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得到允許的路德維希歡呼了一聲,將還未裝入框中掛起來的那些揉成一團,塞入了口中。
“喫這些會讓你獲得不同的特質或能力嗎?”簡娜好奇地問了一句。
路德維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可以臨時性獲得,但維持的時間很短,現在又沒有需要對付的人。
“喫這些主要是可以提升我的靈性上限……”
簡娜有所明悟地點了點頭,然後望着背對自己大喫特喫的路德維希,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這幾天你學得怎麼樣?”
路德維希的背影霍然凝固了一秒。
臥室內部。
安東尼已從芙蘭卡口中瞭解了全部情況,點燃蠟燭,滴上了純露。
他做好所有的準備後,示意芙蘭卡可以收回“陰冷之刃”了。
芙蘭卡因爲持握那透明到近乎無形的三棱刺太久,身體已失去了不少溫度,嘴脣都有些發白,聞言趕緊把這件武器放回了“旅者的行囊”內。
當然,她距離轉變成死靈還很遙遠,“陰冷之刃”的負面效果在夢境中也被壓制到了序列7層次。
隨着“陰冷之刃”收回,羅珊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蠕動了幾下,緩慢睜了開來。
她迅速想起了自己的遭遇,表情飛快扭曲,極度猙獰。
然後,她看見了一雙深棕色的、彷彿幽深湖泊的眼眸,看見那雙眼眸映出了輕輕搖晃的偏黃燭火。
與此同時,她的鼻端嗅到了讓人安寧的香味。
羅珊一下變得平和。
芙蘭卡見狀,將提前打在備忘錄裏的話語點擊放大,展示給了安東尼看:
“不要嘗試去引導和壓制病人非凡力量裏蘊藏的污染,想要將它們根除,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不現實的,也很危險。
“你需要做的是治療病人的精神問題,解決人格異化這個情況,或者降低人格異化帶來的影響。
“之後,病人如果復發,還是按照現在的方案處理,直至我們找到徹底解決污染問題的辦法或者幫手。”
安東尼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開始和羅珊的心智體對話。
芙蘭卡一直等待在旁邊,防備着意外。
——若是安東尼的狀態有不對,她會立刻打斷這場治療。
等路德維希連臥室的畫都喫完,只留下那副有橋和懸崖、深淵、黑森林的畫作,安東尼終於完成了治療,熄滅燭火,牽着路德維希退出臥室,離開了1502室。
又過了十幾秒,羅珊長長的眼睫毛顫動起來,眸光逐漸恢復了正常。
她看着芙蘭卡和簡娜,表情殘餘幾分茫然又彷彿明白了所有事情般說道:
“我好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醒過來了……”
“我們找到專業的醫生,初步治癒了你因魔藥飲料內那些污染出現的問題,當然,這只是第一個療程的結束,後續視情況決定還有沒有更多的療程。”芙蘭卡較爲含糊地解釋了一句,並收回了長髮,解除了無形蛛絲的捆綁。
“我就知道你們會幫我,就算沒法治好我,也會把那個惡魔妥善處理掉。”羅珊身心靈都恢復到了喝“記者”飲料前那種青春活潑的狀態,她露出笑容,對芙蘭卡道,“其實當時我看出你好像變得不夠真實了,但我壓制住這種感覺,故意沒再看你,免得她也發現。”
她?羅珊已經開始用“她”來稱呼異化的人格了……嗯,那個異化的人格也是這麼稱呼她的……情況看來比我們之前預想得更爲嚴重,還好及時控制住了她,給予了治療……芙蘭卡慶幸地點了下頭。
簡娜則好奇問道:
“你能看出,嗯,羅芙變成了鏡子幻象,是依靠‘記者’觀測、調查和挖掘世界真實的能力?”
自己兩人事前還是對“畫家”途徑不夠了解啊,計劃差點失敗。
“是的。”羅珊快速點頭,望向芙蘭卡道,“你的名字叫羅芙?真好聽啊,比我的名字好聽,你們都好美!”
“我們都姓羅,五百年前也許是一家。”芙蘭卡開了句玩笑。
簡娜想了一下,看着羅珊道:
“你每天傍晚都會出去一趟是爲什麼?”
“有時候是去找好喫的犒勞自己,有時候是找朋友逛街,有時候……”說到這裏,羅珊的表情微微變化,“有時候是去一家還在裝修還沒開業的民宿酒店,那是那個聲音最近的要求,它說酒店正式郀I後,會賜予我‘文學愛好者’飲料。”
聽見那聲音要求開酒店,芙蘭卡和簡娜同時想起了一個名詞:
“旅舍”!
對“幻想會”那位邪神來說,旅舍這種事物是有很強象徵意義的?這反映在夢中就是想開一家酒店?芙蘭卡追問道:
“開民宿酒店的錢是你出,還是另有來源?”
“我出了一部分,花光了存款,還好我之前已經買下了這套房,剩餘的錢本來就不多,不過,我最近經常考慮要不要把房子抵押掉,貸款一筆錢讓酒店儘早開業。”說着說着,羅珊一臉的後怕。
錢……開酒店是需要錢……“幻想會”那位沒有直接給錢,而是讓受賜者自己奉獻……在“愚者”先生的夢境都市裏,錢確實有強烈的象徵意義,邪神們都得爲此煩惱……芙蘭卡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只出了一部分,其他是誰出的?”
“是和我類似的人,但我沒見過他們,每天都會有不同的人去監督酒店裝修,彼此不碰面,他們甚至不在股東名單上,我也不在,那家酒店的所有權屬於一個叫安德森的人。”羅珊詳細解釋道。
“安德森?安德森.胡德?”芙蘭卡和簡娜異口同聲地反問道。
“你們怎麼知道?”羅珊驚訝反問。
芙蘭卡笑了起來:
“我們知道的事情遠比你想象得多。”
她問出了那家民宿酒店的名稱,打開手機,下了個某某查,然後看見“彩畫酒店”股東欄明晃晃地掛着安德森.胡德這個名字。
這太過直接和顯眼,讓芙蘭卡有種對方在挑釁或是在炫耀惡作劇得逞的感覺。
這事得告訴盧米安,讓他試探下安德森……正好,他一直都沒借口和安德森交流,那個“獵人”也不發信息……簡娜拿出手機,猶豫着要不要現在就聯絡盧米安。
她怕吵醒對方,畢竟這事就算知道了,也得天亮才能試探。
短暫斟酌後,簡娜還是選擇走出臥室,用語音輸入法給盧米安通報了彩畫民宿酒店的事情。
不能讓心底的柔軟阻礙了關鍵問題的交流,也許天還沒亮,她和芙蘭卡就被踢出夢境了!
羅珊跟着下牀,來到客廳。
她環顧了一圈道:
“我的畫呢?”
“我們都處理了。”簡娜將自己之前的擔憂如實說了出來。
“嗯。”羅珊表示贊同,她指着剩餘的那幅畫道,“它怎麼不處理?它最危險!”
見芙蘭卡和簡娜都望向了自己,羅珊表情變幻了一下道:
“它不是我畫的,我喝了‘記者’魔藥沒多久,忽然收到了這麼一幅畫,不知道誰寄來的,我感覺,我感覺另外那個我,在我的心裏,也在這幅畫的黑森林裏!”
“常規的辦法處理不掉。”簡娜沒有隱瞞羅珊。
芙蘭卡若有所思地轉移了話題:
“那副素描自畫像呢?”
“你們把照片全部刪掉的時候,它就自燃了,所以我知道你們有問題。”羅珊既擔憂又好奇。
芙蘭卡頓時躍躍欲試,指着有黑森林、懸崖、橋樑等元素的畫作,詢問起羅珊:
“你有試過把這幅畫拍成照片嗎?當時有出現什麼異常嗎?”
要是能拍成照片,且異常不會立刻顯露,就可以考慮用“信息粉碎箱”處理!
“拍不了,照片會空白,我還試過把它丟掉,它又詭異地回來了。”羅珊搖了搖頭。
果然……芙蘭卡對此倒也不是太意外,她沉吟着說道:
“你可以把這幅畫送給我們嗎?我們有辦法處理,但需要等到白天。”
第六十二章 “好評”
拿着那幅畫回到2303號房間後,簡娜詢問起芙蘭卡:
“是讓盧米安聯繫斯蒂亞諾?他對怎麼處理這類畫應該很感興趣。”
之前的羅珊素描自畫像是拍成照片後刪不掉,而這幅懸崖之橋是拍不成照片。
芙蘭卡斟酌了幾秒,勾勒出笑容道:
“這是預備方案之一,但不是首選。
“我們目前只知道斯蒂亞諾對能在網上傳播且刪不掉的神祕學照片感興趣,不確定他對無法上傳網絡的畫作是否有研究的慾望,而且,總是欠一個對象人情,欠得太多,也許不是一件好事,將來總會還回去的,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這就和擼小貸差不多,適可,適當,從一開始就做好歸還的準備。”
拿小額貸款來比喻,簡娜立刻就接受了芙蘭卡的說辭。
“那我們怎麼處理?”她問道。
芙蘭卡笑容轉盛:
“等天亮,過了早高峯,你就帶着這幅畫去星夢雜貨店。”
“啊?”簡娜有點跟不上芙蘭卡的思路了。
芙蘭卡穿越前飽讀羣書,思路一向開闊,她低聲笑道:
“到了星夢雜貨店,你問店主收不收這種有神祕學元素的物品,開價多少。
“如果祂願意買,這幅畫應該沒法再自己回來了。”
還能這樣?簡娜仔細一想,竟覺得這有一定的可行性:
基於持有媒介物品或存在特殊聯繫的人之外,只真神能進入“愚者”先生夢境這個前提條件,以及與大阿卡那牌們聯繫的方式是去星夢雜貨店寄信給“黑夜女神”教會的高級執事、星夢雜貨店本身的幽暗環境等細節,盧米安小隊其實大概能猜到那位店主在現實中的身份,只是都默契地沒有講出來。
要是店主答應買下這幅奇怪的畫,那就代表祂絕對有辦法控制住相應的異常,讓所有權真正地轉移到祂的手上。
再說,一個主打神祕學元素的雜貨店收購具備神祕學元素的物品不是很正常嗎?
簡娜反覆推敲了幾秒道:
“要是店主不願意買呢?”
“那就問祂可不可以把這幅畫放在祂的店裏寄賣,我們會給寄存費和最後的分成,這相當於付費請祂處理異常。”芙蘭卡笑着說道,“這要是還不答應,就通過盧米安找斯蒂亞諾,斯蒂亞諾如果不接,你就趁白天,找機會把這幅畫丟到警察廳去,記得隱藏好身份。”
說到這裏,芙蘭卡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
“我的靈性直覺和神祕學經驗都告訴我,你處理這幅畫的過程不會太順利,會有危險,要是危險很大,你就主動退出夢境,之後還有兩次機會的,沒必要現在就拿命去拼。”
“嗯。”簡娜鄭重點頭。
之後,她和芙蘭卡又進入那片奇異空間,發現羅珊再次守在了半透明的屏障旁,狀態相當好。
芙蘭卡亮出同事的身份,和羅珊閒聊了起來,通過她更爲詳細地瞭解了周明瑞的情況和因蒂斯集團各個部門哪些員工值得留意。
交談的結果讓芙蘭卡和簡娜非常滿意,覺得拯救羅珊不僅是是感情和立場的選擇,還是完成任務途中相當正確的一個決定。
從羅珊口中打聽到的情報,僅靠芙蘭卡和盧米安慢慢蒐集,可能得花費一兩個月的時間。
“之後怎麼說服周明瑞,讓他相信自己是未來的救世主,還得你多幫幫忙。”芙蘭卡腆着笑臉對羅珊道,“我們不可能直接對他說出真實情況,他肯定不會信。”
“絕對不會信,正常人都不會信,只會覺得是惡作劇或者詐騙手段。”羅珊點了點頭,小小聲又補了一句,“我現在也沒有完全相信……”
芙蘭卡假裝沒有聽見羅珊的嘀咕,岔開了話題。
等到天亮,自動脫離那片奇異空間後,芙蘭卡翻身起牀,從衣櫃裏拿出了今天要穿的衣物,一臉的沉重。
不等簡娜開口,她主動說道:
“你今天不小概率遇到危險和異常,還是穿得更便於行動一點。”
簡娜輕輕點頭,沒有拒絕。
芙蘭卡快速洗漱完,脫掉睡衣,一邊動作緩慢地更換衣物,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道:
“我成爲‘女巫’,適應了之後,走在街上,有時也會爲別人的注視而得意和高興,覺得自己可真有魅力啊,這也許就是‘魔女’自戀的一種體現。
“可自己樂意和別人強迫你怎麼做是不一樣的,而且本身也不適應,肯定不會喜歡,就像以前,我讀書的時候,學校總是要求週一必須穿校服,每個班都會有那麼一些叛逆少年不樂意,寧願接受懲罰……”
芙蘭卡胡亂說着,彷彿想以此分散注意力,降低那種羞恥感。
她彎下腰背,笨拙地穿上最保守的膚色絲襪,將雙腳踩入了鞋跟很矮的全新高跟鞋內,然後站了起來,藉着衣櫃上鑲嵌的全身鏡,整理起女士襯衣和快到膝蓋的溁疑棺印�
看着鏡中的自己,芙蘭卡撇了撇嘴巴,感覺相當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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