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我能說,不好意思,是個誤會嗎?”盧米安小聲咕噥了起來。
他懷疑剛纔那噪音有問題,竟然讓自己失去了理智,跳出隱藏點,試圖發動攻擊!
但事情已經發生,道歉肯定是沒有作用的,他當前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戰,二是逃。
而以盧米安的經驗,這種時候想直接逃跑大概率是逃不掉的,對方不僅毫無損傷,而且已做好準備,揚起了那七八根觸手。
所以,真要逃跑,也得先打一場,找到機會再說!
沒有猶豫,盧米安剛恢復理智就抬起了手中早灌好鉛彈的獵槍。
砰!
那怪物明顯沒預料到敵人如此果斷如此迅速,且對獵槍的存在缺乏理解,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被迸裂開來的多枚鉛子直接轟在了身上。
“啊!”
他滿是利齒的漩渦狀口器本能張開,發出了一聲滿是痛楚的喊叫,他胸口多處瞬間變得血肉模糊,包括右邊黑色印記所在的地方。
但那黑色印記彷彿刻在了血裏、肉中,依舊能清晰可見,不怎麼受傷口狀態的影響。
盧米安顧不得欣賞獵物的慘叫,一開完槍就立刻轉移了位置,並探手從腰間布袋裏掏出新的鉛彈。
就在他重新瞄準目標的時候,怪物左胸位置的黑色印記微微發出了亮光。
那腦袋和半截脖子變成巨大“口器”的類人生物隨之消失不見。
它就這樣在盧米安面前失去了蹤跡!
跑了?隱身?盧米安從奧蘿爾寫的各種小說內和她教導的神祕學知識裏尋求着答案。
他連忙左右各看了一眼,可那怪物似乎真的憑空消失了。
這從未面對過的場景與困難讓盧米安一時有點慌張,想趁機脫離這裏,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突然,他雙腳腳踝一緊,整個人猛地失去平衡,被倒轉了過來。
那一根根覆蓋着肉膜的深黑色觸手於空氣裏浮現,它們正纏繞着盧米安的雙腿,將他提到了半空。
怪物也現出了蹤跡,它就在盧米安側面不遠的地方。
此時,它右胸黑色印記發亮,滿是白色利齒的漩渦狀“口器”張大到了極限,顯露出血色的內部,似乎想借助觸手,將盧米安一口吞下去。
難以言喻的腥臭從那“口器”內噴出,讓倒吊在半空的盧米安腦袋有點發昏。
而映入他眼眸的是血色的口腔肌膚和數不清的白色利齒。
他心中一動,搶在一根觸手纏繞往自己手臂前,以倒吊的狀態將獵槍對準了怪物的“口器”。
砰!
那怪物又是一聲慘叫,“口器”內血肉橫飛,鉛黑處處。
它猛地將盧米安甩了出去,身體飛快透明,再次消失。
盧米安撲通落到地上,連續做了幾個翻滾才重新站起,集中精神尋找目標的蹤跡。
下一秒,他鼻子抽了一下,只覺某股血腥味正在快速靠攏自己。
顧不得去想這究竟意味着什麼,他刷地撲了出去,撲向相反的方向。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根根覆蓋着肉膜的深黑色觸手鑽出了空氣,卻沒有纏繞到任何事物。
離它們三四米的地方,那怪物現出了身形,漩渦狀的“口器”大大張着,彷彿正等待食物。
盧米安連忙給獵槍上了鉛彈,可怪物左胸黑色印記一亮,又在他的視線內失蹤了。
隱身,確實是隱身!盧米安瞬間有了判斷。
而結合剛纔的遭遇,他相信這種隱身無法掩蓋氣味,並且一進入攻擊狀態就會失效。
想明白後,盧米安心中一定,暗自嘲笑道:
“氣味都藏不住算什麼隱身?”
而捕捉各種痕跡是“獵人”的強項。
不再因遭遇戰而慌張,有了不少底氣的盧米安沉下心來,邊遊走邊觀察起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怪物留下的腳印,聞到了它身上的血腥味和原本的臭味。
靠着這些痕跡,他一次次提前避開了怪物的襲擊,並用獵槍一次次轟中對方。
可那怪物似乎沒有要害,被打了多槍後也只是虛弱了不少。
眼見鉛彈快要耗盡,盧米安腦海念頭電轉,思考起該怎麼辦的問題。
也就幾秒的時間,他有了答案:
來的路上,他沒有忘記觀察環境,發現了好幾處可以利用的天然陷阱,而其中一個正適合用來對付現在這個怪物。
見兩道湝的腳印突兀出現在不遠處,盧米安轉過身體,狂奔了起來。
覆蓋着肉膜的深黑色觸手再次落空。
盧米安時跑時停,時而回頭觀察,務求讓那怪物不放棄追趕,並據此提前對攻擊做着閃避。
嗡嗡嗡!
怪物胸腔內發出的“噪音”又一次傳入了盧米安的耳朵,讓他一陣惱怒,火氣變得極爲旺盛,恨不得立刻停止逃跑,轉身給那傢伙幾斧頭。
還好,他記得自己狂奔的目的是爲了幹掉那傢伙,當前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逃跑,憤怒和煩惱未能改變他的計劃,只是讓他變得更有行動力。
蹬蹬蹬!
盧米安終於看到了那棟半坍塌的建築。
他直接衝了進去,來到另外一側的邊緣,然後停在那裏,裝出埋伏的樣子。
沒多久,湝的腳印浮現於半坍塌的房屋內,臭味和血腥味距離盧米安越來越近。
盧米安估算了下觸手的距離,猛地退後兩步,揚起早拔出來的斧頭,砍在一根快要崩裂的石柱上。
緊接着,他狠狠踹了石柱一腳,順勢向後滾走。
本就處在脆弱平衡下的半坍塌房屋再也無法支撐,轟然倒塌。
嘩啦,大量的、沉重的石塊砸落,將原本可以讓人通過的內部空間完全填滿。
正在那裏隱藏、蓄勢待發的怪物頓時發出了激烈的慘叫。
它的慘叫持續了不到一秒就戛然而止。
第五十四章 解讀
盧米安向後翻滾了一段距離才重新站起。
那瞬間爆發又戛然中斷的慘叫讓他安心了不少。
不過,他也沒有大意,揹着獵槍,提好了斧頭,才謹慎地靠近那棟已完全坍塌的房屋。
磚石木塊堆疊之處,粉塵瀰漫於空中,久久不散。
站在外面,盧米安根本看不到那怪物的身體,這證明對方已被完全掩埋,而當前環境下,他的嗅覺也被極大削弱,甚至忍不住抬起一隻手,捂住了鼻子,不讓它遭受粉塵的刺激。
面對這種情況,盧米安向後退了七八步,與目標保持住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耐心等待着塵埃落定。
等待之中,他不斷地觀察四周,提防可能突然出現的湝腳印和急速靠近的各種味道。
終於,空氣恢復了“清新”,他的視線也不再受到干擾。
盧米安又一次靠近那棟建築,循着散逸出來的血腥味,找到了被沉重石塊一層層壓住的怪物。
反正也不趕時間的他依靠“獵人”的天賦,按照特定的順序,一塊塊搬離着石頭而沒造成次生的垮塌。
與此同時,他始終防備着怪物沒死正等待機會偷襲自己。
又是一塊沉重的石頭被抽走,盧米安看見了那個腦袋和脖子變成漩渦狀“口器”的怪物。
它仰面朝天,已被壓得血肉模糊,前胸貼出了後背,滿是利齒的“口器”被尖尖的小半截石柱插在了地上,覆蓋着肉膜的深黑色觸手斷了好幾根。
如果不是特徵比較明顯,盧米安都有點認不出這灘半固態高粘稠性的肉醬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目標。
這比他預想的效果更好!
初步確認怪物已徹底死亡後,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它的胸口,發現那三個黑色印記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清晰可見。
很怪異啊……哪怕在神祕學世界,這應該也不常見吧?被姐姐惡補半天的盧米安還是缺少太多的知識,只能憑感覺做一定的判斷。
他本來打算的是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剝離黑色印記所在的那幾塊肌膚,可陷阱的效果太好,以至於對方整個胸口的皮膚都完全破損,被壓進了肉裏,想剝都剝不下來。
考慮了幾秒,他撕破內層的亞麻襯衣,扯下小半幅布塊,放在身前,充當紙張。
緊接着,他又弄下一截布條,纏繞住食指,沾染起怪物的血液——至於這是否能完全隔離可能存在的污染和毒性,他倒不是太在意,真要出了什麼問題,趕緊脫離夢境就行了,反正能帶到現實的傷害非常少,幾個小時或者大半天他應該就可以徹底恢復。
以怪物的血液爲墨水,盧米安臨摹起那三個黑色的印記。
畫着畫着,他忽然有些頭暈,額角也出現了一定的脹痛。
根據奧蘿爾教導的常識,結合對本身狀態的把握,盧米安認爲是自身靈性消耗得差不多了,並找到了原因:
“僅僅只是臨摹這三個印記,我的靈性就快被抽空了?”
他一方面是詫異於黑色印記的古怪,另一方面則震驚於“獵人”的靈性上限太低,估摸着也就比有天賦的正常人強一點。
休息了一會兒,盧米安繼續臨摹,就這樣斷斷續續了三次,他才完成工作,腦袋一陣陣抽痛。
頂着這樣的狀態,他不可能再做進一步的探索,只能收起那副布,提上斧頭,往荒野另外一側的家返回。
走出廢墟,放鬆了一些後,他突然有了種“獵人”魔藥又消化不少的感覺。
“看來剛纔是一次成功的狩獵啊……”盧米安嘀咕了起來。
他那已有體會但還未整理的總結隨之浮現在了腦海:
“冷靜很重要……突然遭遇獵物來不及做準備時,冷靜更加重要。
“隨時觀察環境,想好該怎麼利用。”
思緒轉動間,盧米安回到家裏,上至二樓,進了臥室。
他強撐着記憶了那些印記一陣才倒在牀上,昏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盧米安醒來的時候,兩側太陽穴都還有點發脹,這是夢境廢墟里靈性消耗過度的一點表現。
他甩了下腦袋,出了房間,去盥洗室做起洗漱。
等他下樓,發現姐姐已準備好了早餐,吐司配果醬加切好的香腸和濃香的咖啡。
“這麼早?”盧米安詫異脫口。
自家姐姐平時可很少早起。
奧蘿爾沒好氣地回應:
“都發現自己置身於時間循環裏,周圍的人一個比一個奇怪和恐怖了,你還能睡得好?反正我是睡不好。”
“我不想也不行啊。”盧米安寬慰起姐姐,“至少你還能真正的睡覺,我夢裏都得忙碌。”
“也是哦。”奧蘿爾端起放了半包方糖的咖啡,抿了一口。
等弟弟坐下,喫了大半吐司和香腸,她才詢問道:
“這次探索夢境廢墟有什麼收穫?”
盧米安將自己與那怪物遭遇的過程完完整整講了一遍,末了道:
“奧蘿爾,呃,姐姐,你幫我看看那三個黑色印記究竟代表什麼,四旬節慶典最後,本堂神甫身上也有類似的東西,而且數量更多。”
奧蘿爾輕輕頷首,從米白色束腰長裙的暗袋內拿出了吸水鋼筆和便籤紙。
盧米安刷刷畫了起來,不算太準確地還原着那些黑色印記。
很快,他邊把便籤紙遞給姐姐,邊“介紹”道:
“我只記了幾次,有的部分不敢確定對還是錯,但有的肯定是這樣,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沒問題的。”
僅僅只是這麼還原了部分印記,他的靈性又消耗了不少。
奧蘿爾將便籤紙放在面前的餐桌上,凝神看了一陣道:
“這些文字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種,相應的符號也比神祕學裏常見的更加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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