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外鄉人,你到漢特島究竟想做什麼?”
盧米安故意露出了笑容:
“我之前遭遇了一起魔鬼事件……”
他簡單講了講科利亞港的薩拉遇到“愛情咒文”,自己負責調查時,嫌疑犯突然被魔鬼接管了身體,想要達成一筆交易,遭自己拒絕,然後藉助隱藏的官方力量,將對方驅離的事情。
盧米安沒具體去說“愛情咒文”的內容,也暫時沒提拿波瑞狄斯利的姓名——這是怕雙方之間有很大的仇恨,僅是一個名字就會造成強烈的刺激。
他末了道:
“我從那本筆記上看到漢特島有魔鬼傳說,而這和那個魔鬼想要達成的交易有關聯,心生好奇,決定過來看一看,調查一下,沒想着對付誰。”
“你也對付不了誰。”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如實評價道。
它依舊望着前方的“生命聖徽”,嗓音平緩低沉地補充道:
“好奇心會害死貓的。”
盧米安笑道:
“確實很危險,但僅用了一天就找出你,發現那片封鎖起來的谷地,說明我還是足夠有能力的。”
下次,我會選更安全的“庇護所”。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皺紋不多,它難得地笑了笑:
“你用的辦法都不常規,但也符合神祕學世界的底層規律。
“可如果不是我在控制自己,在懺悔過往的殺戮和傷害,你已經死了,這樣的調查沒有任何價值。”
盧米安沒去爭辯從之前蒐集到的情報看,在“大地母神”教會的教堂內短時間不會遭遇什麼危險——剛纔發生的事情最終也證明是虛驚一場。
他改變了話題:
“那個莫名其妙的魔鬼爲什麼要對付你?
“而且,以我和我同伴的實力,想清除你這個所謂的魔鬼後裔恐怕是不可能的,它其實是想讓我們來送死?”
穿着黑色正裝的魔鬼凝望着“生命聖徽”道:
“我並不清楚你們遭遇的是誰。”
它拒絕透露更多。
盧米安不敢逼迫,更不敢刺激,只好念頭電轉,尋找起別的切入點:
“你看起來是自由的,爲什麼不離開漢特島呢?
“這裏好像有某種力量在影響着你。”
那魔鬼臉龐肌肉扭曲了一下道:
“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贖罪。
“我皈依母神後,有時還在控制不住地殺人,還在積累深沉的罪孽。”
“那爲什麼不把自己徹底囚禁起來?”盧米安回想起之前的推理,狀似隨意地問道。
“囚禁不了,我辦不到,也不能這麼做。”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又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果然,你和那片谷地內的血色魔鬼的狀態息息相關……不過,你都是“冷血者”了,爲什麼還因殺人而痛苦,被“大地母神”教會生命可貴的理念“治癒”了?盧米安決定緩和一下話題,讓對方平復情緒。
他閒聊般說道:
“不好意思,剛纔不夠禮貌,一直沒問怎麼稱呼你。”
那冰藍色眼睛的魔鬼眸光放空了兩三秒道:
“拿波瑞狄斯利。”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張揚的惡意
拿波瑞狄斯利?盧米安差點以爲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在和自己開玩笑。
可他迅速就確定了一個細節:
提及“愛情咒文”相關事情時,他從未說出拿波瑞狄斯利這個名字!
這不僅是怕拿波瑞狄斯利和冰藍色眼睛的魔鬼是仇家,說出它的名字會刺激到對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也是在遵循“魔術師”女士的叮囑,只想不說不寫這個名字。
既然如此,冰藍色眼睛的魔鬼爲什麼要自稱拿波瑞狄斯利?
難道它纔是真的拿波瑞狄斯利?
那爲什麼反覆誦唸“拿波瑞狄斯利”引來的是另外那個魔鬼,而不是冰藍色眼睛的魔鬼?
或者,兩者是劃等號的?拿波瑞狄斯利想借助他人之手殺死自己?
盧米安驚愕疑惑之餘,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我可不敢念出這個名字。”
他這是在試探冰藍色眼睛的魔鬼。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側過腦袋,望向了盧米安:
“你聽說過拿波瑞狄斯利,也知道念出這個名字可能隱藏的危險?”
“是的。”盧米安微笑回應。
從這個魔鬼的反應看,它應該不是傳播“愛情咒文”的那個……這就有點意思了……盧米安油然想道。
雖然這也許代表着更大的恐怖,更深的隱祕,但作爲“獵人”,害怕和覺得有意思並不矛盾,就像作爲軍隊的每個人都擔心着死亡,卻不妨礙他們集合在一起戰鬥一樣。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緩慢點頭道:
“在這裏,在母神的教堂內,你不用擔心念出拿波瑞狄斯利這個名字會怎麼樣。”
“這顯然不是你平時在用的名字,爲什麼不告訴我那個?”盧米安未做回應,反倒提出了問題。
他總有種對方想害自己的感覺。
如果不是之前就接觸過“愛情咒文”,得到過“魔術師”女士的叮囑,今天離開“大地母神”的教堂後,他很可能在某些場合下提及漢特島隱藏的魔鬼叫拿波瑞狄斯利,那就麻煩了!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沉默了幾秒道:
“我在人類社會里使用的名字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而且,你知道了‘拿波瑞狄斯利’這個名字,又在教堂外面念過至少三遍後……”
說到這裏,穿着黑色正裝、頭髮花白的魔鬼臉皮抽動了一下,表情又染上了幾分痛苦:
“我就可以和你建立起聯繫,什麼時候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可以選擇殺你,殺你這樣無知到想調查漢特島傳說真相的冒險家比殺普通人會讓我的內心更好受一點,沒那麼愧疚,沒那麼強的負罪感。”
這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又一次望向“生命聖徽”,低下腦袋,做起懺悔:
“仁慈的母親,請寬恕我的罪,我不該又心生惡意……”
盧米安聽得嘴角微動,表情沉了少許。
還真是想害我啊?
和魔鬼打交道真是一秒鐘都不能放鬆,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狀態,即使那是信仰了“大地母神”的魔鬼,也一樣!
而且,只是單純的寒暄式對話就悄然埋了一顆定時炸彈,換做我之外的其他冒險家,大概率已經上當,不愧是以高智商犯罪著稱的“罪犯”途徑……
冷酷聰明,惡意張揚……
等到自稱拿波瑞狄斯利的冰藍色眼睛魔鬼結束了新一輪的懺悔,盧米安才故作無事地笑道:
“你真控制不住想殺人的時候,去找海盜啊,這是正義的執法。”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沉着一張臉道:
“這是我的監牢,在贖完罪前不能離開。
“真要有海盜進入漢特港,我會讓他們消失在城外森林內的。”
盧米安點了點頭,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我之前講的‘愛情咒文’就是你說的這個名字,向我尋找交易的那個魔鬼也自稱這個名字。”
頭髮花白的冰藍色眼睛魔鬼凝望着前方的“生命聖徽”,許久沒有說話。
盧米安從它身上感覺到的不是憤怒和痛恨,而是驚訝和疑惑。
這……它也鎖定不了那個魔鬼的真實身份?雙方之間沒有可以直接產生聯想的仇恨?盧米安在心裏咕噥了幾句。
過了好一會兒,自稱拿波瑞狄斯利的冰藍色眼睛魔鬼道:
“根據你的說法,‘愛情咒文’已經隱祕傳播很多年,但我從未和漢特島之外的哪個人類建立起聯繫。”
“我也很疑惑這點,難道還能截取名字的指向,那之後會不會篡奪你的身份?”盧米安一副好奇冒險家的模樣。
他覺得,按照“魔術師”女士的隻言片語,“愚者”先生是能辦到這類事情的,曾經的阿蒙也行,至於有沒有魔鬼可以,暫時無從知曉。
冰藍色眼睛的魔鬼又沉默了下去,隔了幾秒才低沉說道:
“外鄉人,你打聽得已經足夠多了,到這裏結束吧,否則,你會不知不覺死去。”
穿着黑色正裝、自稱拿波瑞狄斯利的魔鬼緩緩站了起來,微分雙腳,高舉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兩隻手掌,低聲說道:
“讚美大地,讚美萬物的母親!”
然後,它轉過身體,拿起手杖,腳步略顯蹣跚地走向教堂的門口,走向正午的陽光。
盧米安打量了一下這冰藍色眼睛的魔鬼,發現他個子並不高,身材偏瘦,已有枯槁虛弱之感,看起來完完全全是上了年紀的普通人類老者,沒哪裏像恐怖強大的魔鬼。
看着看着,盧米安隱約覺得那薄薄的人皮和蒼老的血肉之下,有漆黑的、張揚的惡意在膨脹收縮,它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撕毀那脆弱的僞裝。
內核的可怕和外表的瘦弱形成了鮮明對比,但整體的氣息確實蒼老單薄,普普通通。
這和路德維希有點像啊……一個是小孩子外皮下封印着不知什麼模樣的怪物,一個是老者身軀內藏着一個漆黑的魔鬼……盧米安好不容易纔控制住自己不集中精神觀察冰藍色眼睛魔鬼的邉荨�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頭髮花白的老者杵着手杖,緩慢離開了教堂。
盧米安沒急於返回“漿果號”,依舊坐在第一排位置上,思考着剛感覺變得清晰又瞬間多了許多謎團的本地魔鬼傳說。
忽然,他眼角餘光看見了褐色的教士服。
這是屬於“大地母神”教會神職人員的服裝。
盧米安抬起腦袋,往上望去,看到了一張輪廓分明,五官端正,眉毛濃厚的中年男人臉龐,看到了一雙多有血絲、帶着點痛苦的冰藍色眼睛。
冰藍色眼睛?
艹!盧米安渾身汗毛聳立,在心裏罵出了聲音。
冰藍色眼睛的神職人員坐到了盧米安的身旁,也就是剛纔那個魔鬼坐的地方。
他笑容溫和地說道:
“不要刺激博賽利,也不要嘗試他的建議,他的自控能力隨着年齡的增長是逐漸下降的。”
“博賽利?你是指剛纔那位冰藍色眼睛的老先生?”盧米安故作無知地問道。
“是的。”冰藍色眼睛的神職人員輕輕頷首。
盧米安斟酌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那你呢?你的自控能力怎麼樣?”
“我比他好不少,幾年纔會失去控制一次。”冰藍色眼睛的神職人員坦然回答道。
這是直接承認自己也是魔鬼?我這進的不是“大地母神”的教堂,是惡魔家族的餐廳吧……盧米安心生涼意,忍不住腹誹了幾句。
他表面不動聲色地笑道:
“你和他很熟嗎,屬於同一個家族?”
冰藍色眼睛的神職人員想了下道:
“我們都是漢特港修道院出生的孩子。”
修道院出生的孩子?盧米安乍一聽見這個描述,心裏充滿了違和感。
在別的教會,修道院這種地方搞出孩子來可是背離神靈教誨,墮入肉慾,褻瀆信仰的嚴重事件。
盧米安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這可是“大地母神”教會,修道院內的修女和僧侶生得越多越符合教義!
他旋即想明白了冰藍色眼睛的神職人員和博賽利爲什麼會是修道院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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