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797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這能幫助她快速消化魔藥。

  “我不清楚她現在究竟看到了什麼,遭遇了什麼,但從目前的情況看,‘讓自己絕望’這部分應該足夠了,之後得找機會‘讓他人絕望’。”

  “正義”女士微微點頭道:

  “等‘聖盃二’當前的絕望有所消退,我再提供心理治療。

  “現在,她也許需要別的幫助。”

  這位穿着綠底白紋長裙的大阿卡那牌說話間,“魔術師”女士半張開了雙臂。

  她的前方點點星光匯聚,凝出了一扇虛幻但璀璨的對開之門。

  這門緩慢打開,裏面是一片淡薄的灰白霧氣。

  那代表夢境都市。

  作爲“門”途徑的天使,“魔術師”女士真要開一扇門,強行進入“愚者”先生的夢境,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當然,這種強闖行爲會不會導致她當場被注視,瞬間失控,或是不知不覺變成天尊的祕偶,就不得而知了。

  在這件事情上,不得而知指的是兩種結果之一究竟出現哪種未知,而不是這兩種結果是否會出現。

  ——根據“魔術師”女士的占星結果,只有極小可能是自己什麼事情都未遭遇,並且還得建立在“愚者”先生佔據了一定優勢或兩位偉大存在正好處於激烈互斗的階段。

  她現在要做的肯定不是闖進去救人,而是打開這麼一扇門,建立起相應的通道,輔助身爲“織夢人”的“正義”女士。

  原本“正義”女士只能監控夢境部分情況的變化,並且還是以模糊感知的方式,有這麼一扇門後,她可以直接對夢境部分區域或相應人物施加一定的影響。

  這種情況下,已被踢出夢境三次的她能做的其實也不多,但她們想要傳遞給芙蘭卡的只有那麼簡短一句話。

  隨着通往夢境都市的大門打開,“正義”女士閉上了彷彿能映出人類心靈的碧綠眼睛,抬起右手,於半空勾勒起夢幻不真實的符號。

  …………

  目曙醫院負二層,電梯間邊緣。

  望着虛幻幽暗深淵的盧米安嗅着微甜而溫暖的暗香,忍耐着骨髓和慾望騷動,整個人快要燃燒起來的感覺,進入了空靈安靜的狀態裏。

  他的精神和思緒逐漸發散,對時間流逝的速度越來越麻木。

  終於,他“看見”了一片染上幽黑色澤的霧氣,覺得自己正在這樣的霧氣裏行走。

  和之前那次一樣,他又看見了各種建築的輪廓,看見類似列車的事物行駛於模糊的街道上,看見拿花鳥圓扇遮臉的女士乘坐人拉的帶棚兩輪小車靠近自己。

  他飛了起來,飛向了濃郁霧氣的深處,飛向了這座奇特城市的某處。

  那裏遺留着一座只剩下黑影般的古怪高塔,高塔底部透出難以言喻的陰森和恐怖。

  盧米安強忍着內心的恐懼和身體的顫慄,沉降了下去,進了高塔,直奔底部。

  他旋即看見了一口融入黑暗的古老之井,看見古井四壁皆是由佈滿青苔的條石砌成,看見條石之上鎖着一根根垂入古井深處的鐵黑色鏈條。

  這些鏈條表面有大量的浮雕,但模模糊糊,讓盧米安難以分辨。

  盧米安難以控制自身地探出了腦袋,試圖望向古井底部。

  映入他眼眸的是一片濃郁的、妖異的血色。

  那似乎由不知多少血液匯聚而成。

  緊接着,盧米安嗅到了夾雜鐵鏽感的腥味。

  他茫然地將視線轉移向了自己的鼻子,發現鼻端不知什麼時候已流下血液,宛若真實的血液。

  突然,盧米安眼角餘光掃到,血色井水映出了自己的腦袋和臉孔,清晰可見。

  他的右掌掌心頓時變得灼熱,瘋狂而暴戾的氣息洪水般湧向外界。

  這被冰冷死寂的感覺阻擋住了。

  精神密契的過程外,目曙醫院負二樓的盧米安,身體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他頭髮飄了起來,他的臉孔時而是明豔的盧米安娜,時而是更加英俊了的保安李明,他的胸口時而鼓起,時而平復,他的氣息時而陰柔魅惑,時而陽剛暴戾……

  他不斷地在這兩種狀態間切換着,但凡本身少了其中一種,軀體很可能就承受不住,飛快崩潰,成爲失控怪物了。

  古井邊緣的盧米安感受到了某種能摧毀一切的恐怖意志,感覺祂從古井深處投來目光,注視起自己。

  即使有“苦修士”的能力,即使一直在強行控制自己,盧米安也忍不住脫離了密契儀式,睜開了雙眼。

  他的右掌還在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強烈,他的眼眸一片深黑,不帶任何生命連死亡都不存在的深黑。

  他的眼前,那片虛無幽暗的深淵霍然出現了一個漩渦,往着底部繞去的漩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咒語”

  看不見底部的黑暗就像受到了深處某股力量的拉扯,或是被無形的巨手強行往下按去,以至於猛然塌陷,形成了一個數米寬的瘋狂漩渦。

  這漩渦不斷地往黑暗的盡頭轉動着,越來越深,宛如古井。

  與此同時,盧米安身上的鏡子啪啪啪全部碎掉,金屬電梯的廳門霍然蒙上了一層灰白,就像被砂礫摩擦過一樣。

  緊接着,盧米安往前一步,跳入了那個漩渦。

  藉助漩渦的出現,他隱約感應到了自己留在芙蘭卡那裏的鏡子替身。

  同時,他還知道漩渦是自己通過密契儀式引來的注視和力量製造的,會通往他想要的目的地,知道在漩渦內一直墜落下去,大概率將抵達芙蘭卡被困之處。

  他沒讓自己的身體如羽毛一樣緩慢下飄,保持着自由落體的姿態,速度越來越快,耳邊颳起了狂風,眼中是已成爲懸崖峭壁的深沉黑暗。

  …………

  喀嚓!喀嚓!喀嚓!

  目曙醫院每層樓的玻璃窗都爆炸般破碎了,所有類鏡物品皆佈滿了劃痕或變成了類石之物。

  急灾行膬龋芤股绊懚憩F出鏡面反應的那些玻璃全部啪地裂開了,包括顏色偏深的幾幅眼鏡。

  周明瑞和羅珊也嚇了一跳,有種附近出現巨大爆炸的感覺。

  可是,他們沒聽到相應的聲音,耳朵也未轟鳴不斷。

  病人、護士和醫生都一下驚慌起來的環境內,周明瑞忽然靈光一閃,壓着嗓音對羅珊道:

  “來自地底的異常?”

  “可能,我也不確定……”羅珊不比周明瑞知道得多多少,她只能猜測可能是羅芙在地底做了什麼,或遭遇了什麼。

  周明瑞語速加快,繼續問道:

  “爲什麼我去負二層站着就能解救羅芙?”

  羅珊結巴着回答道:

  “我,我猜的……

  “因爲,因爲你有一些特殊!”

  果然……周明瑞飛快追問道:

  “什麼特殊?”

  “你,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清楚具體的細節。”羅珊忽然醒悟要是說清楚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強行把話題拉回了正軌,“我不確定你去負二層站着真的有效,要是什麼變化都沒發生,那也,那也只能這樣了,如果有變化,但還沒到讓羅芙逃出來的程度,那或許還需要你再做點事情,具體做什麼取決於實際的情況,到時候,你可以選擇不做,要是願意做,我,我會走在你前面!”

  周明瑞深深地看了羅珊一眼,沉默了幾秒道:

  “好。”

  誒……還打算繼續懇請的羅珊一下愣住。

  “我們現在就去。”周明瑞向着通往最近電梯的走廊跑了過去,“救人如救火!”

  羅珊連忙跟上,輕鬆就搶到了周明瑞前方。

  兩人的舉動在混亂狀態還未徹底平息的急灾行膬纫稽c也不顯眼。

  躲在陰影中的簡娜見狀,悄然舒了口氣。

  等周明瑞和羅珊跑出了一段距離,她才從陰影內走出,準備隱去身形,跟在後面,應對意外。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窒息般的痛苦,她體內的血液似乎想撐破皮膚,噴濺出去。

  這就如同深海的魚類被直接“傳送”到了半空。

  另外,簡娜還感受到了思維的卡頓和關節的僵硬。

  “要被踢出,夢境了?

  “即使是,通過羅珊,在夜晚,間接地,告知周明瑞,超凡之事,也會,導致,自身,被踢?”

  簡娜想多撐一會兒,看周明瑞前往地下區域是否會帶來好的改變,卻無力抗衡,只好順着將自己踢出夢境的那股力量脫離了這個世界。

  …………

  特里爾,豪華別墅內。

  站在芙蘭卡牀邊,面朝那扇星光之門和那片灰白霧氣的“正義”女士皺起了眉頭:

  “感應不到‘聖盃二’,沒法和她取得聯繫。

  “我明明是以她的身體爲媒介……”

  “魔術師”女士想了兩秒道:

  “在夢境都市裏,除開我們未探索到的,尚不知曉的,只有三個地方會出現類似的情況,讓靈魂、意識與身體之間的聯繫都被隔斷。

  “那一是警察廳內部,二是陽都監獄,三是目曙醫院地下區域。”

  “如果是被抓,被關押,‘聖盃二’不會這麼絕望。”“審判”女士做出了判斷,“她應該是進了目曙醫院地下區域,原因未知。”

  “魔術師”女士、“審判”女士思考和對話間,“正義”女士一直在繼續嘗試。

  突然,她們同時側頭,望向盧米安睡的那個房間。

  這一刻,她們感覺大地莫名震顫,彷彿有火山在地底深處噴發。

  這讓整棟別墅的鏡子和玻璃窗都發出了顫抖的聲音,險些破碎。

  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正義”女士如同綠寶石的雙眼一下亮起。

  “感應到‘聖盃二’了!”她一邊說,一邊再次憑空勾勒起宛若迷夢和幻覺的透明符號。

  那符號剛一完成,就如同來自夢中的蝴蝶一樣,穿過璀璨的星光之門,鑽入了那片灰白色的霧氣。

  做完這件事情之後,“正義”女士對‘審判’女士和‘魔術師’女士說道:

  “‘聖盃七’被踢出夢境了,可以讓她過來告訴我們具體的情況。”

  …………

  聳立着燦爛光門和虛幻星球,迴盪着“切爾諾貝利”等話語的灰白霧氣內。

  芙蘭卡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彷彿麻木了一樣,只是視線越來越模糊,怎麼都變不清晰。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遙遠到像是來自天邊的聲音,屬於“正義”女士的聲音:

  “用古赫密斯語喊,列奧德羅。”

  芙蘭卡驟然驚醒,就像剛做了一場連回想都不敢不願意的漫長噩夢。

  她嘴巴顫抖着,沒有發出聲音,似乎想永遠地沉睡在這裏。

  過了好幾秒,芙蘭卡才低聲喊道:

  “列奧德羅!”

  她的嗓音早已沙啞。

  …………

  那團灰白霧氣之上,盧米安雙腳踩在了雲朵一樣的稀薄氣體表面,卻沒法穿透過去,進入裏面。

  他感覺這些霧氣和封鎖住“撒瑪利亞婦人泉”的霧氣是高度相似的,認爲自己身上若是還有“愚者”先生的封印,肯定能直接掉到裏面去,而不是被擋在外面。

  嘗試了兩種方法皆遭遇失敗後,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右掌。

  他掌心的“血皇帝”烙印在密契儀式被迫完成時,出現了一定的異變,它的顏色更深更黑了一點,不再像赤紅欲滴的鮮血,更接近氧化了一段時間的暗紅色陳血。

  而這種暗紅色和覆蓋這片皮膚的蒼白似乎有了細微的交融。

  盧米安還不清楚這樣的變化會帶來什麼,他只想藉助這個烙印和屍油蠟燭再快速來一次密契儀式。

  突然,夢境都市的夜空,烏雲一下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