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504章

　　他不記得自己究竟付了多少錢，也忘記了原本的打算是藉着買牛奶和對方攀談閒聊。

　　走出十幾米，他將杯子湊到嘴邊，咕嚕喝了一口。

　　一股牛奶味！

　　盧米安皺着眉頭喝完了這杯牛奶，沒覺得它有什麼問題。

　　但這些液體是從蘑菇裏出來的！

　　“就當是一種特殊的植物……就當是一種特殊的植物……”盧米安自語了幾句，沒有再嘗試一次的想法。

　　他怕喝得多了，自己也會產牛奶！

　　他繼續閒逛，在比漢特港街道寬闊一倍的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着。

　　忽然，又是一位膚色略顯灰藍的“半巨人”靠攏過來，他抱着本厚厚的書籍，異常熱情地說道：

　　“這位朋友，有興趣瞭解一下我們的道標和救主……”

　　盧米安笑了起來，以手按胸，行了一禮：

　　“讚美愚者！”

　　“原來是兄弟。”那“半巨人”有點失望又很是高興。

　　雙方是在用古弗薩克語交流，但盧米安剛纔一路過來，聽見新白銀城的居民們自己交流時，偶爾會冒出能撬動超自然力量的巨人語單詞。

　　“這裏平時會有外來者嗎？”盧米安隨口問道。

　　那“半巨人”露出笑容道：

　　“經常會有外鄉人來參觀，體驗，遊覽，最初幾年，還有人選擇定居這裏，但後來大部分都搬走了，覺得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壓力比較大，呵呵，我們太高了，又不那麼懂享樂。”

　　說着，“半巨人”從兜裏摸了一個東西出來遞給盧米安：

　　“很高興你來新白銀城做客，嚐嚐我們自己生產的糖。”

　　那是一顆被藍白相間薄紙包裹着的糖。

　　盧米安沒有客氣，接了過來，扯掉包裝，將白色的糖塞入了口中。

　　濃烈的牛奶香味和醇厚的甜意迅速發酵在他的舌尖，絲滑美味。

　　牛奶香味……盧米安心中一動，表情古怪地問道：

　　“這是奶糖？”

　　“對。”那傳教的“半巨人”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用的什麼牛奶？”盧米安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那“半巨人”很正常很自然地回答道：

　　“牛奶蘑菇的牛奶啊。”

　　“……”盧米安含着那顆奶糖，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他能感覺到對方剛纔給予奶糖時的真摯和熱情。

　　接下來的時光，他看見了煎出肉香味的蘑菇，看見了烤出魚腥感的蘑菇，看見了各種各樣的、奇奇怪怪的蘑菇。

　　盧米安全程目光迷茫，看着那些“半巨人”和“巨人”們興高采烈地彼此分享着。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新白銀城的一角。

　　這裏聳立着一座非常高大的建築。

　　它分成兩個部分，左邊是尖頂的塔，右側是圓頂的塔，外牆灰白，高有三四十米。

　　“這就是雙子塔？按照利瓦利耶的說法，尖頂的塔是圖書館等公共性設施所在，圓頂的塔是統治新白銀城的‘六人議事團’辦公的地方……這種地方肯定有封印物，有強者存在……”盧米安立在不遠處，打量起面前的建築。

　　他的目光掃過了那座圓頂的塔，發現靠近地面的磚石縫隙裏，有一叢叢彷彿髮絲的黑色植物長出，垂在那裏，時而隨風輕晃。

　　盧米安收回視線，走向尖塔，想看看新白銀城這種在“神棄之地”延續了數千年的人類聚居點會有哪些書籍傳承下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惡魔學

　　尖塔底層鋪着黑色的石磚，立着巨大的柱子，盧米安行走在這寬闊幽深的地方，就彷彿來到了巨人的國度，加上身邊時不時經過一兩個身高足以俯視他的居民，更像了。

　　按照牆上標牌的指示，他一路來到三樓，看見了一排排極具壓迫感的書架。

　　負責看守圖書館的是一名套着亞麻長袍的老者。

　　他即使坐着，也不比盧米安矮，略顯灰暗的皮膚上有一塊塊代表蒼老的斑痕。

　　此時，這位圖書館管理者正在翻看一本由羊皮紙裝訂成的書籍，對於盧米安的到來不聞不問，頭都沒抬一下。

　　盧米安也沒急着詢問對方自己是否可以翻看這裏的書籍，徑直走入圖書館，根據每一排書架上貼的提示，來到了擺放神話書籍的區域。

　　他手指在一冊冊滿是古老氣息的皮製圖書和彷彿剛抄錄完成的紙書上滑過，挑了本記錄創世神話的出來。

　　盧米安站在書架前，隨意地翻起這本書，又默默地將它塞了回去。

　　看不懂！

　　上面的文字是巨人語！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語言，據說來自超凡種族巨人一族，可以直接撬動自然界的力量，和巨龍語、精靈語、古赫密斯語並列，是神祕學裏非常重要的知識。

　　盧米安目前真正掌握的超凡語言只有古赫密斯語和赫密斯語，巨人語屬於認識部分單詞，但還沒真正入門的那種，所以，他能勉強看懂這冊古籍的書名，卻沒法閱讀裏面的內容。

　　他目光一掃，發現這冊古籍有對應的抄本，而且用的是古弗薩克語這門不含超自然力量的人類語言。

　　盧米安心中一喜，抽出這本有軟封皮的圖書，帶着它走向靠窗的閱讀區。

　　整個過程中，沒有人阻攔他，也沒有人警告他。

　　“這是完全開放的圖書館，不是新白銀城的居民也能看，但不可以借走？或者，這一層圖書館沒有特別重要的，需要保密的知識？”盧米安思緒轉動間，走得不快不慢。

　　他路過了擺放超凡生物相關書籍的區域，眼尖地看到了一本名爲《惡魔學》的圖書。

　　惡魔學……想起最近的遭遇，盧米安順手將相應的抄本拿了出來。

　　進入閱讀區，他選擇了未受陽光直曬但光照非常好的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先行翻起《惡魔學》這本書。

　　看着看着，盧米安的眼眸逐漸睜大，嘴巴微微張開。

　　他無聲自語道：

　　“這些知識真的可以放在圖書館裏，任由訪問者閱讀嗎？”

　　這每一條都很有價值啊！

　　他手裏的《惡魔學》詳細地記錄了不同種族的生物成爲惡魔後會具備的特點和習性，並認真分析了同一種族裏不同性格的惡魔分別具備的特質。

　　對有可能和“惡魔”途徑非凡者發生戰鬥的人來說，這本書的價值不亞於厲害的“2”級封印物或對應的神奇物品。

　　“而且，新白銀城是怎麼弄到這些知識的？沒殺過幾百個惡魔恐怕寫不出這種生物圖鑑吧……難道這一城的‘半巨人’和‘巨人’都是惡魔獵手？嗯，在古老年代裏，惡魔比較活躍的時候，和其他勢力交換了一部分情報？”盧米安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投入。

　　讀到一半，他揉了揉開始有些脹痛的額角，感覺靈性在較短時間內就呈現出消耗過大的情況。

　　盧米安暫時合攏了《惡魔學》，打算翻一翻新白銀城的創世神話，休息一下。

　　那創世神話一開始就寫道：

　　“全知全能的神創造了這一切，然後進入了沉眠。

　　“在祂創造的神話種族裏，巨人王奧爾米爾、‘空想之龍’安格爾威德、精靈王蘇尼亞索列姆、吸血鬼始祖莉莉絲、惡魔君王法布提、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異種王克瓦希圖恩和魔狼之王弗雷格拉強大而瘋狂，瓜分了主遺留的權柄，成爲了主宰天空、大地和海洋，主宰現實、靈界和星界的神靈，古老的神靈……”

　　忽然，一隻膚色缺乏光澤，略顯灰暗的手指點在了這頁書籍的某個地方。

　　蒼老低啞的嗓音隨之響起：

　　“不要用任何超凡語言念出這個名字。”

　　盧米安愕然抬頭，發現之前在認真看書的那位圖書館管理員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自己旁邊。

　　而他作爲一個“獵人”，毫無所覺！

　　雖然這有他剛纔看《惡魔學》看得頭暈腦脹的原因，但也足以證明身高超過三米的圖書館管理員非常擅於隱藏自身的氣息和動靜。

　　盧米安收回視線，看向了圖書館管理員指的那個名字：

　　“惡魔君王法布提”。

　　沒等盧米安詢問爲什麼，那位頗有巨人特點的圖書館管理員手指前移了幾釐米道：

　　“這個名字最好也不要用超凡語言念。”

　　盧米安循着手指的移動，於心中默讀出了對應的名字：

　　“吸血鬼始祖莉莉絲”。

　　“爲什麼不能念？”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無知。

　　那位圖書館管理員嗓音低沉地說道：

　　“惡魔君王還活着，這位強大的古神還活着。

　　“而吸血鬼始祖疑似活着，最近幾年，城裏有人用巨人語念出莉莉絲這個名字後，遭遇了一些異常之事，雖然沒有生命的危險，但也難受了很久。”

　　古神？“遠古太陽神”之前，統治世界的古神？這是對應第二紀的神話？盧米安記起先前獲得過的少量知識，若有所思地問起身旁的圖書館管理員：

　　“‘遠古太陽神’就是從這些古神統治下拯救了人類？”

　　那位身高超過三米的圖書館管理員將創世神話翻到了後面某頁，指了一下。

　　盧米安一眼掃過，看到了以下描述：

　　“全知全能的神醒來，從地底走出，擊敗了古神們，奪回了權柄。

　　“注：在當前時代，全知全能的神又被稱爲遠古太陽神……”

　　果然……也就是說，八位古神裏，惡魔君王法布提依舊活着，吸血鬼始祖莉莉絲疑似活着，其他都隕落了？巨人王奧爾米爾……這個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對，最好的紅葡萄酒和香檳省的首府，它們和巨人王有什麼關聯？……盧米安謹慎地問道：

　　“用普通的人類語言可以念出這兩個名字嗎？”

　　“吸血鬼始祖的可以，惡魔君王的最好不要嘗試，就算書寫也要謹慎。”巨大的圖書館管理員回答道，“我們沒人清楚惡魔君王是否擁有一些特別的能力。”

　　書寫也要謹慎……你們魔鬼都這樣嗎？嗯，“惡魔”途徑的神靈還活着啊，這可是從第二紀就存在的古神……盧米安咕噥了幾句，心中一動，從“旅者的行囊”內拿出了寫有“愛情咒文”的紙條：

　　“您見過這個名字嗎？我之前遇到了一個魔鬼，它自稱這個，同樣不能說不能寫只能想。”

　　圖書館管理員用可以完全包裹住盧米安腦袋的巨型手掌接過了那張紙條，目光掃過了“拿波瑞狄斯利”這個名字。

　　他陷入了回想，過了一兩分鐘，他沉默地轉入書架區域，不知從哪裏拿來了一冊抄本。

　　這書籍的名字是：

　　《大災變前流言和傳聞的彙總（1）》

　　簡單樸素的名字……盧米安看着那位圖書館管理員翻開新拿來的書籍，指着一段文字道：

　　“果然在這裏。”

　　盧米安凝神望去，默讀了起來：

　　“惡魔君王法布提帶着惡魔們迴歸深淵後，依舊偶爾有魔鬼誘惑人類的傳聞出現。

　　“那些魔鬼使用過的名字有以下幾個：

　　“別卜利、阿爾摩斯、薩麥爾、利拉坦、拿波瑞狄斯利。

　　“有高位‘獵魔人’相信，這些名字裏存在惡魔君王法布提的假名……”

　　惡魔君王法布提的假名？盧米安看得悚然一驚，背後沁出了一層細微的汗水。

　　難道拿波瑞狄斯利就是那位惡魔君王？

　　被封印的血色魔鬼就是那位惡魔君王？

　　不，不像啊，真要是古神，我當時哪怕只是瞄到輪廓，也不會只有夢中爆掉眼睛的“後遺症”，當場就失控崩潰了……嗯，這些名字中也許確實存在法布提的假名，但不代表拿波瑞狄斯利就是……盧米安抬起右手，抹了下汗水，強笑着對那位圖書館管理員道：

　　“我作爲外來者，真的可以看這些書籍嗎？上面的知識很珍貴啊。”

　　那位圖書館管理員平靜回答道：

　　“首席已經告訴我們，你是‘愚者’先生的眷者。”

　　“好吧。”盧米安一陣好笑。

　　原來不是每個外鄉人都能來這裏看書。

　　那位圖書館管理員沒再提醒什麼，拿着那本記錄大災變前各種流言的書籍踱步離開了盧米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