層層往外鋪開……
“在這些受損嚴重的建築內，我們僅找到了一些錢幣和最常見的小藍書，沒發現任何文字資料和能清晰指向科爾杜村的事物，原因未知。
“只有目標人物盧米安.李的家中才有書籍、報紙、雜誌等具備明確指向性的東西。
“在科爾杜村廢墟內，圍繞血色巨柱有兩片與整體異常不一致的區域，一個能讓人無法反抗地沉睡，進入夢境，一個有旺盛的生命力，長滿了花草樹木，擺放着一張會自行搖晃的嬰兒牀。
“對於後者，我們猜測與科爾杜村的普阿利斯夫人密切相關（具體解釋見夢境部分）。
“在血色巨柱另外一側的邊緣，我們挖掘出了四具保存較爲完好的屍體，它們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對應原本的教堂墓園。
“第一具屍體是女性，不超過二十歲，被人掐死；
“第二具屍體是年輕男性，同樣不超過二十歲，死於溺水；
“第三具屍體周圍有棺材碎片，女性，年齡高於六十歲，死於機械性窒息，結合別的痕跡，我們推測是被人用枕頭捂死的；
“第四具屍體是男性，還未腐爛，生前被人割掉了舌頭，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
“以上屍體的相關推測見夢境部分。
“……
“一進入科爾杜村廢墟，我們應該就被盧米安.李體內散逸出來的力量影響，對日期出現了記憶的混亂，也不再想着什麼時候離開。
“我們相繼沉睡，進入夢境後，身體保持着一種只有微弱活性的狀態，好幾天都不需要補充食物。這樣的狀態如果再維持十天半個月，我不確定我們會因飢餓醒來，還是餓死在夢中。
“整片廢墟處在一種隨時可能返回最初狀態的循環裏，觸發點大概率是盧米安.李的自我認知和他設定的種種限制。前者指的是如果盧米安.李的潛意識認爲會重啓，就必然重啓，種種限制則來源於他不希望有人破壞科爾杜村當前的狀態和夢境的發展，一旦發生相關事情，會立刻導致重啓。
“……
“我們詢問了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他們對科爾杜村的異常沒任何察覺。
“通過他們的回答和之前掌握的資料，我們確定了三件事情：
“一，科爾杜村從來沒有死去巫師的傳說（這指的是夢境裏盧米安.李講述的一個故事：科爾杜村曾經有個巫師，死後飛來一隻貓頭鷹，在他牀頭看了一陣又飛走，巫師的屍體隨之變得沉重，需要九頭牛才能拉動）；
“二，在達列日地區沒有疑似蜥蜴的小精靈出現過；
“三，四旬節是傳統民俗，原本沒有任何問題。
“……
“夢境部分：
“這是來自盧米安.李的夢境，真實到我們都無法察覺自己在做夢的夢境。
“我們拜訪了一些心理學家和夢境專家，綜合他們的意見，對這個夢境有了一定的猜測：
“它由盧米安.李親身經歷過的種種事情、他看過的所有小說故事、他基於前面那些東西做出的臆想和推測糅合而成，在某些關鍵節點上表現出了明顯的巧合與心想事成的特徵。
“在這個夢境裏，我們遭遇的情況不全部是真實發生過的，也不完全虛幻。
“被打亂的各種事實、人們平時相處的細節和盧米安.李印象深刻的虛幻橋段以非常混亂、極具象徵意義的方式重組在了一起，呈現於我們的眼前。
“這既是夢境的一種特性，也可能來自盧米安.李潛意識對某些問題的逃避或者說恐懼。
“之後的部分我們將詳細描述我們經歷的每一個細節：
“……
“我們其實很早就應該注意到自身在夢境，最明顯的一點是我們都不記得需要更換衣物，直到盧米安.李做出提醒或者衣服損壞嚴重。
“這是相當不正常的表現，可人類在夢境裏沒法想到那麼多。
“經確認，我們並沒有發出電報，相應的回電很可能來自盧米安.李的潛意識和他掌握的那些知識。
“結合夢境各個事件和現實的情況，我們有以下的推測：
“我們的意識和認知在某種程度上豐富了夢境，也將我們的某些祕密暴露給了盧米安.李。
“科爾杜村至少存在兩種不同的邪神信仰，一個是行政官貝奧斯特的妻子普阿利斯夫人代表的和‘大地母神’性質接近的力量，一個是前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和絕大部分村民追隨的那位，也是祂最後造成了科爾杜村的毀滅。
“四旬節慶典上，‘春天精靈’被砍掉腦袋強行送走象徵普阿利斯夫人代表的那股力量被趕出了科爾杜村，雙方很可能爆發過一場有人流血的戰鬥，同時，‘春天精靈’的化身阿娃.利齊耶被砍頭也象徵着這位少女現實裏發現異常，試圖逃離或告密時，被紀堯姆.貝內那夥人暗中掐死。
“雷蒙德.克萊格被扔進河裏，靈體出現在教堂地底這件事情象徵他和阿娃一樣，被認爲是告密者，強行淹死。
“讓.莫里發現妻子西比爾和前本堂神甫偷情，氣到變成啞巴，象徵他作爲‘永恆烈陽’虔招磐皆诓煊X到村裏異常後，試圖告密時，被割掉了舌頭，之後的失蹤則代表他被人謿ⅰ�
“娜羅卡的死亡事件和阿娃、雷蒙德、讓一樣具有強烈的象徵意義，一，她暗中應該追隨了普阿利斯夫人，想通過靈魂使者讓死去丈夫的靈回到家裏，所以，她死後的表現是進入彼岸世界，二，她很可能是被幼子阿爾諾.安德烈謿⒌模虼蟾怕室彩前l現了紀堯姆.貝內那夥人的問題，想告訴普阿利斯夫人。
“結合我們對廢墟的搜查，四旬節慶典和普阿利斯夫人可以在特定時刻離開的話語象徵着這位夫人和她的丈夫貝奧斯特、管家路易斯.隆德、女僕卡茜在第十二夜儀式前就已經離開科爾杜村，目前還活着，去向不明。
“這反映到夢境就是這位夫人在關鍵時刻拒絕提供幫助。
“但根據那個有旺盛生命力的詭異區域呈現出來的情況，我們懷疑普阿利斯夫人離開前留下了一些事物，間接參與了第十二夜那個儀式。
“巫師墓室內那個黑袍人應該象徵着盧米安.李因污染而出現的異化人格，但不知爲什麼，盧米安.李表現出來的被污染程度並不深，以至於在自我較量裏，更具勇氣的他輕鬆就獲得了勝利……
“奧蘿爾.李、米歇爾.加里古等人嘴巴里的蜥蜴模樣怪異生物很可能象徵着他們被一點點污染，一點點異化，最終變成另外一個自己的經過。
“……
“問題：
“1.盧米安.李爲什麼能知道紀堯姆.貝內、牧羊人皮埃爾.貝里等人擁有哪些能力？如果他在現實裏偷偷看到過，一次兩次沒被發現還可以理解，能掌握那麼多的情報卻沒被處理肯定有內在的原因。
“2.那些村民和奧蘿爾.李爲什麼能表現得和真人沒有區別，讓我們難以察覺到是在夢中，直到盧米安.李認爲他們應該出現異常？
“3.彼岸世界象徵着什麼？
“4.普阿利斯夫人在城堡養的大量孩子和裝着無形之物的嬰兒牀又象徵着什麼？
“5.盧米安.李爲什麼會將村民被污染的過程想象爲蜥蜴模樣的小精靈寄生到了體內？
“6.盧米安.李和奧蘿爾.李試圖逃離科爾杜村卻進入彼岸世界這件事情象徵着什麼？
“7.第十二夜那場儀式爲什麼會失敗？
“8.盧米安.李爲什麼能讓我們進入他的夢境？他明顯不具備這方面的能力。
“9.他爲什麼會突然獲得正常的非凡能力？
“10.他爲什麼能活下來，爲什麼實力不強卻可以讓科爾杜村廢墟陷入循環狀態？
“11.奧蘿爾.李在兩次循環裏出現異常的時間完全不同，這是因爲什麼，又代表什麼？
“12.死去巫師的傳說象徵着什麼？
“13.地下墓室內躺在棺材裏的巫師屍體象徵着什麼？
“14.貓頭鷹又象徵着什麼？
“15.星座的改變又象徵着什麼？
“16.事情的源頭在哪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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