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每天都被關在這黑幽幽的地方，沒人說話，沒人交流，我他媽早想瘋了，死了算了，但奧蘿爾還沒有復活！
“哈哈，你每次痛苦的時候我都很開心，你也有這樣的時候啊！
“艹，但我開心的同時也會痛苦，因爲你痛苦的事情是我也會感覺痛苦的，你絕望的時候，我也很絕望！
“有時候想想，讓我代替你去面對這一切，還不如多死幾次！
“小捲心菜，你他媽就不能高興一點，多享受一下，讓我嫉妒，讓我強烈地想取代你嗎？
“……”
盧米安聽着鏡中的自己怒罵，沒有去壓抑內心的情感波動，彷彿自己也在做類似的嘶吼與宣泄。
處於握手狀態的兩人明明沒再往前，卻似乎越來越近了。
這時，鏡中的盧米安停止了怒罵。
他看着盧米安，表情嚴肅，嗓音低沉地說道：
“一定要復活奧蘿爾。”
他頓了頓，又咬牙切齒地喊道：
“不然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我也不會放過自己。”盧米安沉聲回應道。
他話音剛落，突然有種自身視角發生了變化的感覺。
他看見了眼眸澄澈如高原湖泊、容貌明豔而大氣、帶着奇特銳利感的女性自己，也看見了滿臉血污、表情不再那麼扭曲的自己。
這一刻，盧米安有了明悟。
他利用“魔女”蛛絲的幫助，單手從“旅者行囊”內拿出了透明泉眼般的“不老魔女”非凡特性、取代鏡神碎片和蛇髮女妖血液的腐屍不同部位、這兩天蒐集來的溺死者肺部水滴和第五紀初期遺留下來的一面古董鏡子。
在無形蛛絲的牽引下，先是染着些許淡黃的血液被傾倒入了一個玻璃杯，足足80毫升，然後泉眼般的水晶、玻璃碎片樣的物品、帶着膿液的泛黑水滴、四周裝飾已有損壞之處的銅鏡相繼被放到了那杯血液裏。
霎時間，玻璃杯染上了灰白的顏色，內裏所有物品飛快交融，逐漸虛幻。
很快，一杯灰白色的、將四周鏡中世界清晰映照出來的液體呈現在了盧米安眼中。
“不老”魔藥！
同時具備兩個視角的盧米安抬高左手，將透明的灰白色杯子湊到了嘴邊，喝起裏面的魔藥。
他先是嚐到了泥土和石頭混雜的味道，繼而被麻痹了感官。
魔藥所過之處，他的舌頭、口腔、食道、胃袋都失去了知覺，泛出了灰白。
這灰白還在往他的靈魂裏滲透。
就在這時，盧米安感覺自己的靈漂浮到了半空，來到了鏡中自己那邊，看着魔女狀態的本體一寸寸石化，似乎要變成雕像。
鏡中的他也有了對應的變化，只是要遲緩很多，慢上很多。
盧米安的靈飛快落了下去，藉助鏡中自我堅持意識不被完全石化。
他驟然明白了爲什麼“不老魔女”的儀式是奴役自己的鏡中人、或讓他迷戀自身、或與他和解，因爲如果不這樣，服下魔藥，本體石化，靈漫遊向鏡中自我時，會遇到“鏡中人”的強烈抵抗，而此時自身的實力能發揮得相當有限，情況將非常危急。
等到“鏡中人”也嚴重石化，盧米安的靈又漂浮了起來，迴歸本體。
此時，他的身體已適應了魔藥，在迴歸意識的驅使下，逐漸褪去石化的狀態。
緊接着，他看見鏡中的自己在發生變化，在往女性方向改變，而不遠之處，一個又一個他於黑暗裏凸顯了出來，那有剛成“絕望魔女”時的他，有還是“縱火家”時的他，有剛到科爾杜村時的他，有還在流浪的他，有童年的他……
每一次照鏡子，都會在鏡中世界留下一定的痕跡，如今全部顯現了出來！
“可以選擇其中一個自己，固定於當時的狀態……
“這就是‘不老魔女’能恢復青春的祕密……
“不管選擇了哪個狀態，最終都必然女性化……
“鏡中的我竟然也變成了女人……這是因爲我選擇的是和解，而不是奴役，或讓他迷戀？
“還能這樣……”
還在一步步緩解石化狀態的盧米安看到鏡子的自我越來越美，和自己越來越像，但又隱約多了點奧蘿爾的氣質。
他剛有欣喜的情緒產生，眼前霍然出現了一幕場景：
無盡的幽黑裏，有道看不清的身影忽然轉向了這邊。
只是眨眼的工夫，這身影就來到了那片幽黑的邊緣，靜靜俯視起盧米安。
這和盧米安晉升“絕望魔女”時，“原初魔女”的注視很像，但又有了點不同。
被這麼一注視，盧米安瞬間失去了絕大部分知覺，只剩些許意識模模糊糊，努力不讓自己沉淪。
很短時間後，他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已被層層灰白蛛網包裹，像是蜘蛛儲藏起來的獵物，又彷彿蛋中的新生兒。
下一秒，蛛網無聲無息崩解，掉落於地，盧米安身上的普通衣物也因之前的石化和當前的恢復變得異常脆弱，很快就呈粉末狀飄零，顯現出光澤細膩的潔白皮膚。
盧米安一邊從“旅者的行囊”內拿衣物換上，一邊環顧起四周。
他隨即看見了魔女狀態的鏡中自我。
他笑了笑，那“鏡中人”也笑了笑。
他們不再分彼此，盧米安既是鏡外之我，也是鏡中之我，既是過去之我，也是現在之我。
這就是“不老魔女”。
第九章 “不老”
更換衣物的同時，盧米安也審視起自身成爲“不老魔女”後的變化。
因爲是和解，所以“鏡中人”的自我意識已然迴歸了他本體，無論鏡中的他，還是鏡外的他，現在都是他本身，屬於不同的部分，共享一個意識。
也就是說，他會有種自己既在鏡子外面又藏於鏡子內部的感覺，哪怕行走於陽光下，也會夾雜部分自我在黑暗裏踟躇向前的體驗。
這也讓他能同時看見現實的情況和鏡中的變化。
另外，在過去，“鏡中人”死亡後，會從本體再分裂出去，完成復活，而現在，本體有了同樣的待遇，若是死亡，將於“鏡中人”身上覆蘇歸來。
簡單來講就是，單純只有本體或“鏡中人”死亡，對“不老魔女”來說，不再是真正的死亡，只相當於部分身體受傷，後續可以得到治癒。
同時，“不老魔女”的“鏡中人”可以不止一個，盧米安既能利用多面鏡子組成的環境，讓自身的“鏡中人”短暫變成複數——只要有一個沒死，他就不會真正死亡，又可以通過血液、頭髮、皮膚等媒介，製作一個沉睡於鏡子內的“鏡中人”，並將該面鏡子藏於隱祕之處，置於反占卜狀態，使對應的神祕學聯繫被切斷，以防詛咒等傷害波及沉睡的那個“鏡中人”。
這樣一來，即使本體和別的“鏡中人”都被殺死了，只要這面隱藏起來的鏡子還沒有被找到，盧米安就能從沉睡的“鏡中人”身上覆活。
這就是“不老魔女”詭異難殺，擅長復活的根源：
鏡中之我和鏡外之我都是我！
沒有這個特殊，是無法依靠這種方法復活的，所以盧米安沒法幫別人制作沉睡的“鏡中人”。
“和解是鏡內鏡外都是我？奴役和迷戀是鏡內鏡外不是我就是我的附屬物？”盧米安剛想到這裏，眼前突然浮現出了一片虛幻的星空，看見了一顆顆璀璨的星辰。
那些星辰有的很亮很大，藏在黑暗的深處，有的似乎就在不遠之處，但又難以觸及。
“這……”盧米安如高原湖泊般清亮夢幻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感覺自己的“不老”魔藥徹底消化了！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剛喝下去完成晉升就徹底消化了？
我都還沒開始扮演不老的魔女啊！
茫然、錯愕、迷惑間，盧米安閃過了一個個念頭，最終有了一個讓他異常欣喜的猜測：
這是奧蘿爾靈魂碎片進一步復甦帶來的！
“奧蘿爾通過這種鏡子內外都是自己的狀態，在我和我的‘鏡中人’身上有了進一步的復甦？她現在相當於我的一部分，而我的任何一部分最終都可以藉助‘鏡中人’復活，於是，她也有了這種特質？
“‘不老魔女’的扮演從名稱上來看，不會是要求在幾百上千年的時光裏保持心態和容貌的不老吧？容貌的不老好解決，‘不老魔女’本身就容貌不老，心態上的不老就很難了，並且得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而奧蘿爾是幾千幾萬年，甚至更久之前的人類，中間一直在沉睡，於當前時代回到現實後，心態確實還相當年輕，一點不老……
“奧蘿爾現在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其中一面，她精神、心靈、靈魂的狀態完美契合‘不老’魔藥的要求就相當於我也契合了，魔藥自然迅速消化……”
盧米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他最開心的不是“不老”魔藥於極短時間內就徹底消化掉，而是他真的看見了、感受到了奧蘿爾的復甦。
這確實是復活奧蘿爾的第一步！
盧米安繼續審視起自身狀態的變化：
“嗯，可以分離出來做特殊隱藏的‘鏡中人’，因爲魔藥完全消化，增加到了兩個。
“真正擁有了‘石化’這個能力，不再必須經由頭髮的觸碰，不過，‘石化’還不能憑空於目標身上發揮作用，要麼從身邊開始，一寸寸往外石化，最終蔓延到敵人處，將他覆蓋，要麼藉助‘魔女’的蛛絲來傳遞對應的力量……
“我的眼睛已相當於一面鏡子，被我看到的，都可以成爲詛咒的目標，我還可以藉助眼睛這個媒介和自身的‘鏡中人’化，直接進入鏡中世界……
“如果我展現出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我的頭髮會變成一條條毒蛇，每條毒蛇的頭部都有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睛，被這些眼睛看到的，可以憑空石化……
“對鏡中世界的利用明顯增強，可以將位格低於自身的人強制拉入鏡中世界，而他們不會有任何察覺，對於位格等於或高於自己的聖者、天使，能不能成功、會不會被發現取決於對方的狀態，還可以將一棟房屋，甚至一條街都拉入鏡中世界，嗯，具體拖入什麼由自己決定，不是必須以一個整體來完成……
“可以通過鏡中世界直接傳遞力量了，結合‘鏡像投影’，我可以坐在家中，藉助有定位的鏡子，在特里爾任何一個地方‘降臨’，展現威能，這種‘鏡像投影’附加的力量不能超過序列4……
“‘獵人’途徑還只有序列5，沒有新的糅合能力產生，但‘精準’可以幫助我在三個不同的地方‘降臨’力量……
“所有的‘鏡像投影’都無法離開對應鏡子的映照範圍……
“到了‘不老魔女’層次，能掌控十五公里範圍內的鏡子和曾經去過的那些，這都可以覆蓋一座小城了……
“‘瘟疫’的範圍達到了十公里，然後可以自行往外傳播，‘瘟疫’的種類沒有增加……
“每根蛛絲都是我的手臂了……
“我還能完美展現出女性每個年齡段的魅力，皮膚狀態和五官氣質可以配合，也可以不配合……
“只要有實體媒介，‘詛咒’不僅能對付目標，還可以影響他的直系親屬，如果使用大型的、特殊的黑魔法，有關鍵的媒介和佈置，詛咒有可能連天使都傷害到，其他沒太大變化……
“別的‘魔女’能力也有相應提升……
“‘黑之魔女’之前那種詭異狀態確實和‘不老魔女’本身沒什麼關係，或者，晉升時選擇不同儀式帶來的？”
審視到這裏，盧米安環顧了一圈，穿梭離開，回到了自己臥室內。
此時，“魔術師”女士已不在。
“‘魔術師’女士說那件魔法袍不能穿太久，確認你沒什麼問題後，她就回去了，打算調整一下，等會再來。”簡娜見狀，解釋了一句。
芙蘭卡則滿眼期待地問道：
“儀式成功了？成‘不老魔女’了？”
她的靈性直覺告訴她是這樣。
盧米安點了下頭，展顏一笑：
“是啊，和解了。”
不等芙蘭卡再問，他漫不經心般說道：
“‘不老’魔藥也徹底消化完了。”
“啊？”“什麼？”簡娜和芙蘭卡相繼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盧米安笑着對芙蘭卡道：
“你要是成了‘不老魔女’，你也能迅速消化掉魔藥。”
“啊，我？”芙蘭卡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有所猜測地問道，“‘不老魔女’的扮演重在時間刻度和不老這個狀態？”
她仔細想了想，自己還真算是老古董，並且現在確實不老，哪一方面都不老。
盧米安輕輕頷首道：
“我認爲最重要的扮演守則是，在漫長時間的侵蝕下，在幾百上千年內，讓心態保持不老。”
“還真是……”芙蘭卡緩慢點頭，“天尊讓我們在那座光門上懸吊了幾千年幾萬年，導致我們在類似扮演裏完全契合了？祂出發點是壞的，但把事辦好了？”
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的簡娜望向盧米安道：
“你是依靠奧蘿爾？”
“我現在真正感覺到奧蘿爾是我的一面，一部分了。”盧米安沒有隱瞞。
簡娜情緒複雜又感同身受地笑道：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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