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無麪人”!
那是“謊言”耳夾對應的序列,那是“祕偶大師”“洛基”的上一個序列!
難道“洛基”復活後,來到桑塔港,悄悄取代了帕科家哪位重要成員,潛伏了下來,目的一是給我設置陷阱,二是在祈海儀式時做點什麼,繼續去年未完成的事情?
想到這裏,盧米安既興奮激動,又不可避免地感覺到一定的恐懼。
可轉念之間,他又排除了這種可能:
如果真是“洛基”頂替了帕科家族某位重要成員,那根本不會有人形蜥蜴出現,他悄悄就能解決掉問題,清理乾淨痕跡,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
另外,帕科家族不是隻有魯維奧.帕科這麼一個“大海的孩子”,而瑪爾塔這位老祖母作爲“海之侍女”,身上同樣有大海殘留的力量,他們怎麼可能搞不定那麼一個實力層次達不到中序列的人形蜥蜴,非得冒着泄露祕密的風險從外面請大冒險家路易.貝里來處理?
盧米安越來越瞭解祈海儀式,瞭解這些“大海眷族”後,對帕科家之前的選擇愈發迷惑,相信這裏面肯定隱藏着很重要的信息。
他望着胡安.奧羅,組織了下語言道:
“同一位‘海之侍女’的後代間是否不能互相攻擊?”
“沒有這種事情。”胡安.奧羅否定了盧米安的猜測。
盧米安刻意自語道:
“那爲什麼帕科家特意找我這麼一個外人來處理那個委託,而不是自己家裏的非凡者動手?”
胡安.奧羅保持着剛纔那種沉凝的表情:
“我就是因爲有這樣的困惑,才找人監控帕科家,纔派‘小惡魔’來詢問你,才一定要見一見瑪爾塔。”
你們叫那個皺巴巴像小老頭的怪物“小惡魔”?盧米安輕輕點頭道:
“帕科家應該藏着不小的祕密。”
他沒再詢問,看着胡安.奧羅轉過身體,杵着柺杖遠去。
很快,他周圍的“虛無星空”消退,他又“回”到了拉着窗簾的套房主臥內,“回”到了書桌前方的靠背椅旁邊。
盧米安笑了笑,半轉身體,握住窗簾,刷地將它拉開。
上午的陽光瞬間照入,明媚燦爛。
…………
翌日夜晚,米洛村,僅比“海之總督”府邸矮一層的奧羅家祖屋內。
這經過多次翻修的建築,古老與現代並存,陳舊和新潮皆有,發黑的灰色石牆旁是用混凝土澆築成的壁柱,鋪着海草的屋頂下是一塊塊紅色筒瓦。
位於一樓的小客廳已關好了房門,只剩下胡安.奧羅這個杵着黑色柺杖的老者和他最重視的那個孫子費南德茲.奧羅,以及七八個昏迷在地上的米洛村村民。
忽然,房間的角落裏,陰影浮動,走出來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高一米七出頭,面容普通,沒什麼特點,上身穿着棕綠色的窄袖短衣,下身套了條棕黃色的寬鬆長褲,腳踏有透氣孔的無綁帶皮鞋,頭戴矮頂圓邊氈帽。
“你是?”胡安.奧羅用因蒂斯語問道。
作爲桑塔港最有實力的海商之一,他三十歲到五十歲時多次出海經商,怎麼會不懂因蒂斯語。
那人回以流利的高原語:
“我是路易.貝里的同伴,你可以叫我查內姆。”
不像是拉託遇到的那個魂靈類非凡者……路易.貝里藏在暗中的果然不只一個同伴……胡安.奧羅有些慶幸自己選擇先談判一下試試。
念頭轉動間,他望了眼臉色還有點蒼白的費南德茲,知道他心裏是不太樂意的。
年輕人嘛,這很正常,總是會計較誰喫了虧,誰佔了便宜,忘記最重要的目的是什麼。
“你可以開始詢問他們了。”胡安.奧羅對自稱查內姆的那名男子說道,“其實,這一年來,我們用過很多種辦法來確定他們是否在撒謊,甚至利用了其他大海眷族的特殊,但所有的結果都表明他們說了全部的真話,沒有隱瞞,祈海儀式的失敗和他們無關。”
查內姆勾起嘴角,笑着回應道:
“不親自試一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呢?”
他走到昏迷的那些水手前,拿出一把匕首,挨個刺了他們的指尖一下,將對應的血液塗抹在了自己手背的不同地方。
這樣的疼痛裏,那些水手相繼醒了過來。
查內姆當着他們的面,拿出一塊鏡子,笑着對他們說道:
“你們的血液會告訴我你們是否在撒謊,是否是本人,誰要是欺騙了我,他的血液就會在鏡子上燃燒起來,他本人則會有同樣的結局。
“好了,你們依次回答。”
查內姆一邊說,一邊不慌不忙地將手背上的血液弄到了鏡子上,讓所有水手都看見那些血詭異地滲入了玻璃內。
水手們看了胡安.奧羅一眼,同時明白這還是對去年那場祈海儀式失敗原因的調查,於是非常熟練地把自己的經歷都講了出來,沒有一點遺漏。
查內姆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問道:
“負責搬哐蚋峒榔返氖且留敽退_拉?”
“是。”所有水手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查內姆追問道:
“他們兩個都死在了祈海儀式裏?”
倖存的水手們紛紛點頭,表示那兩名同伴在儀式失敗的巨浪裏被拋下了船隻,落入海中,再也沒有浮上來。
查內姆側頭望向胡安.奧羅:
“有伊魯和薩拉的遺物嗎?穿過很多次的衣服,未曾丟棄的牙刷,等等,等等。
“我想試着召喚他們的靈,雖然已經過去一年,他們的靈肯定消散了很多,沒法再記住有效的信息,但他們靈的狀態本身也會昭示一些事情,比如,很深的怨念和痛恨等情緒。”
胡安.奧羅搖了搖頭:
“祈海儀式後,我們就試過了,沒法召喚出他們的靈,被狂怒大海吞噬的人,靈也會被吞噬。”
查內姆笑了笑道:
“再試一次吧,試一試又不會損失什麼。”
胡安.奧羅想想也是,立刻吩咐費南德茲去取曾經用來通靈的伊魯病牙和薩拉衣服。
然後,他們看見查內姆佈置祭壇,舉行起召喚儀式:
“我!
“我以我的名義召喚:
“桑塔港米洛村的水手,名爲伊魯.愛德拉的男子,這顆牙齒的主人……”
呼的風聲颳起,祭壇的燭火染上了陰綠的色澤。
一道模糊的身影很快凸顯了出來。
成功了?竟然成功了?費南德茲瞳孔放大地看向了燭火上方。
那身影隱約呈現出伊魯的模樣,但沒有渾身溼漉漉、皮膚蒼白浮腫等溺死的表現,反而滿臉都是血液殘影,額頭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創口。
這幽魂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仇恨。
第七十章 各自的角色
望着疑似伊魯的幽魂,胡安.奧羅的表情有了變化。
當初,雖然錯過了通靈的最佳時間,但他們還是在第一天內就掌握了哪些人死去,找到了可以準確指向目標的物品,利用“小惡魔”的能力完成了召喚,可所有死者的魂靈都沒有出現,這讓他們認爲惹怒大海的人靈也會被吞噬,之後未再做過嘗試。
時隔近一年,居然召喚成功了!
並且,伊魯看起來不是被海水淹死的,而是遭遇了槍殺。
這和祈海儀式失敗帶來的反噬截然不同!
查內姆用赫密斯語詢問起疑似伊魯的靈,但目標已渾渾噩噩,什麼都不記得,就連容貌都變得模糊,被環境同化了許多。
查內姆結束儀式,轉而用薩拉穿過多年的衣服召喚起另一名死者的靈。
這一次,什麼都沒有出現。
查內姆不再嘗試,熄滅燭火,解除了“靈性之牆”,用高原語對胡安.奧羅道:
“問題變得比較清楚了。”
胡安.奧羅沒做回應,側頭望了孫子費南德茲一眼:
“你把他們帶出去,送回家,每個都叮囑一下。”
“好。”費南德茲雖然很想聽查內姆的推測,瞭解後續的事情,但還是不敢違背爺爺的命令,趕緊帶着倖存的水手們離開了這個小客廳,關上了房門。
又過了好幾十秒,胡安.奧羅纔看向五官沒有特色的查內姆:
“你的意思是,死在祈海儀式裏的那個伊魯是假的?”
查內姆笑吟吟反問道:
“你怎麼會覺得假伊魯真的死了?
“其他逝者是被大海吞噬了,他可未必。”
不提死而復生這種奇蹟,在場也沒人能證明假伊魯確實掉進了海里。
見胡安.奧羅沉默了下去,查內姆繼續說道:
“真的伊魯應該在祈海儀式之前幾天甚至幾周就被那羣破壞者暗殺了,不,更可能是被綁架了,等到祈海儀式結束一段時間後才被槍殺,這樣你們‘通靈’就理所當然地會失敗,因爲活人是沒法以這種方式通靈的,之後,有人僞裝成了他,以他的身份在米洛村生活了一段時間,不被懷疑地作爲水手登上了‘海之總督’迎娶大海的那艘禮船。
“嗯,伊魯是不是那種長輩全部死掉,自己還沒結婚沒孩子,和兄弟姐妹也沒住在一起的人?”
胡安.奧羅眸光一凝道:
“差不多,他們家的老祖母在十幾年前就死去了,他的父母都是‘大海的孩子’,出來單獨建立了家庭,在他成年沒多久,相繼無法控制力量,失去理智,變成了純粹的大海眷族,被我們送回了海洋。”
“果然,他們挑了僞裝起來最沒有難度的那個水手。”查內姆頗爲感慨地說道。
胡安.奧羅皺了下眉道:
“可每一個登上禮船的人,都會接受另一種大海眷族的例行性檢查,確認真假。”
查內姆笑了:
“你都說了,那是例行性檢查,而這個世界上有不少需要特定方法或深入辨別才能發現的僞裝。”
胡安.奧羅凝重地點了下頭。
查內姆帶着點炫耀地好心建議道:
“下次,你們最好給每個登船的人都抽點血,拿來和他們譜系最近的幾個親屬對比一下,看是否有相應的血統。”
“這是一個辦法。”胡安.奧羅“嗯”了一聲。
在過去幾百上千年裏,祈海儀式各個環節都沒出過問題,所以他們之前都未想過改進一些細節。
胡安.奧羅轉而問道:
“破壞儀式的那些人究竟想得到什麼?”
“我們也不知道。”查內姆攤了下手,望了眼拉着簾布的窗口。
那個方向有“海之總督”的府邸。
胡安.奧羅以爲查內姆是在暗示路易.貝里之前提到的一件事情,輕輕頷首道:
“等今年祈海儀式成功,我們會放走米格爾的,讓他去託萊爾生活,到時候,去年儀式的失敗不再是絕對不能泄露的祕密,我們也就沒有殺米格爾的必要。”
“米格爾?”查內姆若有所思地問道。
“就是那個假的‘海之總督’,他原本在漁業公司工作,先祖是米洛村出去的人。”胡安.奧羅簡單解釋了一句。
查內姆收回視線,笑了笑:
“他也算是享受了一年,雖然總是擔驚受怕,但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這位大冒險家的同伴頓了一下,略感好奇地問道:
“你們米洛村的先祖究竟是大海深處走出來的眷族,還是曾經普通的漁民有一天忽然受到了大海的感召和啓示,掌握了怎麼取悅大海,獲取恩賜的辦法?”
胡安.奧羅沉默了好一陣道:
“我們自己也不清楚,兩種猜測都有。
“米洛村曾經被‘大地母神’教會毀滅過,很多傳承完全斷絕了,我們無從知曉先祖們的來歷。
“我個人傾向於第二種可能,因爲我們和別的大海眷族完全不一樣,生下的孩子最初都是人類的模樣,直至接受了更多的大海力量,纔有可能變成那種類人蜥蜴,而且,我們的力量會衰退,它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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