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簡娜一直看着,沒有說話。
芙蘭卡化好讓自己變醜了一些的妝容後,紮好長髮,戴住眼鏡,拿上高仿的手包,走路姿態平穩地往門口而去。
臨出門前,她回過身來,對簡娜笑道:
“感謝你沒有說‘你穿這身很漂亮’,‘你真的很適合這麼穿’,不過,你剛纔似乎有那麼一點小小的驚豔,嗯,這讓我心情好了一些。”
“是的。”簡娜回以肯定的笑容。
芙蘭卡揮了揮手,走出了房門。
真是一個擅於自我調節情緒,也很樂觀的人……簡娜感慨了一句,收回視線,耐心等待起早高峯過去。
快到九點時,她抱着那幅畫,離開五棟,來到了小區大堂。
她選擇打網約車去星夢雜貨店,而不是坐地鐵再換公交,她這是怕畫作的異常影響到更多的人,到時候,說不定潛藏的危險沒拿她怎麼樣,大範圍的騷動卻帶來了更嚴重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簡娜走出大堂,來到路邊,看見一輛白色的轎車已在等待自己。
她單手打開車門後,往駕駛座位置望了一眼,確定司機沒有戴單片眼鏡,也沒別的明顯特徵,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並且未觸動靈性直覺。
簡娜坐至後排,將那幅畫擱於腿上,抱在了身前。
覈實完手機尾號,司機讓車輛行駛了起來。
簡娜精神高度集中,警惕地防備起可能發生的意外。
忽然,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而周圍沒有任何異常。
這就像是另外一個她被人按入了海中,溺水的感受通過神祕學聯繫傳遞了過來。
簡娜沒有猶豫,拿出一面鏡子,拔掉兩根頭髮,試圖將它們黏到鏡子表面,並用“魔女”的黑焰焚燒。
她這是在施展與“鏡子替身”相關的一個黑魔法,想主動地將那種神祕學聯繫轉移到鏡子上去。
就在這時,簡娜眼前出現了幻覺,看見了輕輕晃盪的碧綠色水波,看見自己的雙手在不受控制地胡亂揮舞,似乎想掙扎着劃出水面。
可是,她雙腿處卻有一股力量在拉拽着她,要將她拖向海底。
幾乎是同時,一隻蒼白的、浮腫的手掌不知從哪裏伸了出來,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唔……
“咕嚕,咕嚕,咕嚕……”
簡娜出現了明顯的溺水反應,鼻子、呼吸道和肺部變得異常難受。
她想要使用替身,卻感應不到那些鏡子,她和它們似乎分隔在了不同的世界,連神祕學上的聯繫都被切斷了。
霍然間,簡娜眼珠、鼻孔、嘴巴、耳朵等地方流出了一股又一股安靜的黑焰,這些黑焰從內到外焚燒起她的身體,焚燒起所有試圖影響她的無形之物。
黑焰之外,冰霜凝聚了出來,將簡娜封入了厚厚的冰雪圓球內。
圓球的表層,數不清的無形蛛絲回縮,一層層纏繞起來,結成了巨大的“蠶繭”。
簡娜終於不再有快要溺水而亡的痛苦感,可她還是感應不到自己的身體和替身。
下一秒,她發現自己走在一座橋上。
橋的對面是陡峭的懸崖和位於懸崖遠端的黑森林。
“我進入那幅畫了?”簡娜試圖轉身,返回橋樑的起點,從入口處脫離畫中世界,但卻沒法掌控自己的身體,眼睜睜看着“她”沿橋樑繼續往前。
這時,黑森林內走出來兩個人。
那一個是滿臉陰毒的羅珊,一個是簡娜自己。
帶着魅惑笑容的簡娜自己!
啪噶!
橋樑霍然斷掉,簡娜墜向了看不見底部的黑暗深淵。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侵襲了簡娜的心靈,她的意識飛快模糊,難以自救。
她似乎已經能看見自己摔成血腥碎屍的畫面。
她趁着意識還沒有完全陷入黑暗,趁着不敢想象的疼痛尚未到來,鼓起最後的清醒,就要主動脫離夢境。
但這沒有用。
沒有用!
沒用……簡娜的眸光驟然凝固。
她未放棄,她還在嘗試自救,她咬着牙,努力地想找回對身體的掌控,以使用“魔女”的羽落之術。
就在這時,一道陽光照入了黑暗的深淵,照亮了高處的懸崖。
簡娜眼前所有的場景瞬間在燦爛的陽光裏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坐在車上,懷裏抱着那幅畫。
“已經到了。”司機半側身體,提醒起簡娜。
這麼快就到了?簡娜感覺自己就像在悶熱的環境下走了整整一個上午,衣物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略顯茫然地望向窗外,看見了星夢雜貨店。
簡娜本能地推門下車,想衝入那家店鋪,以躲避後續可能到來的其他異常。
“記得給個好評哦!”司機衝着她的背影喊道。
簡娜下意識側過身體,回望向司機。
司機嘴角帶笑,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個水晶製成的單片眼鏡,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右眼位置。
第六十三章 等價交換
阿蒙?站在車旁的簡娜一下怔住。
她隱約明白了自己爲什麼能提前抵達星夢雜貨店,於最危急的時候擺脫那致命的“幻覺”。
在這件事情上,阿蒙提供了幫助,否則結果不堪想象!
她和芙蘭卡已經最大程度地預估了風險,可還是沒想到真實情況會恐怖至自己連脫離夢境的機會都沒有!
這還是在她身爲“魔女”,無論生存能力,還是保命水平,都屬於同序列非凡者裏最頂尖那批的前提下。
果然,阿蒙和祂父親在喚醒“愚者”先生這件事情上和我們是在同一陣營的,只是彼此希望的進度不同,所以祂直到現在纔給予一次幫助,嗯,這幫助針對的是“幻想會”那位邪神,要是我今天任務失敗,本人死亡,那幅畫自行回到羅珊手裏,會出現阿蒙和祂父親不想看到的發展?一時之間,簡娜想到了很多很多,甚至都沒來得及後怕。
“幫忙關下車門。”右眼眼眶內夾着單片眼鏡的阿蒙像真正的網約車司機一樣,笑着提醒起簡娜。
簡娜這纔回歸正常,順手把車門合攏。
看着白色轎車平穩地駛離這條街道,抱着懸崖之畫的簡娜毫不顧忌形象地快步衝進了星夢雜貨店內。
感覺光線一下黯淡了不少後,簡娜頓時放鬆了下來。
她這才湧現起疑惑的情緒:
阿蒙爲什麼能準確地接下我的訂單?
祂怎麼知道我們獲得了這幅畫,今天要把它送到星夢雜貨店?
大家都被壓制在序列7的情況下,靠預言,靠占卜,做不到這麼精準啊……
難道說真神到了夢境都市,會更特殊一點,受到的限制和我們不太一樣?
所以,阿蒙是靠着祂父親的幫助才“巧合”地救了我?
這也能解釋這幅畫爲什麼能讓我難以對抗,連自救的機會都找不到,如果我們都在序列7這個水平,不應該是這樣,或者,其實我有機會擺脫它的影響,但初次接觸這類攻擊,應對出現了錯誤,沒能及時發現可供利用的細節?簡娜望向抱在懷中的油畫,收斂住思緒,走到了位於星夢雜貨店最裏面的收銀臺前。
“你們收有神祕學元素的物品嗎?”簡娜禮貌地詢問起玩着手機的店主。
店主緩慢抬起了腦袋,外面熾烈的陽光忽然呈現出被雲朵遮住的狀態。
“收的。”她對簡娜露出了少許笑意。
真的會收?簡娜心中一喜,趕緊將懷中的油畫放到了收銀臺上:
“您看看它滿足你們的要求嗎?值多少錢?”
店主伸出一隻手,將油畫提到了自己面前,看了幾秒道:
“三萬。”
多少?簡娜本能地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不是說她認爲這幅詭異的油畫沒有神祕學上的價值,不值三萬塊錢,而是對她和芙蘭卡而言,這幅畫是負擔,是危險,是倒貼錢都要送出去的東西。
如果店主說給她三萬纔會收下這幅畫,簡娜覺得自己和芙蘭卡商量後,咬咬牙也會給。
念頭電轉間,簡娜想到了一個可能:
星夢雜貨店這位明顯是友軍,當前的行爲是給自己小隊提供更多的資金!
而錢在夢境都市有非常重要的象徵意義。
不直接給,而是藉助這個機會,用收購神祕學物品的方式……這是因爲得滿足夢境都市的某些規則,連神靈都無法違背的規則?等價交換?如果真是這樣,大阿卡那牌們能夠提供每人兩千的啓動資金已經相當不容易了……簡娜若有所思的同時,下意識想着要不要還價,把價格抬高一點。
既然是友軍,那應該會很樂於看見這樣的行爲,這意味着能給予更多的幫助。
經過短暫的權衡,簡娜放棄了這個想法
對面是真神的化身或者投影,祂報的價格肯定是斟酌之後覺得最合適最恰當最不會帶來異常的。
就夢境意識而言,每樣物品都有一個預估的價格,溢價太多成交就屬於有問題的事項,可能涉及違法行爲,後續必然有應激變化?想到這裏,簡娜回應了店主:
“可以。”
等店主真的給她轉了三萬塊錢,她忽然後悔讓路德維希把別的畫都喫掉了。
那些說不定也能換點錢!
不過,那些只是羅珊畫的,應該不怎麼值錢,也許只相當於路德維希的夜宵餐費……
“謝謝。”簡娜又一次感謝了店主,轉身走出了星夢雜貨店。
高空明亮而燦爛的陽光落下,照在她身上,讓她終於有種危險徹底退去的感覺。
直到此時,她纔開始後怕。
她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她還有幾個人捨不得。
…………
科技大廈門口。
踩着不高高跟鞋的芙蘭卡小心翼翼地沿臺階往上。
現在的打扮是她之前從未有過的,讓她本能地多了點不安全感和羞恥感。
這也讓她對周圍的注視和打量更爲敏感,覺得欣賞的那些還能接受,以前就認爲不夠禮貌、有點噁心的那種似乎變多了,或是更被她注意到了,還有人匆匆從她的旁邊趕過,前行幾步後自以爲隱蔽地回頭望上一眼,露出略顯失望的表情。
這似乎是覺得她的妝容、打扮、外貌和看到她身材、衣着後自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失望你個頭啊!”芙蘭卡悄悄豎了下中指,暗罵了一句。
她走完臺階,望向門口的保安,沒有看到盧米安。
還以爲能在門口用眼神交流一下,表面上卻裝作不認識,就像某些諜戰劇演得那樣……芙蘭卡無聲咕噥了一句,進入大廳,走向了電梯間。
監控室內。
盧米安坐在分隔成多個場景的幾塊大屏幕前方,隔着不算短的距離認真審視着每一幅畫面——昨天的小風波讓安保總監格林找到了藉口,安排他看監控,輪換巡邏樓層,不用再去守大門了。
盧米安很快就注意到了電梯間內的芙蘭卡。
雖然對方故意讓自己變醜了一些,戴上了老氣的黑框眼鏡,穿上了以前從未穿過的衣物,但他還是一樣認出了她。
“可惜‘謊言’現在只相當於頂級化妝術,沒法在一定程度內調整身高和身材,否則僞裝的效果會更好,現在這樣還是太引人矚目了……”盧米安在心裏評價了兩句。
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名保安見他看得非常認真,眼珠一轉,捂着肚子道:
“小李啊,我肚子痛,我去拉屎,你自己看着點。”
這就是網上說的帶薪拉屎嗎?盧米安暗笑了一聲道:
“好的。”
這好的不能再好,說不定都有機會翻翻昨天的監控,看看周明瑞面對我的入職,私下裏有什麼反應,做了哪些事情!
等身旁同事真的去了監控室外的衛生間,盧米安發現芙蘭卡在連續兩次沒能擠進電梯後總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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