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參與了那場惡作劇的三名“愚人節”邊緣成員裏，一個到加亞省的首府託萊爾訂製了一枚造型獨特的金戒指，一個負責賄賂漁業公會的人，將塞了那枚金戒指的羊羔作爲祭品送到了進行海祭的那條特製船隻上，一個僞裝成記者，全程跟隨漁業公會的委員們，觀察並記錄他們的反應。
——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者聽到某個消息後錯愕驚訝、恐懼憤怒的表現讓“愚人節”的參與者們開心了很長一段時間。
盧米安又問了一些祈海儀式的事情，揮別老奧塔，往樓上的套房走去。
…………
下午四點，特里爾，天文臺區，煉獄廣場附近。
換上帶兜帽黑袍，將臉龐畫成“浮誇女”模樣的簡娜按照委託者給予的反饋，來到了一條售賣喪葬類物品的街道。
來往於此地的特里爾人大部分還算正常，但有少量或戴着白色面具，拿着未開鋒的鐮刀，套着黑色長袍，假裝成了民俗傳說裏的亡靈使者到處遊蕩，或將白色頭骨等物縫於肩上，一副很有藝術氣息的模樣……
得益於他們的存在，得益於特里爾的獨有氣質，穿成巫師、戴着兜帽的簡娜一點也不引人矚目。
她停在了角落裏，拿出了那個精美的淚瓶。
沒過多久，有個和她打扮類似的人停在了她的面前，沙啞着問道：
“這個淚瓶多少錢？”
“1000費爾金。”簡娜忽然有點興奮。
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完成委託。
“1001費爾金。”那巫師打扮的男子主動加價。
見暗號對上，簡娜“堅持”只收1000費爾金。
等到雙方都完成了確認，她將淚瓶交給了對方，收下報酬，離開了這裏。
戴着兜帽的男子手拿淚瓶，於附近街道內穿行，用了近一刻鐘繞回煉獄廣場，走至邊緣一張路椅前。
那裏坐着一個正在看報紙的人。
戴兜帽的男子將鑲嵌着鏤空黃金花紋的精美淚瓶遞了過去，低聲說道：
“我已經完成了你的委託，欠你的錢是不是就抵消了？”
坐在路椅上的人放低報紙，抬起了腦袋。
他一身小職員打扮，黑髮微卷，眼窩深陷，眸色偏黑，嘴脣較厚，右眼戴着一枚水晶製成般的單片眼鏡。
“莫尼特先生？”戴兜帽的男子確認般追問道。
莫尼特接過那個淚瓶，輕輕摩挲起表面的黃金花紋，嘴角緩慢勾了起來。
…………
索洛旅館，五樓套房內。
盧米安整個下午都沒有外出，坐在躺椅上，搖搖晃晃地繼續學着高原語，時不時翻看一下介紹費內波特王國風土人情的旅遊書籍。
快到傍晚時，下樓找人閒聊的盧加諾回到了房間。
他湊近盧米安，壓低嗓音道：
“老闆，有位夫人找你。”
夫人……聽到這個名詞，盧米安身上的汗毛同時立起，背部肌肉緊緊繃住。
這又是哪位“夫人”？
緩了一秒，盧米安才醒悟盧加諾說的夫人是正常意義上的夫人，而非超凡世界的“夫人”。
“哪位夫人，找我有什麼事？”他表面平靜地坐了起來，詢問起自己的翻譯。
盧加諾搖了搖頭道：
“她沒說，只是講有事情委託知名冒險家路易.貝里。”
盧加諾在“知名冒險家”這個詞組上發了重音。
第四十七章 簡單的委託
這麼快名聲就傳出去了？就算我獵殺布爾曼的流言比“飛鳥號”早兩天抵達桑塔港，委託者也得花時間確定我住哪裏，是真的還是假的啊……盧米安還以爲得再過幾天才有人上門委託自己，所以剛纔完全沒往正常語境裏的夫人去想。
他站了起來，對盧加諾道：
“請那位夫人進來。”
說完，盧米安彎腰拿起了放在小圓桌上的金黃草帽，務求讓路易.貝里的形象更有特點，更容易記憶。
沒多久，盧加諾領着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走了起來。
她穿着下襬較寬鬆的白色長裙，衣物表面繡着一朵朵紅色的花，身體曲線之美完全展現了出來。
和山那邊的達列日地區相比，桑塔港的女性更崇尚偏豔麗偏花哨的服裝，顯得很是浪漫和自由，這也是費內波特王國的傳統審美。
那位將棕色長髮盤起，膚色相當健康的夫人沒帶侍女，長着濃密睫毛的蔚藍眼眸投向了手拿金黃草帽的盧米安。
她紅潤的嘴脣張張合合，說出了一連串的單詞，但盧米安僅能憑藉近似的發音聽出“路易.貝里”這個名字。
盧加諾迅速進入工作狀態，開始翻譯：
“這位夫人講，尊敬的路易.貝里先生，我聽說了您獵殺‘魔鬼巫師’的事情，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幫我家解決一個難題。”
盧米安的視線掃過了那位夫人腕部戴着的多寶石珠串，回到了對方美麗成熟的臉孔：
“怎麼稱呼？”
“喬吉婭。”得到盧加諾翻譯後，那位夫人做出了回答。
盧米安重複了一遍對方名字的發音，笑着問道：
“喬吉婭夫人，你想委託什麼事情？”
喬吉婭側耳聽完盧加諾的翻譯，用帶一點本地口音的高原語道：
“我家出現了一個邪惡生物，我想請您幫忙清除。”
盧米安聽懂了好幾個單詞，大概猜到了喬吉婭的請求，但他依舊不動聲色地望向盧加諾，等着他翻譯。
盧加諾用因蒂斯語重複了一遍喬吉婭的話語後，盧米安忽然笑道：
“不好意思，竟然忘記請美麗的夫人你坐下。
“偉大的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教導我們，禮貌很重要。”
盧米安指了指客廳內的沙發區域，自顧自坐到長沙發上，抬起右手，試圖以教父的姿態撫摸在那裏喫零食的路德維希的頭部。
路德維希搶先挪動位置，避開了這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的行爲。
看到喬吉婭坐至單人沙發，盧米安輕輕晃動金黃草帽，略微前傾身體道：
“既然是邪惡生物，爲什麼不直接找‘大地母神’教會的神職人員來處理？”
喬吉婭看向旁邊的盧加諾，專注地聽完了他的轉述。
她抿了抿有點偏厚的嘴脣，用高原語回答道：
“我們不想教會知道這件事情，這會對我們家族的名聲造成損害。”
所以纔來委託我這個看完祈海儀式就會離開的外鄉人？而且也是在確定我有能力解決那個邪惡生物後……盧米安將視線從盧加諾那裏收回，想了一下道：
“具體講講那個邪惡生物的情況。”
過了幾秒，喬吉婭斟酌着語言道：
“它像是一個沒有尾巴的蜥蜴，會攻擊房屋裏的每一個人，它殺死了幾名侍女和男僕，喫掉了他們的血與肉。
“我們家庭的保鏢向它開槍，擊傷了它，但無法殺死它，因爲它有很堅固的鱗片，我們只能把它趕到地下室裏，將它關在了裏面。
“我們原本以爲它會慢慢被餓死渴死，誰知道，快兩週過去，它還活着，還試圖砸開地下室的門。”
聽起來危險程度不高啊，靠普通的槍支就能打退……沒講那個大蜥蜴爲什麼會出現，這看來就是他們不願意找“大地母神”教會和本地政府來處理的原因……盧米安若有所思地比對着自己聽懂的少量單詞和盧加諾翻譯過來的內容，確認這位嚮導應該沒添加或減少什麼內容。
他這才一派輕鬆地問道：
“保鏢們有死傷嗎？”
經過翻譯的轉述，喬吉婭緩慢搖頭：
“沒有死亡，有兩個受傷，但不嚴重，嗯，那個怪物會讓整個房間都像是被拖入了深海，影響正常的行動。”
像是被拖入深海……果然有一定的超凡表現，但似乎比較弱小……深海……盧米安霍然有了點興趣，認真問起細節。
一番對答後，喬吉婭嗓音柔和地說道：
“路易.貝里先生，我們願意爲此支付1.5萬里索的報酬，但你需要承諾不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
1.5萬金裏索？按照你的描述，那怪物頂多值5000金裏索，剩下1萬是封口費吧？盧米安笑了笑，用蹩腳的高原語道：
“沒問題。”
接着，他一邊起身，一邊用因蒂斯語道：
“我想現場看看情況。”
喬吉婭跟着起身，聽完了盧加諾的翻譯。
她對路易.貝里的要求不覺得有任何意外——她和不少冒險家、賞金獵人打過交道，知道觀察現場、瞭解目標、認真準備是這一行的精英們能解決問題並存活下來的關鍵之一。
“現在？”喬吉婭確認般問道。
盧米安聽懂了這個單詞，回以同樣的高原語：
“現在。”
他旋即戴上金黃色的草帽，邊走向門口，邊用因蒂斯語補充道：
“另外，爲我和我的教子、我的翻譯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
喬吉婭聽完翻譯，怔了一下。
她看着盧米安的背影，覺得這位冒險家和自己之前認識的那些似乎有點不一樣。
…………
桑塔港，聖拉娜街。
這裏位於城市東北方向，屹立着一棟棟自帶花園、草坪、馬廄的多層別墅。
喬吉婭的家就在這條街道的21號，整整五層的別墅外牆呈棕紅色，有“大地母神”教會多位天使和聖女的雕像，有代表海浪和漁業的符號。
盧米安戴着金黃色的草帽，牽着背紅書包的路德維希，跟隨喬吉婭和她的侍女、男僕走入了這棟別墅的大廳。
這也是大型舞池，上方沒有遮掩，直通穹頂。
剛進入這裏，盧米安就感覺二樓、三樓、四樓和五樓的環形欄杆後有一道道目光隱蔽地投向了自己。
果然是家族聚居的形式，人可真不少啊……盧米安沒有抬頭，噙着笑容，暗自感慨了一句。
那些窺視的人沒有一個現身，喬吉婭喊來兩名合法配槍的保鏢，帶着盧米安他們沿樓梯往下，來到了第二層地下室。
這裏的鐵黑色大門緊緊閉着。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臨近，鐵門砰砰作響，彷彿正被某個力量不小的生物重重拍打。
“就在裏面。”喬吉婭表情複雜地抬起右手，指向那扇鐵門。
無需盧加諾翻譯，盧米安完全聽懂了這句話。
他按了按頭頂的金黃草帽，用吩咐的口吻道：
“帶我的教子到客廳享用餐前甜點吧。”
他一邊說，一邊頭也沒回地走向了那扇地下鐵門。
聽完盧加諾轉述的喬吉婭趕緊和侍女一起牽着路德維希返回了地上，其中一名保鏢則表情凝重地快步追上盧米安，將一把銀黑色的鑰匙遞給了他。
緊接着，兩名保鏢拔出手槍，一蹲一站，同時瞄準了鐵門，以免怪物趁機逃出來。
盧米安慢悠悠將鑰匙插入了鎖孔，喀嚓擰開。
他隨即拋下鑰匙，單手將鐵門往後方推開。
轉瞬間，那怪物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條人形蜥蜴，體表錯落長着晶亮的、堅固的大量鱗片，未有鱗片覆蓋的地方則顯露出滑膩邪異的蛇類皮膚。
這怪物的兩隻眼睛皆是豎起，眸色很淡，近乎透明，嘴巴內有形成了漩渦的諸多利齒。
幾乎是同時，盧米安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頗爲沉重，枷鎖一樣包裹住自己，明顯地影響到了正常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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