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12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第十五章 鐵甲商船

  還擁有言靈一樣的力量……瘋病沒發作的時候處於渾渾噩噩靠本能行動的狀態,表情蒼白,眼睛無神……這和皮埃爾描述的最初感染者很像……盧米安讀着芙蘭卡寄來的信件,對這起災難的細節有了更進一步的把握。

  他之前依靠皮埃爾的回答、表現和所作所爲的矛盾之處完成的那些推測竟和真實情況非常接近。

  唯一的不同之處是,他猜測最初的感染者是真正的瘋子,靠本能行動,而官方提供的情報顯示,這是一件人形封印物,但確實依賴本能,無論是正常狀態,還是瘋病爆發時,都沒什麼具備靈性的智慧。

  當然,盧米安的猜測和實際並不一定矛盾,或許就是因爲那個年輕女人受到某種污染或者出現失控,成了本能傳播瘋病的真正瘋子,所以才需要被封印。

  至於爲什麼是封印,而不是直接清除,盧米安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那種說誰死誰就死的能力,即使有種種限制,依舊讓人眼饞,不管是裁判所、“機械之心”,還是第八局,在有辦法可以封印這麼一個危險生物的前提下,那肯定會優先封印,將來說不定還可以依靠她解決別的災難。

  盧米安目光下移,讀起這封信後面的內容:

  “其他情報,那位受限於保密原則沒法提供。

  “你大概留意下那種形象的年輕女人,一有發現,立刻拉開距離,向官方舉報。”

  沒有詳細來歷、封印方法、言靈能力實際表現、瘋病如何治療和清除等情報啊……也沒說具體的封印等級和編號……從達德爾鎮的異常和前面部分的描述看,就算不是“1”級封印,應該也屬於“2”級裏面非常特殊和可怕的那種……盧米安琢磨了一陣,反手將信件塞入“旅者的行囊”,沒當場將它燒掉。

  這時,盧加諾正驚疑不定地觀察自己的背後。

  開了“靈視”的他依舊什麼發現都沒有。

  盧米安的信使“懺悔者”巴音費爾早已離開。

  “走吧。”盧米安嘆了口氣,伸出雙手,分別抓住了路德維希和盧加諾的肩膀。

  他現在最可惜的是400費爾金的車費將浪費至少三分之一。

  而等會還得給路德維希找幾家咖啡館喫早餐——不能在一家喫飽,會被發現異常的。

  下一秒,盧加諾感覺自己走進了剛纔看到的靈界,一改旁觀者的角色,深入了那些層疊濃郁的色塊,真正地沐浴起絕對高處那七道不同顏色明淨光華的照耀,在一張張難以形容的面孔一道道無法描述的身影注視下,向着未知的目的地“飛馳”而去。

  他感覺到了頭暈,可只是十幾秒的工夫,他就腳踩了實地,周圍出現了一棟棟以米白、棕紅、淡黃爲主色調的建築。

  盧米安沒“傳送”太遠,選擇的是達德爾鎮隸屬的福斯城。

  晨曦的照耀下,盧米安戴上了“謊言”耳夾,從“旅者的行囊”裏拿了件呢制大衣出來,於無人的僻靜巷子內當場改變容貌和身高,更換了衣物。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目睹,但盧加諾依舊被這一幕場景輕微震撼到:

  多麼神奇的物品,多麼厲害的能力啊!

  不管是那個能讓人在一定範圍內隨意調節自己身高和麪容的銀白色耳夾,還是能掏出各種各樣物品彷彿沒有容納極限的硬幣袋,都是他以前未曾見識過的,只偶爾聽別的賞金獵人提過某些官方非凡者有超凡層面的易容術。

  盧米安將“謊言”耳夾拋給了盧加諾,一點也不見外地對他說道:

  “你再去弄三套假身份,買今天到加蒂港的蒸汽列車票。”

  我究竟是翻譯、嚮導,還是你的隨從和跟班啊?盧加諾一邊接住那神奇的銀白色耳夾,一邊腹誹了起來。

  他擠出笑容道:

  “我沒來過福斯地區,不知道該找誰弄假身份。”

  “道理是共通的,我相信你的經驗。”盧米安微笑回應。

  好吧,看在你付錢的份上……盧加諾無聲咕噥着,從手提行李箱內拿出了換洗的衣物。

  在特里爾北部列車站弄假身份時,盧米安已經給了他1000費爾金的費用,並告訴他之後類似的開銷都會負責。

  等到小男孩路德維希戴好“謊言”耳夾,盧加諾提着行李箱走出了巷子。

  盧米安立刻開啓“尼瑟之臉”,又一次變化了形象,牽着還在調整身高和容貌的路德維希,遠遠跟蹤起盧加諾。

  他要看看這位“醫師”到了陌生地方後會做什麼,有什麼樣的表現,以此判斷他背後究竟藏着什麼問題。

  爲了不讓路德維希抗議,盧米安按了下頭頂的寬檐帽,丟給這傢伙幾根長條麪包。

  路德維希也沒嚷嚷着要喫好的熱的,非常乖巧地啃起食物,任由盧米安帶着他跟蹤盧加諾。

  此時是清晨,酒吧都已關門,盧加諾直奔最近的市場,找到疑似黑幫成員的“巡邏者”,用金錢開道,知曉了該找誰弄假身份。

  整個過程中,他表現得和普通賞金獵人沒什麼區別。

  盧米安對此既不失望,也不高興,平靜地跟蹤到盧加諾買好了另外一個班次的蒸汽列車,才解除“尼瑟之臉”,與這位同伴會合。

  …………

  上濱海省,加蒂港,靠近海邊的豪華酒店房間內。

  盧米安站在大玻璃窗前,看見蔚藍的天空彷彿被水洗過,和下方清澈純淨如同寶石的海洋互相襯托。

  咕咕咕的海鳥叫聲清亮高亢,一道道皎潔的身影穿行於白色雲朵、白色沙灘和船隻的桅杆之間,讓盧米安即使沒有開窗,也能直觀地感受到來自海上的涼風。

  這裏是間海西岸那些工業城市的產品進入迷霧海的主要港口之一,以商貿和造船聞名,相當繁華。

  和特里爾市民們認爲的北方少陽光不同,加蒂港常年陽光充沛,秋季也不算寒冷。

  路德維希的咀嚼聲裏,盧米安邊欣賞着窗外的海景和遠處的港口,邊等待盧加諾買回前往費內波特王國桑塔港的船票。

  就在這時,套着黑色神職人員長袍,身材異常高大的“懺悔者”巴音費爾又從虛空裏走了出來,沉默地將一封信遞給盧米安。

  “謝謝。”盧米安習慣性地說了一句。

  然後,他接過信紙,展了開來:

  “達德爾鎮的瘋病已被控制,嚴重感染的鎮民做了清除,輕微感染的進行了救治,但沒有找到那件封印物。

  “據現場蒐集到的情報顯示,她在好幾天前就恢復正常狀態,離開了達德爾鎮,不知去向,後續瘋病的傳播是基於已被嚴重污染的那片心靈海洋自行擴散的。

  “鎮民們不願意離開達德爾,又不忘記將瘋病告訴路過旅客的反常行爲應該也來自被污染的那片心靈海洋,嗯,據安東尼新學到的專有名詞是,集體潛意識海洋,這和個人意識島嶼、靈性天空共同組成了心靈世界。

  “你後續小心一點,我怕你什麼時候又被那封印物製造的神祕學災難吸引過去了。”

  沒抓到那件封印物啊……盧米安略感頭疼地“嘖”了一聲。

  說實在的,他對此也沒有辦法,他到達德爾鎮的時候,對方已經離開,而災難還在延續和發展。

  下午三點,盧米安帶着盧加諾和路德維希登上了前往費內波特王國桑塔港的商船“飛鳥號”。

  他們選擇的是一等艙,這是套房,有主人臥室,有兒童房,有僕人房,有客廳,有盥洗室,有專門的侍者提供服務,能進出最高檔的餐廳和僅有的雪茄房,價值700費爾金,接近查理當酒店侍者時一年的收入。

  盧米安對錢既在乎又不那麼在乎,在乎是因爲過去的經歷和姐姐的教導,讓他本能會去計算和心疼,不在乎則是因爲他的錢來得都比較“輕鬆”,比如,趁夜潛回微風舞廳,一口氣就從保險櫃內拿了3萬費爾金,現在花的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而且他下個序列的魔藥配方、主材料和部分輔助材料已經有了,暫時沒什麼積攢金錢的動力。

  再說,作爲《大冒險家》系列的忠實讀者,他很清楚海上有不少移動的人形寶藏,真要缺錢了,他很樂意模仿偶像來一次收割。

  “飛鳥號”是最新型的蒸汽動力船,完全由鋼鐵打造,不再樹立風帆,只有一根根噴薄霧氣的煙囪和提供瞭望塔的桅杆。

  它整體呈鐵灰色,部分地方塗着紅與金交錯的顏色,甲板寬闊,炮位卸啵瑹o論排水量、乘客數量,還是航速和堅固程度,都遠勝古典的風帆戰艦,它和那些落後時代的傢伙對比起來,就如同大人在俯視小孩。

  科爾杜村出事前,盧米安也想過到海上旅行,像大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一樣,並以此蠱惑姐姐,可奧蘿爾把這件事情預支到了他大學畢業。

  一等艙寬敞明亮的客廳內,盧米安望着窗外湛藍的海洋,思緒不知飛到了哪裏。

  嗚!

  汽笛聲裏,“飛鳥號”一根根菸囪噴出了霧氣。

  這艘龐大的鐵甲商船在各種機械開始咿D的動靜裏緩慢駛離了加蒂港,向着大海的深處駛去。

  咕咕咕,海鳥的叫聲迴盪在雲間。

第十六章 海上第一日

  “飛鳥號”在噴薄的煙氣裏向着迷霧海深處駛去,它會一路向西,先到因蒂斯的海外殖民地迷霧海羣島,也就是諺語裏“絕不要相信羣島人”的那個羣島,然後再轉而南下,抵達費內波特王國西北位置的桑塔港。

  迷霧海雖然一直以起霧天氣卸嘀Q,但在近海區域,類似現象其實並不那麼誇張,盧米安在燦爛陽光的照耀下,讀了近三個小時的書籍。

  那是費內波特王國高原語入門教材,盧米安雖然有盧加諾這個翻譯加嚮導,但他並不希望自己因此變成“聾啞人”,完全靠盧加諾提供信息,轉達話語,那種情況下,盧加諾真要有什麼問題,刻意隱瞞或者扭曲了關鍵意思,他也察覺不了,事情會變得相當麻煩和危險。

  盧米安想在抵達桑塔港前,掌握一部分最常用的高原語單詞,即使還不能靠它們和當地人交流,也可以用來驗證翻譯的完整性。

  正常而言,不是“閱讀者”途徑的非凡者,想在總計不到十天的旅程裏入門高原語,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盧米安掌握着古弗薩克語,而這是高原語的源頭,兩者在句型、詞義、語法、單詞構造上有大量的相似之處,能讓盧米安在學習高原語這件事情上花同樣的工夫達到三倍,乃至四五倍的效果。

  “晚餐什麼時候能送來啊?”路德維希徘徊在盧米安坐的躺椅前方,對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卻還沒見到專屬侍者推着餐車抵達很是煩惱。

  盧米安於只剩微光的夕陽和點燃的煤油燈裏合攏了書籍,笑了一聲道:

  “誰叫你點那麼多的?總要給廚房做的時間,還好一等艙雖然不提供免費的餐食,但有獨立的廚房,否則還真忙不過來……”

  他話音未落,門鈴被拉響了。

  叮鈴鈴的聲音迴盪裏,盧加諾打開了那扇厚重的硃紅色木門,看着年輕的侍者推着餐車進了鋪有黃褐色厚地毯的房間。

  在路德維希急切催促的眼神裏,侍者不慌不忙鋪好了桌布,擺好了餐具。

  “這是本地美食,加蒂鯡魚,將熏製的軟鯡魚排和洋蔥、胡蘿蔔片放到橄欖油裏醃製,並添加百里香、月桂等香料,置於陰涼處24小時到48小時,適合配着溫和的土豆沙拉一起享用……

  “這是油炸薯條,在上濱海省有一句俗語是,沒有薯條,就沒有天國……

  “這是葡萄乾奶油麪包……

  “這是新鮮的牡蠣和各種貝類……

  “這是福斯火雞,這是火腿蘑菇捲餅,這是烏姆的鴨肉糜和粗紅糖香草華夫餅……

  “這是傳統橙色奶酪……還有一種氣味非常濃烈的灰奶酪,你們想試一試嗎?

  “這是上濱海省人最愛的蘋果酒……”(注1)

  盧米安饒有興致地聽侍者介紹着每一道菜餚,而路德維希出乎他意料的沒有直接動刀叉,竟非常耐心地忍到了對方講完,然後才喫起餐前面包,品嚐醃製的燻鯡魚排。

  這是覺醒了什麼嗎?盧米安疑惑地掃了這個小朋友一眼。

  “還可以,煙燻的味道恰到好處,和香氣、調味形成了非常豐富的口感……”路德維希用一種很專業的口吻評價道,但配上他嬰兒肥的臉龐和只有七八歲的模樣,盧米安不僅不佩服,反而覺得荒誕和滑稽。

  加蒂港靠海,牡蠣和其他貝類都相當不錯,不僅比特里爾大部分餐廳的好喫,而且更加便宜,盧米安一邊喝着釀造的蘋果酒,一邊喫起了這頓本地特色鮮明的晚餐。

  足足八人份的晚餐在路德維希的努力下,只餘一個個乾淨的餐盤和骨頭等殘渣。

  盧米安和盧加諾的胃口其實都不算小,各自喫了兩人份的餐食,但比起路德維希,差得還有點遠,這還是建立在後者享用過下午茶,且開始喫飯後甜點的前提下。

  怎麼沒見你頻繁去盥洗室……喫下的食物都到哪裏去了?你的胃是無底洞嗎?盧米安打量了路德維希一眼,站起身來,對盧加諾道:

  “我想去船上的酒吧,你要一起嗎?”

  “我昨晚一夜沒睡,今天想早點上牀。”盧加諾不明白爲什麼同樣熬了一夜又趕了一天路的僱主還這麼精神,一點也不困頓,甚至還能去酒吧再玩幾個小時。

  難道是因爲他序列更高?

  那個胃口異於常人的小男孩好像也挺精神的……

  盧米安沒再邀請翻譯,給路德維希留下夜宵後,換上一件樸素的深棕色夾克,離開房間,走向了屬於一等艙的那個酒吧。

  那酒吧佈置典雅,迴盪着小型樂隊演奏出來的輕柔旋律,顧客並不多,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很是安靜。

  盧米安在門口眺望了幾秒後,搖了搖頭,離開了這裏。

  他沿樓梯往下,一路來到甲板那層,進了歸屬於三等艙和普通船員們的那個酒吧。

  喧鬧聲、叫喊聲、拍打聲和胡亂嘶吼的歌聲在瀰漫的酒香裏溢出了屋子,迴盪於盧米安四周。

  盧米安頓時有種回到家鄉的熟悉感,整個人都彷彿放鬆了不少,每個細胞都活躍了幾分。

  這氣氛纔對嘛……作爲很小年紀就出入老酒館的常客,盧米安略微搖晃着身體,擠到了吧檯前方。

  “一杯‘綠仙女’。”他敲了敲木製的桌面。

  酒保是一名有着費內波特人特點的年輕男子,臉龐偏瘦,黑髮黑眼,輪廓較深,膚色偏黃,五官還算不錯。

  “好的,10個裏克。”酒保用有明顯外國人口音的因蒂斯語回答道。

  船上的東西比特里爾都貴啊……盧米安剛數出硬幣,就看見酒保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側後方,用一種非常真蘸蜔崃业目谖堑溃�

  “女士,你想喝點什麼?”

  “一杯櫻桃酒。”回答的是位穿着黃色厚裙的女士,她面容姣好,眼眸溇G。

  “好的!”酒保都沒有先收錢,就準備給那位女士倒酒。

  “我先來的。”盧米安笑着提醒酒保。

  酒保一點也不磕巴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