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現在,他確實在扮演一個牧羊人了。
過了一陣,瓦萊里奧滿意點頭,抽了口雪茄道:
“你們還算明智,郊外放牧可以不用身份證明,進了城市定居則必須有,我會盡快幫你們弄兩套,之後,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多一個人總會多一些想法,我們都是達列日人,當然要互相幫助。”
對於這位黑市商人的熱情,盧米安一點也不意外:
將家鄉人“團結”起來,會形成一股可供利用的,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就像薩瓦黨,最初是由那些當苦力、侍者的薩瓦人組成一樣,他們爲薩瓦商會那些大老闆們開拓事業,擴大經營,守住家產,不知做出了多少貢獻。
至於這裏面有多少薩瓦人永遠無法走上正路,不知什麼時候就死在了街邊,那些富商並不關心。
盧米安靠着從簡娜那裏學來的表演技巧和安東尼.瑞德的提點,順勢讚美起瓦萊里奧有非常高貴的品格。
瓦萊里奧帶着笑容,特意叮囑道:
“你們想在這裏生存下去,最好儘快改信‘大地母神’,儘快找個好姑娘結婚,生幾個孩子,只有這樣,你們纔不會遇到一些隱性的麻煩。”
催婚催育是費內波特王國的傳統嗎?盧米安腹誹了一句,苦澀笑道:
“沒有銅板,就沒有好姑娘。”
這也是達列日地區的諺語,意思是窮人很難找到好姑娘,牧羊人更是難以建立家庭。
“這裏是費內波特,不是達列日。”瓦萊里奧端起那杯白葡萄酒,輕輕抿了一口,“這裏的好姑娘們更看重健壯的身體和勇猛的氣質,錢可以等結了婚再賺。”
“爲什麼?”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解。
“那樣的男人更適合繁衍後代,也更有能力讓好姑娘們懷孕。”瓦萊里奧笑道,“這裏和達列日不同,很多事情的核心是生育,是繁衍,只有想明白了這點,你才能真正地理解費內波特,讚美萬物的母親!”
這位黑市商人站了起來,雙腳略微分開,雙手高高舉起。
難怪費內波特是北大陸諸國里人口最多的國家,要不是他們擅長改良土地,種植糧食,根本養不活這麼多人……盧米安思緒電轉,試探着說道:
“瓦萊里奧先生,我聽說下個月會有什麼祈海儀式,那會有賺錢的機會嗎?”
“有。”瓦萊里奧坐了下來,“11月的桑塔港還比較熱,我的祖父剛到這裏的時候,就是租了一個裝冰棍的木箱,去製冰廠弄了一堆冰塊回來,堆到冰棍周圍,用毛巾蓋住,然後擠到人羣裏,將冰棍和冰塊賣給他們,賺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現在,這個生意也能做,但競爭激烈了很多,甚至還得額外租一輛自行車,這樣才能帶更大的保溫木箱,去更多的儀式場所。”
“有很多個儀式場所?”盧米安順勢問道。
瓦萊里奧笑着回答道:
“這是整個桑塔港的盛事,有很多流程,需要在不同的地方舉行,比如,港口的海之舞,全城的花船遊行,海上的船隻競速比賽,米洛村的守夜儀式,以及,最核心的海祭。”
“海祭是什麼?”盧米安好奇追問。
瓦萊里奧緩慢搖了下頭:
“具體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海之總督’和‘海之侍女’們乘坐特製的船隻,帶着漁民和海商們奉獻的那些祭品,前往港口外面的某個海域,舉行一場獨特的儀式,沒跟着去過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詳細的過程。”
“‘海之總督’,‘海之侍女’?”盧米安不斷地挑着關鍵詞。
這完美符合一個剛到桑塔港的達列日牧羊人的情況。
瓦萊里奧笑道:
“‘祈海儀式’最重要的就是選出一個男性當‘海之總督’,選出四名少女當‘海之侍女’,他們先是乘坐花船全城遊行,接着到港口登上那艘特製的漁船,在‘海之舞’的表演裏出海,引導競速比賽開始,然後繞港口一圈,進入本地最古老的那個漁村米洛待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們將重新登船,帶上祭品,前往海祭之地。”
選出來的“海之總督”和“海之侍女”……一場有多個環節的祈海儀式……盧米安在心裏重複起關鍵部分。
他突然心中一驚,產生了聯想:
這和達列日山區的四旬節慶典,和“春天精靈”很像啊!
雖然現實裏的四旬節慶典並沒有出現阿娃被砍掉腦袋,血液飛濺的恐怖事情,但夢中的那個場景給盧米安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讓他本能地將四旬節慶典和邪異可怕畫上了等號。
這裏的祈海儀式類似四旬節慶典?
轉念之間,盧米安又覺得這樣的相似並不能說明問題。
因爲這是一種神祕學裏很常見的處理——豎立一個具體的象徵來代表祭祀對象,以達成想要的效果。
這在很多民俗儀式裏都能看到。
“‘海之總督’和‘海之侍女’是怎麼選出來的?”盧米安一臉好奇。
不會和“春天精靈”一樣,由桑塔港的所有居民投票選出來吧?
儀式後還能獲得很高的名聲,享受到隱性的福利?
瓦萊里奧又抽了口雪茄:
“由桑塔港最古老的那個行會,漁業公會的委員們挑選出來,具體有什麼標準,要不要投票,他們都對外保密,連漁業公會的正式成員們都不知道。”
說着,這位黑市商人笑了笑:
“我也想被選成‘海之總督’,那據說會有很多好處,但沒有一位當事人願意透露是什麼。”
“之前那些‘海之總督’現在過得怎麼樣啊?”盧米安更關心這個問題。
瓦萊里奧愣了一下,回憶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
“每位‘海之總督’的任期只有一年,卸任後好像是被送去了外地,反正不能留在桑塔港,以免和新任的‘海之總督’發生衝突,呵呵,那肯定給了很高的補償,還會允許帶家人一起。”
送到外地?真的是送到了外地,而不是遭遇了別的事情嗎?有了之前的經歷,盧米安面對這種民俗儀式,會本能地往邪異恐怖方向去想。
而“祈海儀式”裏那位“海之總督”的後續遭遇確實聽起來怪怪的。
盧米安想了一下,以符合當前身份的表現問道:
“那些‘海之侍女’呢?”
“非常受海商、漁業公司股東、漁民水手們的歡迎,他們每一個人都想迎娶‘海之侍女’,那代表大海的眷顧,你到各個漁村,到漁業公會,到那些海商的家裏,會發現有權勢的老祖母們很多都當過‘海之侍女’。”瓦萊里奧一臉豔羨,似乎也想娶一個“海之侍女”,成爲真正的大海商。
這和當“春天精靈”後的隱性好處一樣啊……盧米安按捺住了抬起右手,摸一摸下巴的衝動。
他適可而止,沒再追問,付出50金裏索的訂金後,和盧加諾一起離開了瓦萊里奧的地下賭場。
路德維希沒有跟着他們來,被寄放於附近一家有兒童娛樂設施、有專門照看人員、會提供一頓餐食的家庭餐廳。
——在費內波特,有許多方便父母撫養兒童,幫他們減輕壓力的行業,這是因蒂斯等國沒有的,即使有,也僅是向上層提供。
…………
特里爾,地下墓穴。
芙蘭卡和簡娜拿着點燃的白色蠟燭,回到了第三層。
“要找的那個墓室叫什麼?”感覺不再那麼壓抑的芙蘭卡側頭問道。
簡娜無需回想,直接說道:
“荊棘與盾牆墓室。”
第四十六章 委託者
啪,芙蘭卡一腳踢飛了試圖攔在自己前方,將自己絆倒的手骨。
“煩不煩啊,就不能換個花樣嗎?”她罵罵咧咧着側過腦袋,望向旁邊的路牌。
那代表她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地下墓穴每一層都很大,否則也沒法容納那麼多的骸骨,而每個節點的路牌能標識的內容相當有限,只能展示最有標誌性的七八個地名和附近那些墓室,芙蘭卡和簡娜是靠着回到那個小型祭祀廣場,從頭開始,才找到了“荊棘與盾牆墓室”。
和第四層墓室基本封閉,路上未堆放屍體和骸骨不同,這裏到處都是散落的骨頭和腐朽的物品,瀰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臭味。
簡娜的目光越過外面那堆骸骨,看到了鑲嵌於墓牆上的幾塊金屬薄片,它們的表面都很模糊,有遭受嚴重腐蝕的痕跡,只隱約能看出原本銘刻着盾牆和荊棘符號,至於還有沒有別的花紋,現在已無從分辨。
“難怪叫‘荊棘與盾牆墓室’。”芙蘭卡見狀,感慨了一句。
與此同時,昏黃燭火的照耀下,她看見墓室內牆的格槽裏,擺放着一些陪葬品,它們有的是木頭製成的東西,早已風化腐朽,有的是玻璃和陶瓷器皿,以碎片的形式存在着,唯一保存完好的是一個玻璃小瓶,它表面鑲嵌着黃金製成般的鏤空花紋,附帶造型別致的金色蓋子,可能就是因爲有這些金屬的保護,這玻璃小瓶纔沒有碎掉,只是顯得灰濛濛的,不那麼透明。
“很精美啊,簡直像藝術品。”芙蘭卡評價之後,疑惑說道,“修地下墓穴的工人爲什麼不拿走它?”
這看起來還算值錢啊!
“可能是地下墓穴建成後才放入這個墓室的。”簡娜嘗試着解釋。
兩位“魔女”沒再多想,簡娜拿出其中一面替身鏡子,交給了芙蘭卡。
她縱身一躍,跳過了那堆看似安靜實際卻隱藏危險的骸骨,羽毛般輕飄飄落在了“荊棘與盾牆墓室”的門口。
確認了下週圍的情況,沒得到靈性的預警後,簡娜才沿着未被蒼白屍骨蓋住的地面,小心翼翼地靠近側牆上的格槽。
她本能地探出右手,又縮了回來,從衣兜裏拿出一張舊手帕,墊在了掌心,不直接接觸那個古董淚瓶。
淚瓶裏的眼淚早已乾涸。
簡娜反覆打量了一陣才收起這個淚瓶,原路返回,跳到了芙蘭卡身旁。
“這麼簡單就完成了委託?”她有點不確定地低語道。
和她上次接的深谷修道院看門人失蹤事件完全不同。
芙蘭卡嗤笑了一聲道:
“1000費爾金的委託還想要什麼難度?”
“也是,難點是對第三層墓穴的潛藏危險有沒有足夠了解。”簡娜認真地總結起經驗。
…………
索洛旅館。
變回路易.貝里模樣的盧米安剛走入前廳,就看見那名青春洋溢、穿着紅底黑紋長裙的棕發少女在角落裏翩翩起舞,時而停止,糾正自己的動作。
盧米安念頭一動,走到前臺,趁機問道:
“她在做什麼?”
這一次,他直接用起了因蒂斯語。
那頭髮花白,顴骨有曬紅痕跡,身着寬鬆白袍的老闆怔了一下,回以帶達列日口音的因蒂斯語:
“她是我的孫女,伊莎貝拉,她在練習下個月要表演的‘海之舞’。”
“海之舞”……祈海儀式上的“海之舞”?盧米安沒想到會獲得這個答案,條件反射般笑道:
“這會讓很多女孩嫉妒吧?”
老闆露出了明顯的笑容:
“這又不是成爲‘海之侍女’,沒那麼多人嫉妒,但參加過‘海之舞’表演確實是可以讓她驕傲和高興很長一段時間的事情。”
盧米安一邊示意盧加諾帶着路德維希回房間,一邊閒聊般問起老闆:
“你是從達列日過來的?”
“是啊,我是一個紀堯姆。”老闆自嘲一笑道,“奧塔.紀堯姆,我上午看到你們身份證明的時候,就想用因蒂斯語和你們打招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你也知道的,因蒂斯人不等於好人,即使同鄉,我也遇到過好幾個人品低劣的傢伙。”
“你來桑塔港多久了?”盧米安用右肘撐着前臺的桌面,饒有興致地問道。
老奧塔認真回想了一下:
“四十年,應該有四十年了,那時候,我是一個商隊的夥計,在這裏認識了我的妻子,留了下來,呵呵,她現在變成了一個愛嘮叨的老太太,不是煩惱怎麼安排天冷之後的衣服,就是叮囑我晚餐得回家喫,把旅館留給夥計們,她總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當,不需要我操心,多好啊,在達列日很難遇到這樣的女人。”
盧米安聽老奧塔絮絮叨叨了一陣,才轉入正題:
“我這次是得到朋友邀請,來桑塔港看祈海儀式的。”
“那很熱鬧,整個港口都在狂歡。”老奧塔沒有吝嗇自己的讚美。
盧米安望了眼還在練舞的伊莎貝拉,“隨口”聊道:
“聽說去年的祈海儀式出了意外?”
“沒有啊。”老奧塔一臉疑惑地回應,“我看了花船遊行、船隻比賽和‘海之舞’,沒什麼意外啊。”
說到這裏,他皺了皺眉,陷入了回憶:
“不過,桑德羅確實說過,這一年的海難次數上升了不少,遇到海盜的事情也多了,捕魚的收穫也不如去年……去年的祈海儀式真有意外啊?守夜儀式,還是海祭的問題?漁業公會那些老傢伙把問題瞞了下來?”
“桑德羅是誰?”盧米安追問道。
老奧塔重新露出了笑容:
“是我的孩子,伊莎貝拉的父親,他在政府裏當個小職員,他的妻子是文法學校的老師。”
桑塔港的祈海儀式還真有作用?被“愚人節”惡作劇後,庇護效果下降了?盧米安腦海內自然地閃過了之前就獲得的一些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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