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老祖母文化”。
每個家族裏,輩分最高,且生育過不少孩子的老祖母最受尊敬,是無可爭議的“家長”,在某種程度上控制着家裏每個成員的人生,而她們即使走出家門,也同樣受外人的尊敬,因爲這樣的老祖母、老母親,就等於一個大家庭的象徵,等於“大地母神”在那個大家庭的化身。
宗教信仰和社會傳統共同保證了這樣的老祖母獲得特殊地位。
看到這一幕的盧米安忍不住思考起一個問題:
在萊斯頓省,作爲實際家長的已婚女性有權獲得“夫人”這個稱號,於名字上冠以“娜”這個前綴,是不是受到了一山之隔的費內波特“老祖母文化”影響?
要知道,轉場的牧民和來往的商人們必然會帶回他們的所見所聞,而轉場和經商都是古老的行爲,能追溯到達列日山脈和它南北兩側有人定居,以千年計算的時光累積下來,肯定能留下一些不可磨滅的印記。
走在古老但安寧的街道里,走在燦爛的陽光下,盧米安一時有點恍惚,像是回到了科爾杜村,回到了成年人們不是去了田裏,就是上山牧羊或是打獵,只留下老婦人和年幼孩子的忙碌時節。
…………
特里爾,地下墓穴第三層。
簡娜閉目感應了一會兒,還是沒從那根黑色的“克麗絲芒娜夜柱”上聽到嘆息和別的動靜。
她確認了下替身鏡子們當前的狀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沒有風霜痕跡的柱子,將手掌按了上去。
那根撐住洞頂般的黑色柱子一片冰冷,形似金屬,但手感還是屬於岩石的。
簡娜的大腦除了接收到這個信息,什麼都沒有獲得。
“還是不行。”她再次對芙蘭卡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她回憶起之前兩次聽見克麗絲芒娜聲音的過程,尋找共同點。
一次是她晉升時,一次是他們受到第四紀特里爾內那個特殊鏡中世界的某種力量影響時。
共同點是都處在危機之中,都有強烈的情緒。
“我成爲‘女巫’時的危險受祭祀廣場的壓制,其實並不大,重點是強烈的情緒?”簡娜小聲說了兩句,試着回憶起那些讓自己痛苦、讓自己煎熬的事情,把情緒調動起來。
這有母親的死亡,有和哥哥的分離,有看見的,聽到的,經歷的種種痛苦。
簡娜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但依舊沒聽見虛幻的嘆息,沒感受到“克麗絲芒娜夜柱”出現異常。
芙蘭卡斟酌了下道:
“必須有特殊事件才能觸發?”
“可能。”簡娜輕輕咬了下嘴脣道,“要不,我們到第四層試試?盧米安說,那裏有疑似‘魔女’途徑天使死後形成的幽影出沒,那應該就是克麗絲芒娜。”
芙蘭卡心中一動道:
“是啊,而且那幽影受封印的控制,並不具備攻擊人類的能力,嗯,前提是我們嚴格遵守地下墓穴那一系列規則。”
簡單討論了幾句,兩人繞到“克麗絲芒娜夜柱”後,更換了蠟燭,走入了古老斑駁的石階,於兩側巖壁表面宛若真實的一堆堆深灰色人頭浮雕注視中,一步步下行着。
“這裏很適合講鬼故事啊,氛圍真是太棒了。”芙蘭卡忍不住開口說話,以打破那種讓她窒息般的死寂。
簡娜側頭看了她一眼,揶揄道:
“你害怕了?”
“怎麼可能?”芙蘭卡嘴硬回應。
簡娜輕笑了起來:
“你如果不害怕,會直接講鬼故事嚇我,現在只是感慨,說明你主要想靠聲音壯膽。”
你不選“觀小蓖緩秸媸抢速M天賦啊……戲劇演員都要學會揣摩人嗎?芙蘭卡剛想爭辯兩句,已是走完了最後那層古老的石階。
她和簡娜同時感覺到了壓抑。
下一秒,她們的眼中映出了一團偏黃的燭火。
那燭火不屬於她們,從地下墓穴第四層的遠處拐來,隱約透出。
第四十三章 魅惑
芙蘭卡和簡娜第一反應是趕緊避讓,在這幽深的地底,在處處都是屍骸的死寂裏,遇到任何一個活人都值得警惕。
但當前情況下,她們沒法避開,因爲必須手持一根點燃的白色蠟燭才能讓她們不被地下墓穴的黑暗吞噬,而這樣的環境裏,燭火是那樣的顯眼,遠遠就能看到,除非鑽入哪個古代墓室裏,將墓門完全封閉,才能真正地隱藏住自己。
同樣的,她們不敢“隱身”,不敢躲入陰影,不確定這是否算熄滅燭火的行爲。
彼此對視了一眼後,芙蘭卡和簡娜選擇繞路,儘量和遠處過來的那團燭火保持足夠的距離。
安靜到時光都彷彿停滯下來的壓抑氛圍裏,兩位“魔女”依靠道旁的路牌和洞頂的黑線,於沒有堆放死者骸骨、被一座座古代墓室簇擁着的寬敞道路里,向着西面小心翼翼地前行。
當她們與那團燭火處在了近乎平行的位置時,芙蘭卡側過腦袋,從兩座古代墓室間的隧道內望了過去。
她靠着卓越的黑暗視力,看見了託着燃燒蠟燭的那個人。
那是一名套着黑色長袍的男子,頭髮深黑,湝一層,側臉線條柔和,皮膚較爲蒼白,眼眸呈深棕之色,有種不同於因蒂斯人的感覺。
費內波特人?比較像,但還是存在一定區別……我爲什麼會有種熟悉的感覺……我什麼時候見過這個人?是身體的原主曾經見過,於記憶碎片的深處留下了印象?芙蘭卡霍然有種過去和對方攀談的衝動。
她吸了口氣,忍耐了下來。
地下墓穴這種死寂黑暗的環境內,貿然靠近陌生人很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
而且,她曾經花費不少時間調查原主的死因和生前的經歷,確定沒什麼問題,不需要在意他以往見過誰。
那名套着黑袍的男子同樣側頭打量了兩位“魔女”一眼,見她們沒有靠近的意思,才繼續往前,消失在了一座古代墓室的後方。
“不像是大學生。”簡娜收回視線,排除了一個選項。
如果剛纔那個人不是單純因爲好奇,尋求刺激才進入地下墓穴第四層的大學生,就說明他有屬於自己的、相當明確的目的……接了委託來找古董,還是他的先祖埋葬在這一層的哪個墓室內,前來拜祭?或者,對神祕學有很深入瞭解的非凡者來研究地下墓穴的特殊和封印的組成?要不然,像我和簡娜一樣,來追逐那三根夜柱給予的啓示?芙蘭卡念頭電轉間,想到了多種可能。
在地下墓穴第四層,還有兩根夜柱,分別是“瑪麗安夜柱”和“利厄斯夜柱”。
前者是第四紀時的“黑夜女神”教會教宗,後者是古代死神的眷者,祂們都隕落在“四皇之戰”裏,隕落在第四紀那個特里爾。
將自己的分析告訴簡娜後,芙蘭卡揮了下沒拿蠟燭的右手道:
“不用管他的目的,不影響我們尋找克麗絲芒娜的幽影就行了。”
我也沒想管,明明是你自己考慮了一堆可能……我感覺到了你內心的衝動,你是真的想調查一下剛纔那個人……簡娜憑藉自己對芙蘭卡的瞭解,敏銳把握到了同伴的想法,但她只是暗笑一聲,沒去戳穿。
有的時候,芙蘭卡還是很要面子的!
沿着當前道路走了近一刻鐘,她們抵達了名爲“瘋狂蘑菇洞”的天然洞穴。
這裏的入口被密密麻麻的、蒼白帶黑的蘑菇封住了。
“怎麼會長這麼多的蘑菇?”芙蘭卡好奇打量了幾眼。
不等簡娜開口,她自己又補充道:
“好好好,我知道,現在不是探索冒險的時候。”
“艹,我又沒有阻止你,也許克麗絲芒娜的幽影就在蘑菇洞裏面。”自進入地下墓穴第四層以來就非常壓抑,有種被關禁閉感的簡娜用髒話發泄起內心的不適。
芙蘭卡正要回應,忽然看見前方拐角處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套着簡單而樸素的白袍,黑髮柔順,五官精緻,氣質聖潔,美麗得像是從人類的想象裏走出來的一樣。
她是位女性,僅僅立在那裏,就與周圍的黑暗、死寂和污穢形成了鮮明對比。
克麗絲芒娜!芙蘭卡和簡娜的腦海內同時閃過了這個名字。
她們真的遇上了疑似克麗絲芒娜這位高序列“魔女”的幽影!
平復了下心情,簡娜盯着那道身影,嘗試着用古赫密斯語道:
“您好。”
那美得有種不真實感,但異常吸引目光的女性身影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露出很淡的笑容。
這讓她的魅力完全爆發了出來。
不管是簡娜,還是芙蘭卡,這一刻都迷失在了那個笑容裏,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靠近她,靠近她……
她們覺得自己就像飛蛾,明知道那份美麗非常危險,但還是忍不住想要靠攏,想要親近。
一步,兩步,三步……兩位“魔女”目光沉迷,滿臉驚豔地向着那道套着樸素白袍的女性身影走去。
走了一段距離後,簡娜本能地有些感嘆,起了憐惜之意:
“她笑起來這麼好看,之前爲什麼要嘆氣呢?
“她曾經遇到了什麼悲傷的事情?
“嘆氣……”
簡娜霍然驚醒,覺得這套着白袍的女性身影和發出嘆息、保護過自己等人的克麗絲芒娜未必等同,至少不完全等同!
她的視界瞬間變得清晰,看見那美麗身影的柔順黑髮全部揚了起來,每根都變得異常粗大,頂端裂開,如同蛇類張開了嘴巴。
黑幽幽的蛇口正對着簡娜和芙蘭卡兩人,彷彿在等待她們進入可以觸碰的距離。
簡娜心中一驚,趕緊拉住了芙蘭卡,低聲喊道:
“有問題!”
芙蘭卡愣了一下,掙扎了幾秒,終於從那種沉迷裏掙脫了出來。
見她們都徹底停住,那套着白袍的聖潔身影木然凝視了幾秒,轉入岔路,消失在了黑暗裏。
呼……芙蘭卡吐了口氣,後怕說道:
“地下墓穴的遊覽守則裏爲什麼沒有不能和未拿蠟燭的人交流這一條?”
“可能是正常人類即使進了第四層,也會受這裏環境的影響,壓制不住恐懼,很快就離開,不會遇到這些幽影。”簡娜尋找着理由。
芙蘭卡看了她一眼,有點沮喪地說道:
“你竟然比我更早擺脫那女鬼的魅力。”
簡娜將剛纔閃過的那些想法大概講了一遍。
“可我在第四紀那個特里爾內,也聽到了克麗絲芒娜的嘆息和話語啊……”芙蘭卡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我真的更容易沉迷美色嗎?”
說到這裏,她忽然有些疑惑:
“其實,我一直覺得‘克麗絲芒娜夜柱’出現在地下墓穴內很奇怪。
“另外兩根夜柱,一根屬於‘黑夜教會’曾經的教宗瑪麗安,一根因古代死神的眷者利厄斯得名,後者是‘死亡執政官’,和地下墓穴非常契合,而前者應該在‘死神’的相鄰途徑上,也就是說,祂們都和死亡,和歸宿,和亡者密切相關,克麗絲芒娜則是‘災難魔女’,和祂們有明顯的不同。
“第四紀特里爾內有代表克麗絲芒娜的巨柱我可以理解,因爲那裏有特殊的鏡中世界,有‘四皇之戰’時遺留的‘原初魔女’神力,可修建地下墓穴時,爲什麼要把‘克麗絲芒娜夜柱’包容進來?當初還有追隨‘血皇帝’的天使隕落,爲什麼非祂不可?”
簡娜緩慢地搖了下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道聖潔身影消失的地方。
她嘗試着往那邊走了一段距離,霍然發現那白袍女性原本站立的位置後是一處古代墓室。
和第四層其他墓室不同,它的墓門是打開的。
…………
出了索洛旅館所在的阿奎那街,盧米安找了條無人的巷子,將“謊言”耳夾丟給了盧加諾。
“你找一找能弄假身份的人,不要用現在的樣子。”盧米安指了指斜對面的咖啡館,“我在那裏等你。”
“是,老闆。”盧加諾一點也不爲難。
他雖然沒有真正來過這座城市,但他有多位熟人定居於此。
而且,他有一口流利的高原語。
看着這名翻譯兼嚮導完成僞裝,還了“謊言”,拐入酒吧街後,盧米安帶着路德維希進了那間每桌都擺有一束花朵的咖啡館。
此時,陽光有點熾烈地曬着大地,讓來往的人都顯得懶洋洋的。
盧米安一點也不怯場,靠着掌握不多的高原語單詞和雙手的比劃,成功點到了兩杯加牛奶的託萊爾咖啡、一份上方奶油繞成塔狀的桑塔蛋黃酥、一份烤小豬肉和一份梨汁燉鴨肉。
路德維希對此很滿意。
盧米安喝着咖啡,環顧了一圈,發現咖啡館內的六七桌客人全是約會的男女,以二十歲左右爲主,僅一對中年情侶。
以盧米安的聽力,不難捕捉到附近幾桌閒聊的內容,但他大部分聽不懂,只能提取出少量單詞:
“海洋……祈丁洗瓖u……”
在聊下個月的祈海儀式?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街上有兩個揹負長劍的年輕人不知爲什麼吵了起來,當場拔劍,似乎要來一場決鬥。
上一篇:半岛:开个店,女爱豆看上我了?
下一篇:这个领主大人非常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