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729章

　　她開始感覺寒冷，就像體內的熱量都被抽取了出去一樣，她的腦袋也變得暈暈乎乎，視線時而發黑，冒出了一顆顆金色的星星，隨時可能暈厥過去。

　　芙蘭卡明白這是“必然之槍”的負面效果發揮作用了——若是觸發了‘必然死亡’和‘必然命中’兩種效果之一，使用者必定重病纏身，後續如果沒找到有效的治療者，甚至可能因此死亡，即使找到了，重病狀態也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同樣的，安東尼每次使用完“凜冬將至”左輪，也要找“藥師”或者“醫師”提供治療，否則必罹患中低序列非凡者束手無策的絕症。

　　盧米安見芙蘭卡的臉色瞬間白到近乎透明，將手探入“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兩瓶治療藥劑。

　　這些是“塔羅會”提供的行動資源，據說是愚者藥品公司不對外銷售、產量極少的物品。

　　爲了這次行動，大阿卡那牌一共給了盧米安等人二十五瓶泛用型治療藥劑，大半放在盧米安這個隊長處，簡娜、芙蘭卡和安東尼各隨身攜帶了兩瓶，路德維希沒有。

　　小孩子需要監護，否則他會偷偷喝掉！

　　芙蘭卡雙手顫抖着打開了治療藥劑的瓶蓋，咕嚕喝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滑過她的食道，進入了胃袋。

　　沒多久，她那種發冷的感覺飛快消失，體表不知不覺沁出了一層汗水。

　　“好多了……”芙蘭卡吐了口氣道，“只是腦袋還有點暈，額頭比較燙，身體沒什麼力氣。”

　　還未發病的安東尼也喝完了治療藥劑，沒事人一樣。

　　“我來開車吧。”盧米安說道。

　　“你會，會開嗎？”芙蘭卡確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適合開車，可盧米安這個根本沒學過車的人讓她更不放心，“要不，我們打車吧？”

　　盧米安笑道：

　　“我今天仔細觀察過你開車，基本的操作已經掌握，而現在又是半夜，沒什麼車。

　　“更重要的是，我還有‘正義’女士給的駕照。”

　　“好吧，李明同學。”芙蘭卡虛弱地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李明是盧米安在夢境世界的假名。

　　芙蘭卡雙腳剛着地，膝蓋一軟，險些摔倒，還好盧米安已在駕駛室外等候，及時抓住了她的胳膊。

　　“這就是重病的感覺嗎……這還是負面效果被壓制在序列7的前提下……”芙蘭卡扶着盧米安，一邊慢慢走向副駕駛，預備着等會給予指導，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道。

　　盧米安笑了一聲：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可能現在得我抱着你走。”

　　芙蘭卡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突然說道：

　　“不，還是背吧！”

　　盧米安瞥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已從副駕位置出來的簡娜看着兩人一步步靠近，聽着他們對話，眼眸有些幽暗，表情又有點欣慰。

　　分別坐好，關上車門後，芙蘭卡簡單做起講解：

　　“這是方向盤，往哪邊去就往哪邊打，這是油門，用來掌控速度的，這是剎車，用來停車的，也可以用來緊急減速……總之，不超車，沒什麼車的時候再變道，紅燈停，綠燈行，該轉彎就轉彎，自動擋很簡單的……”

　　盧米安踩住剎車，放下手剎，將推杆調到了對應檔位。

　　灰色的轎車慢慢動了起來，逐漸變快。

　　過了兩個紅綠燈路口後，盧米安已是一副非常嫺熟的模樣。

　　芙蘭卡看得嘴巴微張，虛弱無力地說道：

　　“你這就學會了？”

　　都不用我在旁邊指導了？

　　“很簡單的。”盧米安笑着用芙蘭卡的話語回應了她。

　　他隨即鬆開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要相信‘獵人’的空間感知能力和手腳協調能力。”

　　芙蘭卡突然覺得在小隊裏是會開車的那個人也不是那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就這樣，盧米安順利把車開回了租住的老小區，然後在簡娜的指揮下，花費不短的時間終於停好了車，這讓芙蘭卡重新又得意了起來。

　　——他們爲了省錢，租的是老款車，沒有輔助停車系統。

　　出租屋內，盧米安帶着隊友們進了藏復活女屍的鏡子。

　　除了盧米安和路德維希，芙蘭卡等人都沒敢細看，害怕遭受新的污染，可即使只是一眼掃過，他們都發現破爛女屍身上有一點點幽暗的光芒飛出，緩慢地彙集向右側眼睛。

　　“非凡特性析出？”簡娜脫口而出。

　　芙蘭卡因爲虛弱，比她慢了一拍，愕然說道：

　　“這夢也太真實了吧？”

　　非凡者還會析出特性？

　　不等盧米安等人回應，芙蘭卡突發奇想道：

　　“要是我在這個夢裏獲得非凡特性，調配成魔藥，舉行儀式，喝了下去，成功晉升，現實世界的我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聽到這個問題，鏡後區域無人說話，異常安靜。

　　“我沒法回答你。”盧米安沉思了幾秒道，“可能得諮詢大阿卡那牌們，或者拿着這份非凡特性，退出夢境，看它會不會也‘跟’到現實。”

　　到了這座城市後，盧米安等人退出夢境再重新進入已無需藉助“正義”女士的幫助，通過火車才能抵達，可以依靠幸呓饚胖苯油瓿伞�

　　“頻繁出入夢境好像也會引來天尊的關注。”安東尼提醒起盧米安。

　　盧米安“嗯”了一聲：

　　“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儘量不退出，明天一早我們就聯絡大阿卡那牌們。”

　　雖然大阿卡那牌們在夢境裏都受到了種種限制，有的甚至進入不了這裏，但還是有辦法穿透夢境，聯絡到他們的，那需要去一個地方。

　　幾人說話間，幽暗的非凡特性聚集在了復活女屍的右眼內，將它染成了泛着些許幽藍光芒的黑色。

　　而這個過程中，盧米安、芙蘭卡和簡娜三位“魔女”已製造出多叢黑焰，焚燒着女屍和特性散播出來的神祕學病原體。

　　盧米安按照“絕望”魔藥配方的要求，將那顆黑色眼珠、復活女屍的膽汁和一叢染上灰白顏色、未變回原本模樣的粗長頭髮收了起來，交給芙蘭卡，讓她放到“旅者的行囊”內。

　　已忍耐多時的路德維希終於找到機會，指着女屍道：

　　“我可以喫幾口嗎？”

　　他已經通過“剝奪”得到了“鏡子替身”這個能力，再喫幾口女屍血肉，將有機會把這個能力固定到自己身上。

　　當然，受限於夢境，受限於“剝奪”目前只有序列7層次，他無法永久性獲得“鏡子替身”，只能使用兩三週。

　　“可以。”盧米安點了下頭。

　　路德維希興奮地跑了過去，湊到了女屍的腦袋旁邊，目標是精緻小巧的耳朵。

　　“她死亡之後，‘魔女’的魅力集中在耳朵上，連路德維希都被吸引了？”盧米安剛閃過這麼一個想法，就看見路德維希趴了下去，喀嚓咬掉了那隻耳朵，滿嘴血污地啃了起來。

　　“……”芙蘭卡等人皆是沉默，側過身體，不再去看。

　　等路德維希喫掉“魔女”兩隻耳朵，戀戀不捨地回到簡娜身旁後，盧米安開始佈置儀式。

　　因爲缺乏祈求對象，所以他只能以最簡易的方式“通靈”，並小心翼翼地提防着目標身上有來自天尊的強烈污染。

　　很快，模模糊糊的女屍虛影浮現了出來。

　　盧米安嗓音低沉地問道：

　　“你從目曙醫院停屍房內醒來，是爲了做什麼事情？”

第三十七章 角色劇本

　　臉龐青白的女屍虛影聲音飄忽地回答道：

　　“僞造一個好的身份，通過因蒂斯集團的面試，成爲這家公司的員工和周明瑞的同事。

　　“每天和周明瑞接觸，最開始客氣平淡，然後一點點熟悉，在日常的相處裏，慢慢地、隱蔽地魅惑他，直至他愛上我。

　　“我將成爲他的女朋友，在將來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貴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他是男還是女，我都會始終陪着他，不離不棄，永永遠遠。”

　　拖着病體的芙蘭卡聽得嘴巴微張，逐漸茫然：

　　這角色劇本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啊？

　　這既不是都市異能，也非懸疑恐怖，變成純粹的言情小說了……

　　這是想讓“愚者”先生沉浸於幸福甜蜜的愛情生活和平靜溫馨的都市環境裏，不願意醒來？

　　天尊你這麼接地氣的嗎？

　　這是給“愚者”先生一個大型的楚門世界，將他與現實隔離開來？

　　等聽到“無論他是男還是女”這句話時，芙蘭卡猛地清醒了過來。

　　這裏面有陰郑�

　　這裏面暗藏詭異，另有目的！

　　盧米安和芙蘭卡想到的差不多，但思維沒那麼活躍，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點：

　　復活女屍的任務裏沒有誘導“愚者”先生喝下“女巫”魔藥這件事情，這是否說明負責讓“愚者”先生變成“魔女”的另有其人？

　　這時，芙蘭卡小聲說道：

　　“劇本里的辦法好像真有可行性……要影響‘愚者’先生，呃，周明瑞這麼謹慎小心的人，只能在‘日久生情’上做文章，只能通過平淡真實、日復一日的相處來建立聯繫和信任。

　　“而這樣的任務，最合適的執行者確實是‘魔女’，其次是‘小愛神’，難怪要復活或者說喚醒這具女屍，‘魅惑’能融入到日常生活的許多小細節裏而不被人察覺……”

　　“確實，按照蘇茜女士的提醒，我們似乎也只能通過類似的辦法取信‘愚者’先生，只是不需要使用‘魅惑’，可那樣一來，暴露的風險又太大了。”簡娜斟酌着附和道。

　　長期地、反覆地接觸“愚者”先生很容易被天尊發現異常。

　　盧米安沒有回應芙蘭卡和簡娜，他得抓緊時間“通靈”。

　　他望着漂浮的女屍虛影，斟酌着問道：

　　“你是不是祕偶？”

　　盧米安沒經歷和復活女屍本體的戰鬥、兩個疾病炸彈的爆發、芙蘭卡等人關於“祕偶大師”的討論，所以當時並未去搜查監控室附近三四十米範圍，看是否有非凡者潛藏，直至開車回來的途中，與隊友們交流過戰鬥的細節，他才覺得是有祕偶這麼一種可能。

　　不過，未主動搜查監控室附近三四十米範圍不代表他不防備周圍還暗藏着別的敵人，這是“獵人”的基本素養，可當時他確實沒發現有誰躲於附近。

　　這讓他對芙蘭卡等人的猜測抱着不確定的態度，他們的懷疑未必是真的，就像復活女屍並沒有“門”途徑恩賜一樣。

　　披着邪異黑髮的女屍虛影嗓音空洞地回答道：

　　“是。”

　　是？真是祕偶？盧米安一陣愕然的同時急切問道：

　　“你的操縱者是誰，在哪裏？”

　　這一次，女屍虛影沒做回答，而是緩慢抬起腦袋，望向了鏡後區域虛無黑暗的“天空”。

　　盧米安等人也許是受到了她殘餘精神的影響，也可能是被這動作帶來的神祕學環境改變刺激，竟產生了些許幻覺。

　　隱隱約約間，他們似乎看見女屍身上有一根根虛幻密集的細線浮了出來，延伸向高處，而自己等人體表同樣有類似的虛幻之線，那些虛幻之線同樣漂浮到了黑暗的天空深處。

　　他們還彷彿看見了城市裏的那一個個人，看見他們也長出了大量的、密集的虛幻之線，連接到了月亮和星星都被雲朵遮擋住的夜空某處。

　　盧米安身心都被這樣的場景震撼到，但源於“獵人”的觀察能力還是讓他發現了一個細節。

　　自己等人身上鑽出的虛幻之線和女屍的那些存在一個較爲顯著的不同：

　　它們飄飄忽忽，晃晃悠悠，好像只是被高處某樣事物吸引，主動靠攏了過去，並未實際地深入那片黑暗，而女屍的虛幻之線尾端繃緊，似乎和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融爲了一體。

　　而城市裏其他人的，盧米安僅是模模糊糊感應到，看不分明。

　　結合大阿卡那牌們提供的目前可掌握的“愚者”途徑資料，盧米安、芙蘭卡、簡娜和安東尼都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

　　高處代表“愚者”先生，也代表那位天尊，復活的女屍是天尊的祕偶！

　　“難怪在附近沒發現操縱她的‘祕偶大師’……”簡娜剛閃過這樣的想法，就迅速察覺到了一個問題，“不對！真要是這樣，和天尊祕偶直接碰撞的我們肯定已經被天尊鎖定，踢出了夢境，就算沒被踢，也必然開始受到限制……”

　　念頭一轉，簡娜想到了一個可能：

　　“天尊同樣也在沉睡，絕大部分時候都渾渾噩噩，處於無意識操縱祕偶的狀態，需要受到刺激，或祕偶主動回報，才能掌握對應的情況。

　　“可無意識操縱的祕偶能有之前那種表現嗎？除了比較偏激，執着於對付我們，沒提前脫離，復活女屍和真人沒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女屍虛影開始變淡，行將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