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410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盧米安輕輕頷首,表示可以。

  那中年男子帶着侍者往側面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又回到原位,開口問道:

  “先生,您是怎麼看出來我快生病的?”

  盧米安指了下對面的盧加諾:

  “我的朋友是特里爾有名的醫生。”

  這個有名指的是通緝令上有名。

  不等那中年男子回應,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怎麼稱呼?”

  “你叫我皮埃爾就行了。”那中年男子彎着腰背,望着坐在蒸汽列車小包廂內的盧米安道。

  你們這裏也喜歡這個名字啊?盧米安笑了笑道:

  “你也覺得自己會生病?”

  皮埃爾眼皮一跳,表情又有點凝固了。

  他下意識回答道:

  “沒,沒有,我只是有點擔憂。”

  “那多休息多喝水多去教堂找神職人員懺悔。”盧米安也不逼迫對方。

  皮埃爾沉默着往列車頭方向走去,想要再多招攬點生意,但他的雙腳卻彷彿綁上了鉛塊,每一步都很艱難。

  “汪汪汪!”

  距離站臺很近的地方,狗叫聲又響了起來。

  皮埃爾臉皮抽動了幾下,似乎徹底被內心的擔憂和恐懼壓垮,猛地回過身來,甩開侍者,跑到了盧米安等人所在的那個小包廂窗外。

  “救救我,醫生救救我!”他雙手按住玻璃,表情扭曲地喊道。

  “你不告訴我們病因,我的朋友沒法幫你治病。”盧米安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前後包廂內的乘客聽到了點動靜,但又已經入睡,懶得起來確認情況。

  皮埃爾吞了口唾液,望了同樣恐懼的酒吧侍者一眼:

  “是,是……”

  他話音未落,站臺圍牆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影雙腳分開站立,身體弓起,腦袋卻抬了起來,望着前方。

  這是一位男性,穿着有明顯撕扯痕跡的呢製衣物,臉龐肌肉極度扭曲,眼睛上翻,似乎只剩下了白白的一片。

  他下巴處盡是唾液,嘴巴張了開來,發出聲音:

  “汪!汪!汪!”

  這和達德爾鎮內其他地方的狗叫聲一模一樣,連成了一片。

  “是瘋病!”皮埃爾終於喊了出來。

  “瘋病?”盧米安將目光從牆頭狗叫的男子身上收回,望向了盧加諾。

  盧加諾眼眸幽深地凝視了異常者幾秒,緩慢地對盧米安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是,這並非普通的狂犬病。

  皮埃爾以爲盧米安在問他,近乎崩潰地說道:

  “對,瘋病!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鎮裏就出現了這種狗叫的瘋子,最開始只有一個,然後兩個,三個,十個……我認識的不少人都被感染了,完全瘋了,只會像狗一樣叫,每天夜裏最活躍!”

  “被感染是因爲被瘋子咬了嗎?”盧加諾皺眉問道。

  “沒有,我認識的那幾個都沒被咬過,但還是瘋了!我,我感覺自己也快了!”皮埃爾一臉絕望地說道。

  “你們沒找政府?”盧米安覺得官方非凡者不會放任這種情況蔓延。

  “我們聽人說之前有個村子出過類似的瘋病,報告了政府,然後整個村的人都不見了,消失了,我們,我們不敢找政府,不敢找教會!”皮埃爾有點歇斯底里地說道,他旁邊的酒吧侍者同樣滿臉恐懼。

  盧米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鎮裏衛生署、警察局的人呢?教堂的神甫呢?”

  “他們是最早瘋掉的那幾個。”皮埃爾處在一種應激性狀態裏,沒去思考盧米安這麼問的目的。

  最早就把神甫、警察和衛生署的人幹掉了啊……盧米安挑了下眉毛道:

  “那你們爲什麼不逃離達德爾?”

  “逃離……”皮埃爾和那名酒吧侍者同時愣住,木然望向盧米安。

  緋紅的月光下,他們的眼白裏彷彿藏着大量的血絲。

第十三章 牛角尖

  皮埃爾和那名酒吧侍者望着盧米安等人,充血的眼睛由木然逐漸變得驚恐。

  他們壓着嗓音,狀似囈語一樣說起同樣的話語:

  “你們知道了……

  “你們知道這裏有瘋病……”

  霍然間,皮埃爾的表情扭曲了起來,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你們也不能離開!

  “外面的人會知道的,我們全部都會完蛋!”

  他猛地將身體擠入了蒸汽列車打開的窗戶,試圖攀爬進去,將盧米安等人拖出來。

  盧加諾刷地站起,就跟在揮舞鋤頭一樣劈出了右拳。

  砰的一聲,皮埃爾昏迷了過去,掛在了窗戶邊緣,那名酒吧侍者也彷彿失去了理智,踩着這位攬客的中年男子,想要跳進車廂。

  盧加諾又是一拳,將眼白多有血絲的酒吧侍者也打暈在那裏,和皮埃爾疊在一起。

  “沒異變成怪物啊……”盧米安剛纔還以爲兩位鎮民是突然爆發了瘋病。

  盧加諾側過身來,沉聲問道:

  “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盧米安重複起“醫師”的問題。

  這件事情到目前爲止的發展不僅直觀地表現出了異常,而且還讓他感覺到了矛盾與違和。

  會讓人失去理智,模仿犬類生物的奇異瘋病和一個接一個的發病明明白白地展露出了超自然因素的存在,但既然皮埃爾等鎮民不想讓外界讓政府和教會知曉這場瘋病,擔心這會導致整個鎮子的消失,那他們爲什麼如此輕易就將瘋病的事情告訴了盧米安?

  這是可以用他精神上的壓力早已到達極限,盧米安那句未來會生病的話語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解釋,之後被點醒則本能地阻止起祕密外泄。

  但正像盧米安之前問的一樣:

  爲什麼不逃離這裏?

  面對這種毫無緣由,難以防備的“傳染性”瘋病,正常人類不是應該趕緊逃離達德爾鎮,等瘟疫平息了再回來嗎?

  就算擔心逃離會引來官方的注意,在解決掉瘋病後,將潛藏感染風險的人也一起清除,他們也可以帶上乾糧,往附近的山裏跑啊,躲個幾天再說。

  除非,有某種力量在阻止達德爾的鎮民逃離!

  這一點,盧米安還從其他細節上獲得了印證:

  小鎮居民們竟然知道其他地方出現過類似瘋病,整個村都被官方抹掉的事情,正常而言,不是隻會聽說某某村遭了災,所有人都被埋了嗎?

  而在最初的感染者發病後,陸續瘋掉的人裏面竟完整包含了教堂的神職人員、警察局的警察和衛生署的官員,於是,這場瘟疫非常精確地在一開始就打掉了達德爾鎮與地區官方聯繫的中樞。

  這就像是有哪個具備智慧的危險傢伙在刻意傳播瘋病,並用各種方法阻止鎮民們逃離一樣。

  可如果真有這麼一個幕後黑手存在,他爲什麼要放任皮埃爾等人將情況告知蒸汽列車上的醫生?

  這麼一列蒸汽火車如果被留在達德爾鎮,沒能於明天上午抵達加蒂港,必然會引來官方非凡者的調查。

  另外,盧米安自問,換成自己,真要實驗什麼瘋病,真要做這種反人類的事情,肯定會選擇相對封閉,與外界聯繫不多的村莊和小鎮,而不是每天都有蒸汽列車駛過甚至停留一晚的交通樞紐——即使盧米安剛纔沒問皮埃爾的情況,那些去達德爾鎮睡溫暖被窩,品嚐漂亮小青蛙的人也會發現異常,總不能把他們都留下來吧?這會被追查的!

  有很多矛盾,違和,難以解釋的地方……既聰明又愚蠢,既謹慎又大意……盧米安琢磨之中,看着盧加諾道:

  “能怎麼辦,當然是想辦法將這件事情告知官方,你不會想自己去調查瘋病的源頭,拯救這裏的鎮民吧?看不出來啊,你竟然這麼高尚。”

  盧加諾尷尬一笑,他根本沒想過後面那種可能。

  “怎麼告知官方?”他諔﹩柕馈�

  他很少這麼做,沒什麼經驗。

  “最簡單的辦法,找列車警察來,告訴他皮埃爾說的那些,讓他用列車上的無線電聯繫福斯地區或者上濱海省的相關部門。”盧米安相當隨意地說道。

  盧加諾猶豫了一下道:

  “可,可我們作爲證人,作爲目擊者,會被請去協助調查的,我們,我們的身份可是假的,即使用您那件神奇物品改變容貌,也容易在一些神祕學能力下暴露我們是非凡者的事實。”

  盧米安想了想,露出笑容道:

  “那到站臺上找個沒人的空房間,堆幾十捆炸藥,然後一下引爆,轟的一聲掀飛屋頂,弄垮屋子,這樣一來,別說列車長、列車警察肯定會趕緊上報,福斯地區的官方也會直接注意到,這裏和福斯城可不遠,等他們深入調查,就會發現達德爾鎮隱藏的問題了。

  “怎麼樣,這個辦法不需要我們親自出面吧?”

  盧加諾思索了片刻道:

  “等官方深入調查,就會發現我們接觸過達德爾的鎮民,會擔心我們也有感染瘋病的危險,到時候,我們可過不了檢測。”

  盧米安聽得有點煩躁,彷彿回想起了自己和姐姐在科爾杜村出現異常後,被困在那裏,怎麼做都有問題的處境。

  他笑了一聲道:

  “那就親自去調查瘋病的源頭,把它炸成碎片!

  “這樣能徹底解決掉問題,又不會被官方注意到!”

  這時,已不知喫掉多少夜宵的小男孩路德維希將嘴巴里的油炸土豆餅嚥了下去,不慌不忙地說道:

  “將瘋病告知官方後,爲什麼還要留在這裏等他們來調查?

  “直接走掉,換個身份,坐別的蒸汽列車去別的港口不行嗎?”

  呃……盧米安一下怔住。

  這麼簡單的思路,我爲什麼沒有想到?

  剛纔,我和盧加諾越討論越鑽牛角尖,完全在給自己進入達德爾鎮調查瘋病的源頭找理由和藉口……

  想到這裏,盧米安心中一驚。

  他表面若無其事地凝視起盧加諾,觀察這位“醫師”的邉荨�

  對方未來一段時間的邉菀踩旧狭藥追謶K綠!

  盧米安笑了,對盧加諾道:

  “你也有患瘋病的可能了。”

  盧加諾先是愣住,旋即臉色發白地問道:

  “真的?”

  “你可以當我在開玩笑。”盧米安看似相當放鬆地側過腦袋,對路德維希道,“看吧,多讀書多學習還是有很多好處的,以前的你就想不出這個辦法,只知道喫喫喫。”

  路德維希沒有理睬這個“獵人”,用叉子弄了塊羊肉到嘴巴里。

  “怎麼辦,怎麼辦……”盧加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試圖對自己使用“醫師”的能力,看能否拯救自己。

  盧米安打斷了他:

  “不用急,只是有得病的風險,在真正感染前離開這裏就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走向包廂外面。

  “你,您去哪裏?”盧加諾脫口而出。

  盧米安雙手插兜,回以笑容:

  “去把瘋病的事情告訴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