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527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很顯然,她和麥斯洛他們剛到不久,還未來得及與加繆、科洛博溝通詳細的情況,而電報能承載的信息有限。

  加繆鄭重點頭:

  “路易.貝里先生是來追查特瓦納科背後隱藏着什麼問題的。”

  他隨即以再檢查一遍這棟房屋爲藉口,帶着三名本地巡查隊隊員去了樓上。

  盧加諾探頭探腦地望了眼樓梯,詢問起背對自己等人的科洛博:

  “蒂扎莫鎮還有本地巡查隊啊?”

  按照他的經驗,北大陸類似派洛斯港的小城周圍,鄉鎮和村莊應該都沒有官方非凡者小隊常駐,基本是有什麼問題再派人過去處理的模式。

  科洛博背朝盧米安和路德維希,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別的鎮大部分沒有,這裏比較特殊,經常會遇到原始部落的襲擊,不僅我們巡查隊分了一個小隊過來常駐,將軍衛隊也有非凡者在鎮子外面那個軍營裏。”

  盧加諾看了這奇奇怪怪的、兼職車伕的官方非凡者一眼,難掩好奇地問道:

  “你爲什麼總是背對着我們,還戴着黑色墨鏡?”

  眼睛出了問題,不想讓別人發現嗎?

  科洛博一下沉默了,不知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加繆領着麥斯洛等人走回了房屋第二層。

  再望向盧米安時,麥斯洛、瑞雅、洛班的眼神和表情都凝重了許多。

  盧米安笑了笑,一派輕鬆地問道:

  “這棟房屋有出現過什麼異常嗎?”

  “沒有。”麥斯洛已經回想過相關的細節。

  盧米安輕輕頷首道:

  “你們是去年那次襲擊後才調到蒂扎莫鎮的?”

  他記得事件卷宗上提到,駐守本地的三名非凡者都死在了那次原始部落的襲擊裏。

  “是的。”曾經的冒險家,弗薩克人洛班嗓音粗獷地回答道,“快一年了,這裏很平靜,沒再受到任何襲擊。”

  根據記錄,之前那麼多年裏,原始叢林內那個部落的襲擊每年都有兩到三次啊……奎拉里爾將軍增派衛隊成員和所屬軍隊的應對讓那個原始部落不敢冒險,真的退入了叢林深處?或者,“愚人節”那場惡作劇導致某些事情發生了變化?盧米安察覺到了一絲反常。

  又交流了一陣,盧米安準備帶着路德維希和盧加諾去旅館辦理入住了。

  麥斯洛上前幾步,從腰間懸掛的皮製小袋內拿出了兩樣東西。

  那一是棕褐色的蠟燭,二是裝着滭S液體的玻璃小瓶。

  “驅蚊蠟燭和安寧精油,希望你們能睡個好覺。”麥斯洛用帶有異國腔調的因蒂斯語說道。

  加繆幫忙補充道:

  “他的意思是,這裏靠近原始叢林,到處都飛着蚊子和毒蟲,你們雖然是非凡者,但要是一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也會很不好受,而且,沒法安穩睡覺,總是會被咬醒。

  “驅蚊蠟燭是用那些蚊蟲不喜歡的植物製成的,安寧精油來自某些動物,都能讓那些該死的、嗡嗡嗡的傢伙不想找你們。”

  說到這裏,加繆、麥斯洛和瑞雅等人突然發現,整個第二層沒有一隻蚊蟲。

  盧米安側頭看了路德維希一眼,笑着接過了蠟燭和精油。

  然後,他輕輕捏了下鼻子,確定麥斯洛等人身上的刺鼻氣味都來自安寧精油。

  等到盧米安、路德維希和盧加諾離開了特瓦納科的房屋,麥斯洛疑惑地看向始終背對大家的科洛博,用都坦語問道:

  “你怎麼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那句話

  科洛博終於轉過了身體。

  他摘下墨鏡,一臉疲憊地用都坦語說道: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直視他們,頂多快速瞟一兩眼。”

  “爲什麼?”揹負獵弓充滿野性的瑞雅好奇問道。

  “直覺。”科洛博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反正就是堅信不能這麼做。

  弗薩克人洛班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你想到了什麼?”臉龐塗着白色油彩的麥斯洛側過腦袋,開口問道。

  他們三個已經在蒂扎莫鎮共事了一年,對彼此有相當不錯的瞭解,麥斯洛一看到洛班的樣子,就知道他應該是聯想起了什麼。

  見加繆等人投來目光,洛班斟酌着說道:

  “我在五海之上冒險的時候,偶然知道了一句話:

  “不可直視神。”

  “不可直視神……”加繆額角一跳,低聲重複起這句話。

  作爲卡斯蒂亞家族的子嗣,雖然屬於旁系,但還是比普通的非凡者能接觸到更多更廣泛的神祕學知識。

  難道路易.貝里和他的教子都是神,所以不能直視?

  不,肯定不是這樣,科洛博也不敢直視特瓦納科,但這只是同時有“囚犯”和“罪犯”兩條途徑序列5力量的非凡者,連半神都不是!

  “我聽神甫佈道時也聽過這句話,這強調的是對神的尊敬和崇拜吧?”瑞雅是頗爲虔盏摹坝缾a烈陽”信徒。

  “不,那不是各大教會聖典上的內容,它記錄在一本神祕學相關的書籍上。”洛班搖頭否定了瑞雅的說法。

  麥斯洛低沉笑道:

  “總不可能那位大冒險家是行走於地上的神靈吧?”

  “不一定是真神。”洛班回憶着說道,“那本書籍對此的註釋是,神指神話生物,我不太清楚神話生物究竟指什麼,但既然有‘神’這個單詞,至少得具備神性吧,那位大冒險家是半神?”

  “目前看起來不像。”加繆逐漸有了新的思路,“可能那位大冒險家是某位神靈的眷者,身上有祂恩賜的神物或氣息,所以,確實是不能直視神,但神指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某件東西。”

  這就能很好地解釋特瓦納科的情況了。

  “你的意思是,和最有名的那位大冒險家一樣?”弗薩克人洛班恍然大悟。

  五海之上的冒險家、寶藏獵人、海盜和商人現在都知道格爾曼.斯帕羅是“愚者”的神使,後來成爲了天使。

  “對。”加繆點了下頭。

  與此同時,他在心裏罵了起來

  狗屎,這種涉及神靈眷者的事情爲什麼要派我來看着?

  這肯定很危險,稍不留神就會因此死去!

  加繆昨天其實不想接受雷亞薩副隊長這個命令的,但這五年多里,對方將他從無力自救的死亡邊緣拉回來了足足三次,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要不然,頂着“唐”這個前綴和“卡斯蒂亞”這個姓氏,他完全可以拒絕上司的命令,大不了脫離巡查隊,去別的地方尋找機會,反正他已經消化完了序列7“審訊者”的魔藥,後續晉升需要的金錢也因爲路易.貝里這兩次委託差不多攢夠了,即使回到家族內部,也不再是被無視和忽略的那種人。

  爲了償還雷亞薩之前的恩情,加繆才勉強同意到蒂扎莫鎮來,監控路易.貝里的一舉一動,心裏有情緒,自然就會忍不住爆粗口。

  ——作爲相當虔沼质苓^足夠教育的“大地母神”信徒,加繆不會罵“母豬養的”、“母狗養的”、“婊子養的”這類話語,在他看來,母親都是偉大的,生育和撫養同樣重要,就像大地既孕育萬物,又滋養它們成長一樣。

  討論了一陣大冒險家路易.貝里的事情,弗薩克人洛班望向加繆和科洛博道:

  “當初把我們調來蒂扎莫鎮的時候,說待滿一年就可以回去,不會讓我們一直留在這裏,現在快滿一年了,你們也來了,是不是意味着我們可以回派洛斯港了?”

  你這個弗薩克人看起來高大、健壯、粗獷、缺乏頭腦,實際卻很不老實啊……這是發現路易.貝里這件事情隱藏的問題可能很大,想找藉口提前溜走了?加繆敏銳察覺到了洛班潛藏的想法,笑罵道:

  “這還有一週呢!

  “別想提前回派洛斯港,我們不是來輪換你們的。”

  …………

  布里烏旅館。

  這是來蒂扎莫鎮狩獵的那些紳士最喜歡的一家旅館,雖然沒法和奧雷拉酒店相比,但至少較爲乾淨。

  盧米安選擇這裏的唯一理由是有套房。

  否則他得租兩個相鄰的房間,利用“獵人”對建築結構的準確把握,將中間的牆壁炸出一道門而不影響整體的承重,等到要搬走了,再讓盧加諾把石磚砌回去,把牆壁修補好。

  布里烏旅館的底層同樣空着,由一根根石柱撐起,但它上面的三層建築卻有着明顯的因蒂斯風格,那米黃色的牆壁、附帶雕像的凹陷、拱形的窗戶和帶百葉的窗簾讓盧米安彷彿回到了特里爾。

  等到盧加諾點燃那根驅蚊蠟燭,利用略顯刺激的氣味驅趕起房間內的毒蟲和蚊子,就更像了。

  “這和特里爾人用硫磺氣味趕臭蟲很像啊……”盧米安回憶起了初到特里爾時的事情。

  他用硫磺氣味把臭蟲趕到隔壁房間後,又被劇作家加布裏埃爾同樣點燃硫磺,將那些臭蟲趕了回來,彼此拉鋸了一陣,大部分臭蟲去了別的房間,只剩少量在原地徘徊,被“玩偶”信使徹底清理掉了。

  想到已確定死去的加布裏埃爾,想到金雞旅館死去的那一位位租客,盧米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眺望起下方的街道。

  穿着獵裝的紳士和他們牽着獨角馬的僕人們穿行於一個個膚色或深棕或満值逆偯裰g,河水分流般進入了布里烏旅館、叢林餐廳等地方。

  正午的陽光下,這個季節的蒂扎莫鎮既炎熱又潮溼,不適合在外面活動。

  位於二樓的盧米安集中起精神,觀察起就在正下方的那些路人。

  他試圖從他們的邉菅Y看出蒂扎莫鎮可能存在的問題。

  他做好了遭遇反噬或污染的準備。

  這些路人的邉荻己苷#腥怂坪鯐胸W遇,有人將損失一筆金錢,有人可能遭遇血光之災但不是太嚴重……

  盧米安收回了視線,對盧加諾道:

  “你帶路德維希休息,我到外面轉一圈。”

  “好的。”知道蒂扎莫鎮之行可能很危險後,盧加諾完全沒有出門閒逛的想法,除非老闆讓他去給路德維希準備食物。

  這不能不去,要不然他就是那個食物了!

  蒂扎莫鎮不算小,有縱橫各兩條街道,盧米安雙手插兜,戴着金黃色的草帽,慢悠悠行走於路上。

  他現在戴草帽不再是爲了強化路易.貝里的特徵,而是遮擋陽光——之前很多次其實也有這個目的。

  這是因爲“陰影轉化”這個契約能力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比普通人更害怕陽光。

  雖然盧米安可以靠“苦修士”的能力忍耐,但這也會在一定程度內影響到他的狀態,一頂草帽就能解決的事情爲什麼要爲難自己?

  而且,給路易.貝里豎立起戴金黃色草帽這個形象後,敵人就不會往他害怕陽光這點上去想,去針對了。

  目光隨意移動間,盧米安看到了一位少女。

  她是標準的北大陸人,黑髮如瀑布般披下,頭頂扎着幾個閃閃發亮的蝴蝶結,眼睛染着蔚藍的顏色,和筆挺秀氣的鼻子交相輝映,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青春氣息。

  這少女穿着輕薄帶蕾絲的白色褶皺長裙,但附帶的卻不是高跟鞋,而是一雙棕色皮靴,她和周圍同伴言談間,時而手舞足蹈,時而讓笑聲如銀鈴般傳開,似乎一點也不顧忌周圍行人的看法。

  盧米安多看了她一眼。

  這不是因爲她漂亮,雖然她確實還算漂亮,但不管是從長相,還是氣質,都沒法和魔女和人類中真正美麗的那些人比較。

  盧米安只是覺得她的性格不同於特里爾那些女郎。

  在特里爾,中產階級和上流社會的體面女性不管私下有多開放,公袌龊隙歼�是很注意自己形象,在意他人看法的,這是有教養的一種體現。

  而這名少女身上充滿了自由自在的氣息,想大聲笑就大聲笑,想轉個半圈就轉個半圈。

  這又和那種出身下層本來就缺乏教養的女性不同,這少女的衣着打扮、言語談吐和自身氣質,都表明她受過很好的教育,家庭環境相當不錯。

  “阿芒迪娜,棕櫚莊園佩蒂特爵士的女兒,羅伯特先生的未婚妻。”加繆像個幽靈,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又站在了盧米安的身旁,幫他做起介紹。

  棕櫚莊園是蒂扎莫鎮附近的一個種植園。

  一個在南大陸出生長大,受到很好教育,又沒被特里爾中上層社會各種認知影響的少女……盧米安一邊做出判斷,一邊想到了姐姐奧蘿爾。

  有時候,奧蘿爾也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面。

  但原因顯然是不一樣的。

  “你要去哪裏?”加繆轉而問道。

  盧米安收回視線,微笑回答道:

  “教堂。

  “你要跟着我去讚美太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