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短暫的呆愣後,盧米安饒有興致地對盧加諾和路德維希道:
“要乘棺材嗎?我打算試一試。”
“我,我就算了。”盧加諾覺得躺棺材不是好的象徵,他接受不了。
路德維希則將目光投向了附近的街頭小販。
玉米和土豆的香味交織在一起,讓每個行人唾液的分泌都變得旺盛。
“你們真無趣啊。”盧米安笑罵了一聲,走至四個黑髮凌亂、皮膚深棕的本地人面前,抬起右手,指向安放於樹蔭下的漆黑棺材。
“多少錢?”盧加諾搶在盧米安之前,用頗爲生澀的都坦語問道。
他確實有點語言天賦,從桑塔港出發,到抵達派洛斯港,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竟能勉強用都坦語和人交流了,當然,僅限於最日常最簡短的詞語和短句。
赤裸着上半身,穿着亞麻褲子的一個本地人回以都坦語:
“近的地方,40科佩,遠的地方,1費爾金。”
他見詢問者是外國人,沒有換算成本地貨幣“德力西”來報價——“德力西”是因蒂斯人對本地貨幣的稱呼,意思是銅板。
挺便宜的嘛,這可是四個人抬的棺材,八人抬的應該會貴不少……呵呵,居然可以直接用費爾金和科佩,不愧是才丟失幾年的前因蒂斯殖民地……盧米安的都坦語掌握程度其實比盧加諾更好,因爲他在船上用掉了僅有的那枚中層次通曉語言符咒。
在懂都坦語的狀態下去學習這門語言,自然更輕鬆,效果也更好。
至於符咒消耗掉的問題,盧米安一點也不在意,在他看來,物品就是拿來用的,沒有什麼可惜不可惜的說法,能發揮作用纔是最重要的,不能像有些吝嗇鬼,辛辛苦苦了一生,這也不捨得花,那也不捨得花,最後死了,攢的錢全部便宜了別人,反正真要急需通曉語言符咒了,再去“捲毛狒狒研究會”上買就是,如果聚會時間實在湊不上,還可以“傳送”去倫堡各個城市,找知識教會買。
“可以。”盧米安對盧加諾點了下頭道,“我們去奧雷拉酒店。”
等到盧加諾支付了1費爾金,剛纔報價的本地人掀開了偏薄的棺材蓋子,讓鋪着暗紅厚布,放着較硬頸枕的內部顯露了出來。
盧米安摘掉金黃色的草帽,興致勃勃地躺了進去,體表頓時一陣陰冷。
在炎熱的季節裏,這有效驅散了溼悶。
是棺材木料或者塗的黑漆防曬的原因,還是剛纔一直放在樹蔭下造成的?這就跟夏天進了停屍房一樣,蠻舒服的……盧米安看着那薄薄的棺材蓋子覆了上來,感覺陰影飛快擴大,最終統治了這個世界。
他的耳畔,外面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了。
棺材隨即被抬起,略有點搖晃地往前方移動着。
盧米安視線內一片黑暗,周圍陰森偏涼,莫名有種自己在走向死亡、觸碰死亡的幻覺。
“排除掉心理上的不適應,其實還挺不錯的,就是容易睡着……”他心情不錯地評估起這種交通工具,“而且不適合男女同乘,會比較尷尬,呵呵,不知道‘浪漫’的因蒂斯人有沒有在這種狀態下偷過情?”
近兩刻鐘後,這具棺材停在了奧雷拉酒店的前面。
盧米安走出棺材,看見了一個不大的、人造的深谷。
一排排灰黑巨石砌成的房間繞着“深谷”的內壁不斷深入,直至底部。
這就是派洛斯港最出名的奧雷拉酒店。
它曾經屬於拜朗皇室的某位後裔,奧雷拉.艾格斯,是以靠近死亡爲目的修成的建築,後來被因蒂斯殖民者佔據。
費內波特人來到這裏後,覺得這有深入大地、迴歸大地的象徵意義,於是將它改造成了大型酒店。
第一百四十章 初來乍到
位於地面的奧雷拉酒店大廳內。
盧加諾一手牽着正在喫玉米煎餅的路德維希,一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略有些侷促地左顧右盼,從出生到現在,從成爲冒險家到跟着盧米安一路南下,他都還沒住過這種以“酒店”而非“旅館”爲後綴的地方。
他只是在報紙雜誌上看到過,特里爾最有名的香榭大酒店共花費2100萬費爾金建成,有800個房間和65個功能廳,最普通的房間,在最平常的時節,都要12費爾金一天,這給當時每週才花3.5費爾金住旅館的盧加諾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就是這麼一件件來自繁華大都市特里爾的事例刺激,盧加諾才終於鼓起勇氣,厚着臉皮,去找盧米安自薦。
他要儘快積累財富,購買魔藥材料,晉升“醫師”!
他要成爲上流社會的一員!
等到真的成了“醫師”,他才發現超凡世界有多麼廣袤,自己不過剛剛入門。
黑色頭髮微卷,膚色深棕,長相透着點精明感的男性前臺用嫺熟流利的因蒂斯語對盧加諾道:
“你們想要套房,還是普通房間,想要睡牀是棺材的,還是普通的?”
盧加諾側過腦袋,望向自己的僱主。
盧米安手裏把玩着一根直接用烤制菸葉裹捲成的焦糖色東拜朗煙,將它湊到鼻端,輕輕嗅了一下,聞到了來自菸葉本身、內部香料和各種草藥的混合氣味。
這有點刺激,頗爲馥郁,又讓人忍不住想再聞一下。
“套房,普通的,更靠近地面的。”體驗過出租棺材這種交通工具的盧米安沒有繼續睡棺材的想法。
這倒不是他有了心理陰影,而是這玩意兒會影響他對周圍的感應,真要遇到了襲擊,還會阻礙最初的應對。
聽到他的回答,盧加諾悄然鬆了口氣,將僱主的要求轉達給了那位男性前臺。
“每天8費爾金,需要預付三天的。”那明顯是本地土著的男性前臺報了價格。
等到盧加諾完成了支付,這位前臺望了眼同事們,討好地說道:
“我送你們下去。”
大廳後方有三臺機械升降機,盧米安等人進了中間那扇門,將黃銅製成的把手拉到了代表地下第三層的位置。
鎖鏈拉緊,齒輪咬合,各種金屬零件開始咿D的聲音隨之響起,而更遠處,彷彿有鍋爐在燃燒,有白色的霧氣在噴薄。
機械升降機開始下行,那土著前臺看了路德維希一眼,堆起笑容,對盧米安道:
“你們要在派洛斯港定居嗎?
“如果需要了解本地文法學校和不同社區的房屋出租情況,都可以找我。”
在他看來,這種帶着七八歲小孩到南大陸的人必然是要搬到這邊,而不是過來旅行,畢竟孩子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不適合做危險的長途遊歷。
既然是搬家過來,那就需要租房或者買房,需要選擇好的學校,這都是賺錢的機會!
聽到“學校”這個單詞,正在啃烤玉米棒的路德維希一下停止了咀嚼,似乎覺得手裏的食物突然不香了。
盧米安哪猜不到土著前臺的心思,但也不介意,反而比較欣賞對方的精明。
他笑了笑道:
“先看看,還沒確定是否留在派洛斯港。”
這時,機械升降機停在了地下第三層。
盧米安一邊走入右側是房間,左側是石制圍欄和陰冷深谷的過道,一邊對那位土著前臺道:
“你知道蒂扎莫鎮嗎?”
那位土著前臺幫盧加諾提上了行李箱,略微彎着腰背,在側前方引路:
“知道,很多紳士喜歡在週末去蒂扎莫做叢林狩獵。
“那邊的叢林內還有不少以前貴族留下的祕密神廟和陵寢,您要是去玩,千萬不要深入,那裏的原始部落又野蠻又兇殘。”
盧米安輕輕頷首,未做進一步的追問,等抵達了7號套房,進了客廳,才隨意掏出1費爾金的銀幣丟給那名土著前臺:
“你叫什麼名字?”
那前臺一臉驚喜:
“您可以稱呼我羅恩。”
盧米安笑了起來:
“之後可能會經常麻煩你,比如,最近的、比較好的酒吧叫什麼,在哪裏?”
羅恩摸着手裏那枚銀幣,堆起笑容道:
“向您提供幫助是我的榮幸。
“您可以去‘食人花’酒吧,那裏是用因蒂斯語交流的,就在我們酒店後面那條街上。”
盧米安吩咐了盧加諾幾句,和羅恩一起離開房間,等待着其中一臺機械升降機上來。
他們進入時,裏面已經站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套着多有褶皺的襯衫和長褲。
盧米安瞄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鏈條收緊的動靜和還算穩定的上提中,機械升降機回到了地面。
等到那名眼神空洞的男子走出廂門,與自己兩人拉開了距離,羅恩湊近盧米安,低聲說道:
“我剛纔還想提醒您假裝沒有看見那位客人。”
“他是誰?”盧米安隨口問道。
羅恩左右看了一眼,壓着嗓音道:
“他住在地下第十八層的套房內,是伊維利斯塔先生的僕人。
“那位先生的僕人看起來都不太正常。”
當然不正常,那是會走路的死屍……盧米安腹誹了一句。
他剛纔已經凝望過那位僕人,發現對方的命咭黄诎担瑢凫妒耪摺�
在曾經崇拜“死神”的國度遇到這種事情,盧米安一點也不驚愕。
他都見過“血皇帝”的殘影了,這種活屍算什麼?
…………
還殘留着悶熱感的傍晚,盧米安繞過奧雷拉酒店所在的人造深谷,進了一條他拼不出讀音的街道,找到了畫着誇張食人花的酒吧。
他戴上了金黃色的草帽,將之前在酒店大廳內買的東拜朗煙點燃,叼在了嘴裏。
咳咳咳!
盧米安很快咳嗽了起來,鼻子內噴出了兩股白煙。
他本來想的是以抽東拜朗煙這個行爲展現自己是一個閱歷豐富的冒險家,但沒料到東拜朗煙會如此刺激,讓之前幾乎沒怎麼抽過煙的他有點承受不住。
——在科爾杜村有各種廉價的酒,但沒有煙賣,盧米安只見過蓬斯.貝內和路易斯.隆德等少數幾個人抽。
滅掉那根東拜朗煙,將它丟入垃圾桶後,盧米安進了酒吧,熟練地靠近吧檯,拉過一張高腳凳坐下。
他感受到口腔內殘餘的煙味,決定先喝點溫和的,於是敲了敲吧檯的桌面,用因蒂斯語道:
“一杯糖酒,普通的那種。”
“10個裏克。”酒保是個穿着白色襯衣和黑色馬甲的本地男子,因蒂斯語帶着明顯的口音。
盧米安付了錢,等着酒保倒酒時,自然地環顧了一圈,發現沒一個人注視自己,而酒吧牆上貼着的通緝令只有那麼十幾張。
他若有所思地接過琥珀色的糖酒,按了按頭頂的金黃色草帽,微笑詢問起酒保:
“你知道我是誰嗎?”
酒保瞥了他一眼,笑着說道: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自認爲知名的冒險家問我這個問題,但很抱歉,我不認識你。”
看來大冒險家路易.貝里狩獵“魔鬼巫師”的事蹟主要在迷霧海上流傳,後續有名氣則是因爲我一直在“大地母神”教會的勢力範圍內活動,嗯,進了狂暴海,路易.貝里的名聲其實就不算響亮了,到了西拜朗更是沒什麼人聽過……這麼一來,“西索”應該不知道我已經到了派洛斯港,除非他每天都在碼頭蹲守……盧米安沒有因爲酒保的話語而惱羞成怒,喝着糖酒,思考起細節性的問題。
酒保見他沒有吭聲,閒聊般笑道:
“你是剛到南大陸吧?”
“對,早晨纔出狂暴海。”盧米安迅速進入老酒館常客的狀態,笑着講起了故事,“我在狂暴海遇到了幽靈船,看見了上面的乾屍,和他們在月下共舞了一場,打退了魔鬼的進攻,讚美萬物的母親,你可能永遠都想不到狂暴海有多麼神奇多麼危險……”
酒保擦拭着玻璃酒杯的內壁,打斷了盧米安的話語:
“我知道,那畢竟是‘死神’失蹤的地方。”
“‘死神’失蹤的地方?”盧米安愕然反問道。
他雖然猜測過狂暴海的危險和天氣的異常來源於神靈的隕落,但沒想到這麼容易這麼輕鬆就獲得了答案。
酒保用一副“你其實是菜鳥”的表情看着盧米安道:
“你沒聽說過海上的寶藏傳說嗎?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死神的鑰匙’,說是第四紀末期,蒼白戰爭裏失敗的‘死神’在逃回拜朗的途中,爲了阻礙敵人,掀起了狂暴的風浪,製造了無法逾越的障礙,徹底隔斷了南北大陸,但祂最終沒有返回祂的神座,從此消失不見,只有持特殊鑰匙的人才能找到祂,找到祂遺留的寶藏,獲得祂的恩賜。”
酒保的語氣有些複雜。
盧米安則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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