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等他們爭執了兩三分鐘,盧米安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們有食物嗎?
“要是外面守衛的漏洞好幾天纔出現一次怎麼辦?”
不給格伊回答的機會,盧米安自顧自說道:
“其實是有食物的,你們每個人都是食物。”
說到這裏,盧米安望向那位人肉烹飪家列斯,微笑問道:
“我們這些人適合怎麼做?”
“適合燉和醃製,需要放入合適的香料,防止口感偏酸。”外表憨厚的列斯臉龐一下泛出了光彩。
格伊沉默了幾秒,戴着手銬和腳鏈,緩慢地向着甬道的深處走去,盧米安以同樣的步幅跟在後面。
他們走了很久,盧米安感覺應該有七八個小時,但又懷疑自己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偏差。
這個過程中,沒有一個人選擇停留下來,前方彷彿不是流放之城,而是希望之地。
他們還頻繁地聽到那難以描述的恐怖聲音,惹得列斯這位人肉烹飪家感慨道:
“我們就像走在哪個怪物的長長食道里,正在趕往它的胃袋,聽見的聲音就是胃蠕動消化的動靜。”
盧米安對此深表贊同,其他人則突然汗毛聳立。
終於,他們看見了延伸往上的石制臺階。
這似乎代表終點已近在眼前。
走完一層層臺階,推開虛掩的沉重木門,盧米安等人的眼睛頓時被明亮燦爛的陽光刺得下意識閉了起來,而那不可名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一下消失了。
幾乎是同時,他們耳畔響起了一道溫和的嗓音:
“歡迎來到‘流放之城’摩羅拉。”
果然……盧米安無聲舒了口氣,睜開眼睛,打量起四周。
他們正在一座教堂的大祈稄d內,陽光穿透一扇扇彩繪玻璃,照入內部,帶來了神聖又光輝的場景。
大廳內未安裝玻璃的牆壁處,上面是描繪神話傳說的壁畫,下方屹立着一座座黃銅打造而成般的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和試卷。
這讓此地更像是圖書館,而非教堂。
說話的是一位套着鑲黃銅絲線素白長袍的老者,他六七十歲,頭髮斑白,琥珀色的眼睛溫和清澈,不顯半點渾濁,左掌託着一本厚厚的書冊,是標準的知識教會學者型神職人員。
但盧米安卻覺得這不像是真人,懷疑是某種特製的人偶。
“摩羅拉?這裏叫摩羅拉?”格伊也睜開了眼睛,好奇問道。
那老者點了點頭:
“我是負責摩羅拉所有神學事務的赫拉貝格。”
說話間,他伸出右手,指了盧米安等人一下。
那些手銬、腳鏈、貫穿鎖骨的鐵鏈頓時變得極軟,像是由爛泥製成。
噹噹噹的聲音裏,它們脫離了重刑犯們的身體,以金屬的姿態砸落在了鋪着灰白色石板的地上。
這看得重刑犯們皆是心中一凜,放棄了某些不好的盤算。
赫拉貝格隨即遞出手裏那本厚厚的書冊和黃銅外殼的鋼筆:
“你們來登記一下自己的姓名,這代表你們正式成爲了摩羅拉的居住者。”
盧米安完全遵守着規定,接過書冊寫下了“路易”這個名字。
下一個是格伊,他拿着典籍和鋼筆,試探着問起赫拉貝格:
“你怎麼確定我們寫的是真名?”
赫拉貝格平和回答道:
“過去並不重要,在摩羅拉,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格伊仔細思索了一陣,有點弄不清楚赫拉貝格這位神職人員想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考慮到知識教會可以通過電報等辦法來交換信息,他沒有編一個假名寫在那本登記冊上,老老實實地用了真名。
等到所有重刑犯都完成了登記,赫拉貝格看着盧米安等人道:
“在這裏同樣需要遵守規則,大部分法律和在倫堡其他城市一樣,但可以合法的決鬥,只要雙方都同意,事後不會追究任何人責任,另外,不涉及暴力的遊行示威是允許的。
“我們有專門的隊伍負責維持摩羅拉的秩序。”
外表憨厚的中年男子列斯問道:
“我們可以加入執法隊伍嗎?”
“執法隊伍的成員全部由實驗人員組成。”赫拉貝格溫和回答道。
格伊追問道:
“那我們要怎麼成爲實驗人員?”
神情陰鬱的維傑潘則問道:
“在這裏犯法會怎麼樣?蹲監牢,或者,死刑?”
赫拉貝格微笑說道:
“在這裏犯法的最嚴重懲罰是成爲實驗人員。”
“那不就成爲執法者了嗎?”格伊呆了一下。
這不是鼓勵我們犯法嗎?
盧米安則想起了“0—01”封印資料上頻繁出現的“實驗人員”這個名詞。
僅是從那份資料看,他就知道成爲實驗人員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赫拉貝格保持着表情不變:
“是的,但你們要記住,除了教會的看管者,實驗人員每天最少報廢兩個。”
報廢……格伊等人覺得這個用在此處很奇怪的詞語透着說不出的恐怖。
“摩羅拉現在一共有多少人?”盧米安問起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赫拉貝格微笑回答道:
“快有20萬人了,城市周邊有農莊,有礦洞,有工廠,這都是摩羅拉的一部分。”
“近20萬人,倫堡有這麼多重刑犯嗎?”盧米安略感詫異。
赫拉貝格盡職盡責地解釋道:
“這是一代代積累下來的,我們還會花錢從國外引進重刑犯。”
引進……說得跟引進人才一樣……盧米安斟酌了幾秒,沒急着“犯罪”,主動申請成爲實驗人員,看能不能有機會靠近被封印的“0—01”。
他告別赫拉貝格,走向這座圖書館式的教堂門口,打算先找到“膿腫斷手”的那兩部分身體再說。
第五十九章 手欠的代價
盧米安的背後,陰鬱的維傑潘還在詢問知識教會的神職人員赫拉貝格:
“合法決鬥之中,我可以對另外一方做任何事情而不用遭受懲罰嗎?”
“是的。”赫拉貝格肯定了維傑潘的猜測。
維傑潘頓時兩眼放光,覺得這裏就是天國。
他興奮地吞了口唾液。
咕嚕……他聽到旁邊發出相似的吞嚥唾液聲。
他側過腦袋,望了過去,發現聲音來自披散着褐色長髮的女性朱莉。
這位“收藏家”同樣興奮,而人肉烹飪家列斯舔起了嘴脣。
他已經餓了。
盧米安沒去欣賞這些重刑犯的表演,走出圖書館式的教堂,打量起四周的情況。
這片區域的建築式樣非常古老,像是第五紀初期的風格,以圓柱、拱券爲代表,沉重凝厚,大氣簡樸。
教堂的後方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墓園,樹木掩映間,聳立着大量的墓碑,分佈着許多凸起於地面的墳墓。
這讓盧米安想起了“0—01”封印資料裏提到的一句話:
“放於地底陵寢,放置大量兵偶,在上方修建屍骸數量超過百萬的墓園……”
封印“0—01”的地底陵寢就在這下面?盧米安剛收回視線,就感覺原本陽光燦爛的天空一下變得暗沉,高處烏雲密佈,沉悶的雷霆轟鳴聲滾滾回蕩。
“這天氣說變就變啊……難怪那份資料說摩羅拉經常遭遇極端天氣……”盧米安邊感慨邊眺望起遠方,看見連綿的山脈在昏暗的環境內彷彿趴於邊緣的巨獸,阻擋着所有想要偷偷離開這裏的人。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因爲摩羅拉的居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有離開這座城市的想法。
盧米安也有一點捨不得了。
地底在召喚他。
“得趕緊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要不然就得淋雨了。”格伊的聲音響在了盧米安的耳畔。
他也走出了那座不知名叫什麼的教堂,而作爲艾薩拉本地人,他用詞相當書面化。
“是啊。”盧米安笑着走入了教堂前方的大型廣場。
格伊一邊跟着前行,一邊望了眼後方的景象,頗爲詫異地說道:
“這裏竟然有這麼大的墓園?”
“屍骸數量超過百萬,甚至千萬的墓園。”盧米安隨口回答道。
格伊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歷史書籍上記載,第五紀初期,倫堡地區有過一次大規模的遷墓行動,以應對‘蒼白之災’遺留的問題,是遷到了這裏嗎?”
“也許。”盧米安穿過廣場的過程中,悄然激發了代表“膿腫斷手”的那個黑色印記,但又未真正使用。
他在感應“膿腫斷手”另外兩部分身體的大概位置。
這一感應,盧米安嚇了一跳,因爲不止兩部分,“流放之城”不同方向都有微妙的反饋。
“斷手老兄那兩部分身體慘遭分屍了?”盧米安無聲咕噥了起來。
他選擇了反饋最爲強烈的那個方向前進。
走了也就一條街的樣子,他聽見了噹噹噹的金屬碰撞聲,看見兩名男子在多人圍觀下,用鋒利的直劍做着激烈的格鬥。
每天都有附帶死傷的決鬥發生……盧米安複習起“0—01”封印資料的內容,也不急着往前,駐足旁觀起來。
格伊同樣如此,彷彿在評估摩羅拉居民們的實力水平。
這場格鬥持續了兩三分鐘,以穿黑色厚夾克的男子被一劍劈開胸腹,流出染血的腸子,抽搐着死去爲結局。
旁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隊套着黑色長袍的人,有男有女,表情皆是漠然。
他們沉默地拖走了被剝光衣物的屍體,沉默地清洗起街上的血跡,就像是按照固定流程行動的機器。
圍觀者們相繼散去,其中一位戴着棕綠色鴨舌帽、掛着和藹笑容的小個子男人從盧米安和格伊的身旁經過,打量了他們幾眼。
“你們是新來的?”這小個子男人熱情地問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格伊好奇反問。
那小個子男人哈哈笑道:
“你們的氣質還沒有改變,還沒真正融入摩羅拉!”
說到後面半句話時,他的嗓音突然變得尖利,就像被未知之物搶佔了身體一樣。
盧米安無聲注視着這小個子男人,觀察起他的狀態變化。
小個子男人隨即揮了揮手:
“哈哈,我叫沃爾姆斯,回頭一起喝酒。”
目送沃爾姆斯走向另外一條街道的過程中,格伊突然開口對盧米安道:
“你沒發現你少了一樣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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