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數着腳步,走到了應該是門的地方,探手一摸,果然是木板。
盧米安摸索着找到了把手,輕輕一擰,推開了這扇虛掩的房門。
與此同時,他在心裏嘀咕了起來:
“阿不思隨便那麼一扔,就能把斷手老兄的腦袋扔到這個位置?
“即使是彈性球,應該也彈不過來啊,雖然這裏距離入口不算遠,但有兩個拐彎,門也關着……
“門是後來關上的?”
盧米安愈發警惕,側耳傾聽了下門後的動靜。
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入了房間,向着特殊聯繫已無比清晰、腐爛惡臭持續傳出的那個角落走去。
他的右掌探入了“旅者的行囊”,隨時預備着抽出“勇氣之劍”,而提着電石燈的左手往前伸出,摸向了“膿腫斷手”的腦袋。
這腦袋的位置偏高,沒像盧米安預想的那樣被置於地面,似乎擺放到了某個架子上。
下一秒,盧米安的拳面碰到了某個東西,它滑膩溼漉,輕輕蠕動着。
五根冰冷的、疑似手指的事物瞬間握了上來,握住了盧米安的左拳。
盧米安的頭皮一下發麻。
在肉眼看不見的情況下碰到這種事情簡直是雙倍,不,四倍五倍的恐懼。
他沒法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他只能肯定這不屬於“膿腫斷手”的腦袋,那只是一個腦袋!
騰的一下,盧米安讓左拳燃起了熾白的火焰。
他的拳頭不退反進,依靠突然地、短促地加速,啪地打出脆響,打在了那五根疑似手指的東西間。
轟!
猛烈的爆炸掀開了滑膩溼漉的“手指”,盧米安旋即使用本就處於半激發狀態的右肩黑色印記,閃現到了那個疑似“膿腫斷手”腦袋的事物後面。
“哼!”
盧米安讓兩道白光從鼻中噴了出去。
他感覺應該命中了目標。
他顧不得去等待對方昏迷倒地,握着電石燈的左拳帶着熊熊燃燒的火焰,猛然轟了出去,而他的右掌處在隨時可以握住“勇氣之劍”,將它抽出來的狀態下。
砰!
盧米安像是打在了一截枯死但又具備彈性的木頭上,他直接引爆了積聚的火焰力量。
轟隆!
狂暴的風浪將那滑膩溼漉的“木頭”往前推了一段距離。
然後,那東西什麼動靜都沒有了,也未發出撲通倒地的聲音。
盧米安謹慎地化作熾白的火焰長槍,嗖地追擊而去。
他感覺自己穿透了填滿鐵鏽和血肉的枯萎樹木,在滿鼻的刺激性氣味裏,落在了“膿腫斷手”腦袋的前方。
這個過程中,他未遭受任何阻擋,也未遇到實質性的反擊。
“這就解決了?”完全看不見的盧米安心裏有點打鼓。
他保持着右掌留於“旅者行囊”內的狀態,用嘴巴叼住電石燈的提環,伸出左手,往斜上方探去,並時刻預備着激發“靈界穿梭”這個契約能力。
凝固般的氣氛裏,盧米安摸到了帶着黏液、散發着惡臭、軟趴趴的肉塊,摸到了油膩噁心的一叢叢“雜草”。
“這應該是斷手老兄的頭髮吧……沒別的異常……”盧米安壯着膽子,繼續下摸。
很快,他摸到了疑似腐爛脖子的東西,摸到了有明顯傷口的“肩膀”。
肩膀……盧米安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嚇了一跳。
總不能是“膿腫斷手”的腦袋自己長出了一個身體吧?
等了幾秒,沒等到突如其來的襲擊後,盧米安讓左掌往上,握住疑似頭髮的那一叢叢“雜草”,往自己方向拽了起來。
隨着他逐漸發力,他前方響起了一道拔出酒塞般的、戀戀不捨的“噗”聲。
盧米安的重心頓時晃動,力量彷彿落在了空處。
他將目標的腦袋硬生生扯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伸入“旅者行囊”內的右掌感應到“膿腫斷手”的兩片屍體各自有了異動,但它們又無法突破空間上的屏障,只能蠕動着彼此靠近,緩慢推開了一堆堆雜物。
“這就是斷手老兄的腦袋……那剛纔想和我‘握手’的又是誰?”盧米安腦海內霍然閃過了一幕幕場景:
那是拖着帶血脊椎飛行的腦袋,那是追趕着腦袋的無頭屍體……
“封印‘0—01’的地下陵寢內同樣有類似的無頭屍體,然後其中一具把斷手老兄的腦袋當成了自己的,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難怪阿不思隨便那麼一扔,斷手老兄的腦袋就‘跑’到了這裏……”盧米安迅速有了一個猜測,覺得這事既滑稽又驚悚。
要是讓無頭屍體和“膿腫斷手”腦袋的組合再維持個半年一年,也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盧米安沒敢將“膿腫斷手”的腦袋放入“旅者的行囊”內,那必然會導致屍塊聚合,召喚來“膿腫斷手”,完成重組,盧米安想在遇上朱莉、莎莉絲特或者阿不思、瓦納克後再這麼做。
他用左手同時提着“膿腫斷手”的腦袋和用來裝樣子的電石燈,準備離開這個房間。
突然,盧米安有所感應,縮了下右肩。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試圖拍自己。
可等到他躲開,周圍又沒有了異常,安靜無聲。
盧米安體表頓時燃起熾白的火焰,它們以球形的姿態膨脹開來,向着四面八方推了出去。
這隻點燃了原本安裝着“膿腫斷手”腦袋的那個東西。
目不視物的情況下,盧米安沒執着於去弄清楚剛纔是什麼試圖拍自己的肩膀,通過回憶先前的戰鬥經過,迅速確定了自己現在的位置和麪朝的方向。
然後,他腳步穩健地走回門口,走了出去,全程表現得像是能看見這裏的所有細節一樣。
終於拿到“膿腫斷手”的頭部讓盧米安篤定了少許,他根據腦內形成的立體地圖,向着擠滿了兵偶的地下陵寢底層走去。
眼睛位置纏繞着一層層白色繃帶的他時而右拐,時而前行,時而沿階梯往下,時而摸索着打開或沉重或簡易的門扉。
他沒有忘記用古赫密斯語開啓那個黃銅符咒,一隻耳朵學習,一隻耳朵監控着周圍的動靜。
走着走着,盧米安右掌內驟然凝聚出一團火焰,向着側前方甩了出去,甩成了一把熊熊燃燒的直劍。
這似乎劈到了某樣東西,可又彷彿只是幻覺。
盧米安沒去維持那把火焰直劍,任由它熄滅,也未去探究剛纔遭遇的是真實事物還是自己精神高度緊繃又失去視覺帶來的反應過度。
雖然他掌握的那些知識都沒有明確講過,但他之前的經驗讓他隱約把握到了一個要點:
在地下陵寢內,把什麼當成真的,那它就很可能變成真的!
只要沒有真切地危害到自身,最好將潛藏的危險視作不存在!
又走完了一段階梯後,盧米安霍然有了被一道道目光注視的感覺。
這個瞬間,他有了扯掉臉上繃帶,看一下究竟是什麼情況的衝動。
啪嗒,一滴冰冷的液體落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
那有點黏糊糊的,但盧米安又沒有聞到血腥味。
啪嗒,啪嗒,啪嗒,冰冷的“水滴”越來越多,越來越急,就像下起了一場驟雨。
在距離地面足有二三十米的陵寢內部,下起了一場“驟雨”。
這TM到底是什麼情況,周圍是什麼樣子……那本書上只是提到這裏有一個大廳,直行就能抵達出口,但沒給出具體的佈局圖,也沒講大廳內有什麼特殊……盧米安忍受着“雨水”的浸潤,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向前邁出了右腳。
咚!
鼓點之聲突兀響起,彷彿敲在了盧米安的心臟之上,讓他頓生想吐出一口鮮血的難受感。
咚咚咚!
鼓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激烈。
而盧米安還模糊聽到了一陣細細的、撓人的低笑聲。
第九十三章 同類?
咚咚咚的鼓點不斷,每一下都和盧米安的心跳發生着共鳴,讓盧米安難受得想要吐出鮮血。
他強忍着不適,頂着“驟雨”一樣的冰冷液體,在數不清的目光注視下,在奇異的、細細的低笑聲裏,堅定地繼續往前。
一步,兩步,三步,盧米安因爲纏繞着繃帶而異常黑暗的視界裏突然亮起了血紅的顏色。
那是一片發紅的平原,套着鐵黑色盔甲的不死生物大軍浩浩蕩蕩而來。
“我開始學習後,最早做的那個噩夢?”盧米安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發現“眼前”場景變得支離破碎,疊加上了熊熊燃燒的宮殿、雷霆組成的森林、屍體骸骨堆積的山峯、整齊行走的蒙着眼睛的實驗人員隊伍等畫面。
這些都來自於他這段時間做的噩夢。
盧米安頓時明白不是繃帶失去了效果,讓自己看見了大廳內的情況,而是自己受某種力量影響,出現了真實與虛假難以分辨的幻覺。
與此同時,他左耳內迴盪的呆板嗓音不再講述書籍上的知識,變得時而尖利,時而嘶啞,不知在咆哮起什麼。
盧米安旋即感覺右掌掌心變得灼熱,絲絲刺痛。
“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的殘餘氣息被觸動了!
緊接着,來自“冥道人”的印記愈發冰冷,壓制住了彷彿要掙脫出來的暴戾與瘋狂,而盧米安的左胸位置也出現了少許灼燒感。
“這是在做大雜燴了嗎……”盧米安習慣性地在心底自嘲了一句。
伴隨着這樣的變化,那些滴落的冰冷液體多了幾分柔和,就像是一隻只陰森的、溼漉漉的手掌撫過身體。
咚咚咚的戰鼓聲也不再每一下都敲擊在盧米安的心跳節奏上,不知源於何處的那一道道注視同樣失去了讓盧米安頭皮發麻的意蘊,細細的、撓人的低笑聲則變成了柔媚動人的歌唱,若隱若現。
盧米安怔了一下,隱約有了點猜測。
他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腦內地圖標識出來的大廳深處。
“雨滴”、鼓聲、注視、歌唱都未再發生變化,讓他行走得異常順利。
“這是我接觸‘0—01’封印資料和學習那些知識遭受的污染被這座大廳內的危險激發了出來,讓我陷入了由那些噩夢組成的幻覺裏,而它們也讓我被這裏的危險認可,當成了同類,同樣受到‘0—01’較嚴重污染的同類?
“這還導致‘血皇帝’殘餘氣息被激發,‘冥道人’印記和‘愚者’先生的封印也出現連鎖反應,如果沒有這些,我就真的成爲周圍危險的同類,成爲真正的實驗人員了……
“嗯,‘愚者’先生的封印是否還被動發揮了一點混淆感知和概念的作用?有程度相近的污染就等於自己人這樣的判斷可以源於神祕學裏的相似律,也可以是利用漏洞的結果……”
盧米安的思路逐漸清晰,他抬起右手,按住左胸,無聲自語了起來,並順便調侃起自己:
“讚美‘愚者’先生!
“感謝赫拉貝格大主教,感謝知識帶來了力量!
“學習使我快樂!”
盧米安一邊聽着耳塞發出的奇怪吼聲,嘗試分辨這聲音究竟蘊藏着什麼信息,一邊保持着迅速前行的狀態,以免刺激到自己看不見的那些危險。
他估算着步數和距離,不斷對比着腦內地圖,終於抵達了應該是大廳出口的地方。
就在這時,盧米安“眼前”的那些噩夢場景有了變化。
他像是來到了極高處,正俯視着之前那座用屍體和骸骨堆成的山峯。
他的視線不斷下移,越過屍骸眼窩內燃燒的蒼白火焰和暗紅光芒,越過腐爛的血肉和慘白的骨頭,落到了深紅近黑的地面,落到了鐵黑色的盔甲上。
那些盔甲的金屬表面映出了同一道黑色的身影。
盧米安看清楚了那道身影:
那是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連環殺人犯格伊!
這個和盧米安、朱莉、列斯一起被送入摩羅拉的流放者在知識教堂內看了一段時間的書後,就不知去了哪裏,盧米安再未碰到過!
金屬盔甲上的那一道道格伊身影似乎察覺到了盧米安的注視,猛地抬起腦袋,望向高處,但他又急速低下了腦袋,似乎剛纔只是本能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盧米安“眼前”的那些破碎畫面隨之消失,不再呈現。
“格伊?
“他的身影映在了那一具具鐵黑色盔甲的表面……那相當於一面面鏡子了……
“他是那個混入摩羅拉的‘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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