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69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說話間,這位“黑皇帝”伸出去的右手張了開來,彷彿要抓起什麼。

  等到祂宣佈完罪名,右手猛然握緊。

  啪啪啪,南北大陸那一個個“不定之霧”信徒直接爆開,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這不是“審判”領域的能力,而是恩賜體系裏賜予者對受賜者的控制,是“邪神”對自身信徒的控制!

  暫時扭曲了“不定之霧”信仰指向的“黑皇帝”羅塞爾藉此清理起這位邪神的追隨者們,要讓他們感受到神靈的憤怒,要把他們全部幹掉。

  單獨的“掮客”或許並不危險,但他們能將所有的危險編織在一起,所以是最大的危險!

  “不!”

  白色霧氣內的佩爾樂雖然竭力抵抗,但還是不受控制地炸開了。

  那張臉孔分裂成鼻子、眼睛、嘴巴、耳朵等不同部位,分散到了白色霧氣的各個角落,讓後者染上了明顯的血色。

  但漩渦儀式還未停止,“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依然在靠近目標光點,速度甚至比之前加快了一些。

  無聲無息間,炸開的“不定之霧”信徒們以血霧的形式跨越虛空抵達了這裏,融入了佩爾樂變成的漩渦霧氣裏,這讓“美神之影”和微縮紅月前行的速度越來越快,讓還未完成的交易繼續發着亮光,就像還有別的力量在維持這個儀式一樣。

  “漩渦”的一個特點就是,交易開始後,所有的參與者都會爲儀式的維持提供一定的力量,直至自身那部分交易完成。

  所以,“漩渦”一旦成型,被破壞的難度將直線上升!

  羅塞爾望了眼連接着自己和屏障之外的白色霧氣,臉上的痛苦表情越來越明顯。

  祂低聲喊了起來:

  “亞當!你在哪裏?

  “‘不定之霧’已經下了重注,你再不翻自己的底牌,大家都要完蛋!”

  見周圍沒有變化,羅塞爾頓了一下,繼續怒吼:

  “亞當!你真要等到吞噬‘永恆烈陽’祂們的機會出現?”

  羅塞爾剛低吼完,心裏突然響起了一道淡漠卻溫和的聲音:

  “我在。”

  …………

  特殊鏡中世界內。

  瓦贊.桑松期待又崇敬地看着盧米安變成的灰白色綿羊身上飛出來一道又一道銀白帶黑的光華,等待着忒爾彌波洛斯大人完全脫困。

  那些光華交織於前方某處,迅速交織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微微弓着,穿着黑色古典長袍,戴着同色尖頂軟帽,臉龐瘦削,黑髮微卷,額頭較寬,眼眸純黑。

  正要激發“血皇帝”殘餘氣息以嘗試擺脫綿羊狀態的盧米安僅是看了一眼,就直接愣住。

  這……

  瓦贊.桑松和哈里森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也跟着“呆”住。

  那身影緩慢直起腰背,看都沒看瓦贊.桑松和哈里森一眼,轉過身體,望向了盧米安。

  沒有任何徵兆,盧米安體表的綿羊皮毛自行脫落,變回了只能覆蓋頭部的大小。

  盧米安依舊震驚和茫然。

  那身影一邊拿出塊水晶製成般的單片眼鏡,悠然戴往右邊眼眶,一邊對着盧米安露出了些許笑意:

  “你可以稱呼我,阿蒙,也可以叫我……”

  這身影的聲音逐漸恢弘層疊,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忒爾彌波洛斯。”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病人

  盧米安當然知道眼前這位是阿蒙,雖然對方的外貌和莫尼特等阿蒙存在一定的區別,但無論是右眼的單片眼鏡,還是整體形象和氣質,都毫無疑問地表明祂確實就是阿蒙。

  可問題在於,阿蒙爲什麼在這裏?祂爲什麼自稱忒爾彌波洛斯?

  盧米安明明看到那些銀白帶黑的光華是從自己體內,從崩解的“愚者”先生封印下飛出來的,爲什麼它們就變成阿蒙了?

  這也就是盧米安剛纔愣住的原因。

  總不能是之前的多次接觸裏,阿蒙悄悄繞過“愚者”先生的封印,藏到了自己體內,取代了忒爾彌波洛斯吧?

  那當“愚者”先生的封印是什麼?

  震驚疑惑之中,盧米安強壓住了這些情緒,因爲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得做。

  他站了起來,就要去拾取“勇氣之劍”,然後利用“黑淚”的鏡中穿梭能力,趕到芙蘭卡和簡娜等人所在之處,幫他們對抗希格頓。

  而瓦贊.桑松和哈里森,依舊呆呆站着,如同雕像。

  自稱忒爾彌波洛斯的阿蒙抬手阻止了盧米安。

  祂望了眼映出芙蘭卡等人與希格頓戰鬥場景的透明邊界,笑着說道:

  “我已經讓他們在十分鐘內不會被殺死的命吖潭讼聛恚氵�有一定的時間,至於十分鐘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就看你自己的選擇。”

  盧米安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阿蒙,一邊取下“黑淚”額飾,將它塞回“旅者行囊”內的獨立空間,以防負面效果再次到來,一邊沉聲問道:

  “什麼選擇?”

  不等阿蒙回應,他忍不住又補了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變成忒爾彌波洛斯的?”

  說話間,盧米安將“惡魔低語”骨戒也暫時收了起來。

  阿蒙的嘴角微微勾起:

  “很早很早,你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忒爾彌波洛斯就已經等於我。”

  說到這裏,這位曾經的天使之王笑容裏帶上了幾分嘲諷:

  “在科爾杜村那場夢裏,巫師象徵宿命的力量,巫師死去被安葬在墓穴內象徵宿命的力量失去了原本的主人,也就是真正的忒爾彌波洛斯已宣告隕落,一直守在墓穴內守在巫師屍體旁邊的貓頭鷹則象徵想要獲取這種力量的外來者,而和貓頭鷹爲伴的另一個你象徵每個人必然存在的墮落自性。

  “帕列斯連這些都解讀不出來,還當什麼‘解密學者’?我換了個象徵形象,祂就認不出來了?

  “小小年紀就早衰了嗎?”

  盧米安不知道帕列斯是誰,但卻聽得懂阿蒙前面的解讀意味着什麼。

  他第一次聽說墮落自性是從某位“祕祈人”處,那屬於魔藥自帶的知識,第二次聽說則是在極光會信仰的那位“真實造物主”的尊名裏。

  而阿蒙和那位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這些就意味着“真實造物主”對科爾杜村事件的影響比盧米安預想的要深很多很多,絕不只是派了幾個蜥蜴狀的小精靈來讓事情向預期發展那麼簡單!

  盧米安心中猛地燃起了“苦修士”都無法壓制的怒火,他從喉嚨裏擠出了低啞的聲音:

  “科爾杜村的災難是你們策劃的?”

  阿蒙捏了捏右眼的單片眼鏡,沒直接回答盧米安的問題。

  祂從虛空裏抓了一張紙出來,用讀報告的口吻念道:

  “病人:盧米安.李,男,自稱1340年9月26日出生,因蒂斯共和國萊斯頓省達列日地區科爾杜村人。

  “病情描述:有強烈的自毀傾向,失去了回應他人情感的能力。

  “病因分析:流浪兒時期的經歷讓病人對周圍充滿不信任,爲了生存下去養成了不愛惜自己身體的習慣,放棄了人類社會需要的一些道德,奧蘿爾.李的收留、同情、愛護、督促和互相依存的生活,幫助病人初步治癒了那段生活,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社會關係,逐漸變爲一個正常人。

  “科爾杜村的災難和奧蘿爾的逝去,摧毀了病人重建起來的人生,帶來了更加嚴重的痛苦和絕望,讓他不敢再渴求和回應他人的情感,害怕會再次失去,讓他充滿自毀傾向。

  “第一期治療方案:

  “第一步,強調奧蘿爾.李還有一點復活的可能,讓病人有活下去的動力。

  “第二步,安排病人住進特里爾市場區金雞旅館,這裏有很多位於社會底層的人,他們的遭遇能有效激發病人的共鳴。

  “第三步,通過事件強制病人與切莉婭.貝洛等人產生聯繫,爲將來重建社會關係做好準備。

  “第四步,藉助臥底‘鐵血十字會’的任務讓病人與芙蘭卡.羅蘭相遇,芙蘭卡.羅蘭和奧蘿爾有非常像的來歷,性格又很開朗,能有效降低病人於心理問題周圍築起的高牆,成爲他再次建立起社會關係的最重要人選。

  “第五步,配合‘塔羅會’‘正義’和蘇茜的治療,合理讓某些事情發生,輔助改善心理狀況:

  “前期,藉助病人對失業者查理、站街女郎伊桑絲等人的同情,讓他的幫助能看到較好的結果,讓他獲得正向的反饋。

  “中期,讓病人在遭受打擊後能恰好遇上切莉婭.貝洛,得到陪伴式的安撫,並通過他自己選擇的既放縱荒謬又不自覺有一定底線的行爲舒緩內心積壓的情緒。

  “後期,讓某些必然發生的事情提前到來,在最恰當的時候,部分事件可在中期治療之前:

  “這包括:

  “一,蘇珊娜.馬蒂斯再次盯上查理,派‘至福會’的手下將查理拐到地下特里爾,以此讓病人隱約察覺到‘受難者’的存在,感覺到憤怒,並通過這一系列事件強化病人與芙蘭卡、切莉婭、查理等人的聯繫,初步重建起社會關係;

  “二,和病人情況最像的瘋子弗拉芒在得到病人幫助,擺脫了蒙蘇里鬼魂後,卻因爲失去了對生活的全部期待和希望,沒有了活下去的動力,選擇在房間窗框上吊死,這能讓病人強烈共鳴,受到非常大的衝擊,從而激發他的逆反心理,激起他內心的倔強和不屈;

  “三,拾荒者魯爾不幸遇到邪教徒無差別影響的波及,罹患重症,病人拼盡了全力幫忙,還是無法挽回他的生命,魯爾的妻子米歇爾看到希望破滅,選擇用盡情喝酒飽餐一頓並大聲歌唱的方式放縱一次,然後在天亮時吊死了自己,這相似的遭遇和註定式的結果徹底引爆了病人內心的情緒,讓他想要反抗命叩牟还胍魬疬@一切。

  “四,切莉婭.貝洛的母親所在化工廠爆炸,這是最後的催化劑。

  “第一期治療結果:病人自毀傾向顯著降低,重新建立起了社會關係,找回了活下去的一定動力,可以承受更多的事件了。”

  阿蒙語氣沒什麼起伏地念着“報告”中,盧米安一顆心緩慢下沉,越聽越是渾身冰涼。

  他就像還是流浪兒時被人澆了一桶冷水一樣,從頭部冷到了腳底,心裏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驕傲如蠟燭火光般飛快熄滅了。

  他的不屈,他的桀驁,他對命叩姆纯梗坪醭闪艘粓鲂υ挘瑏K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被那些高位者用腳底碾壓成了泥土。

  此時此刻,盧米安整個人都麻木了。

  他心裏一半燃燒起了難以遏制的憤怒和拉着報告撰寫者一起去死的自毀衝動,一半再次感受到了姐姐奧蘿爾推開自己獨自赴死時的那種絕望和痛苦。

  阿蒙終於唸完了第一期治療報告,臉帶笑意地望着盧米安,似乎在等待對方做出回應。

  盧米安的身體微微弓了一點,聲音彷彿從心底深處迸發而出,極其痛苦:

  “爲什麼,爲什麼是我?”

  阿蒙笑了笑道:

  “‘愚者’的氣息,奧蘿爾的愚蠢選擇,讓你成爲了很好的實驗品,可以承載很多的東西,可以用來驗證當初的實驗結果。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你要是真的自毀了,我扮演忒爾彌波洛斯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嗎?那還怎麼騙外面那些傢伙,讓祂們找機會下重注。

  “只有在‘愚者’封印內慢慢吸收和消化忒爾彌波洛斯的序列1非凡特性,跳轉途徑,纔是最隱蔽,最不會被發現的。”

  盧米安腦袋一片混亂,心中情緒爆炸,連“陰旨摇钡哪芰Χ茧y以應用,他只能下意識問道:

  “本堂神甫那個,那個大型儀式上,降臨的不只是忒爾彌波洛斯,還有你?你故意和被重創的祂一起封印到了我的體內?”

  阿蒙輕輕點頭,笑着說道:

  “感謝你們的饋贈,幫我打開了迴歸的通道,還讓我收到了這麼一份禮物。”

  盧米安沉默了,他不由自主地喘起粗氣,彷彿這裏的空氣太過稀薄,不用力呼吸不到:

  “之前,之前在我周圍隱藏的那個,那個‘受難者’究竟是誰?”

  阿蒙搖了搖頭:

  “你還沒猜到嗎?你應該聽過祂的名字,‘命咛焓埂癁趼辶鹚埂!�

  “命咛焓埂睘趼辶鹚埂R米安一下怔住,但又覺得這似乎理所當然。

  這是當初追隨“遠古太陽神”的天使之王,“極光會”的K先生布道時提過祂當前在侍奉“真實造物主”。

  盧米安本能咬緊了牙齒,聲音從縫隙裏鑽了出來:

  “你們,你們當初有,有救奧蘿爾的機會嗎?”

  阿蒙露出了笑容:

  “想聽答案嗎?”

  祂將目光又投向了手裏的紙張,似乎準備念新的內容,那也許包含着所有的答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應許之事

  阿蒙再次用平鋪直述的口吻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