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疼痛……疼痛!盧米安霍然清醒,睜開了雙眼。
他看見前方有團赤紅的火球,感覺自己被金屬支架禁錮着,不得不筆直站立。
此時,一名鮮紅鬍鬚茂密、如同人形獅子的黑袍男子正站在金屬支架前,拿着軟化的白蠟,一塊又一塊按往他的體表。
盧米安沒有猶豫,未做多餘的審視和戰鬥,直接激發了位於右肩的黑色印記。
幽光一閃,他帶着部分白蠟消失在了金屬支架內。
紅天鵝堡地下迷宮的入口位置,盧米安的身影飛快勾勒了出來。
他快速環顧了一圈,見沒任何異常,稍微舒了口氣。
緊接着,盧米安一邊將體表的白蠟拍打下來,一邊檢查起身上的物品。
他有點愕然地發現,不僅原本的神奇物品、金幣鈔票、各種藥劑一件沒少,就連在地宮內取得的“蠟像師”非凡特性、乾癟心臟等也全部都在。
沒人搜我的身?盧米安詫異之餘,腦海內閃現出了一幕幕不連續的畫面:
那是他失去電石燈,無聲行走在黑暗裏的畫面。
那些畫面裏,他表情呆滯,面容僵硬,如同一尊蠟像。
最終,他自行走到了一個房間,鑽入金屬支架內,平靜地等待“蠟像師”把自己做成蠟像。
這完全不像是我……盧米安揉了揉一陣陣抽痛的腦袋,選擇沿臺階往上,離開地下迷宮。
他很快返回了一樓的大客廳,看見詩人伊萊特正愉快地喝着苦艾酒。
“你也回來了?”伊萊特好奇問道。
“對。”已平復好心情的盧米安坐至沙發位置,笑着說道,“和他們走散了。”
他話音剛落,頭髮偏紅的阿不思也出現在了大客廳的門口。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敲打
阿不思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盧米安,怔了一下道:
“很快嘛。”
“你也不慢。”盧米安回以“親切”的笑容。
在他看來,阿不思這傢伙能從彷彿來自地底的虛幻嘶吼聲裏掙脫,沒有變成蠟像,絕對不只是“鐵血十字會”成員這麼簡單,除非市場大道13號那棟建築內的危險污染能幫助他對抗恐怖的嘶吼。
相比較而言,擁有索倫家族血脈又展現出了特異之處的愛洛絲.艾因霍恩更可能全身而退,平安歸來。
阿不思笑着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若無其事地喫起點心,並吩咐旁邊的僕人換一杯紅茶。
過了大概四五分鐘,盧米安和阿不思同時將視線投向了大客廳的門口。
穿着輕便長裙的愛洛絲走了進來。
看到盧米安和阿不思後,她明顯一愣,但並不驚訝,旋即換上了乖巧安分的笑容。
她靜靜地坐到原本的位置,又成爲了那位寄住在外祖父家裏的拘謹少女。
詩人伊萊特似乎沒察覺到怪異的氣氛,喝着苦艾酒,和盧米安聊起了詩歌創作。
一刻鐘後,穿着紅色天鵝絨外套的普伊弗伯爵領着小說家阿諾利和畫家馬倫回到了大客廳。
看見盧米安的第一眼,這位紅天鵝堡的主人瞳孔急劇放大,表情險些失去控制。
他似乎沒想到還能再次遇上夏爾.杜布瓦,或者說這種狀態的夏爾.杜布瓦!
緊跟着,普伊弗的視線掃過了阿不思、愛洛絲和伊萊特,神情又驚又疑,彷彿陷入了真實的夢境。
“噢,普伊弗,你總算回來了,我們早就放棄冒險,不想再深入黑暗的迷宮。”阿不思放下手裏的千層酥蛋糕,熱情地迎了過去,“怎麼樣,找到那個伯爵冠冕了嗎?”
普伊弗本能側身,不讓雙手沾着些許酥皮的阿不思擁抱自己。
他強行擠出笑容道:
“我們也沒有找到,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到兩刻鐘。”阿不思這才記起拍拍手掌,抖落酥皮。
盧米安也站了起來,故意問道:
“安永先生呢?”
小說家阿諾利搖了下頭:
“他和我們走散了,希望他能記得拉響鈴索,讓僕人們去找他。”
“是啊,這座城堡裏的僕人比我更瞭解地宮的情況。”普伊弗的表情恢復了正常,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盧米安急着回去確認收穫,看了眼牆上懸掛的古典壁鐘,笑着對普伊弗道:
“我還有一些事情,就不參加今天的晚宴了。”
普伊弗的心思明顯已經不在這裏,完全沒有挽留,只是重新站起,將盧米安送到了大客廳的門口。
盧米安看了這位紅天鵝堡的主人一眼,笑着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輕輕搖晃道:
“伯爵,感謝你給了我一個下午的美好體驗,我太喜歡這個遊戲了,希望還有機會再玩。”
他是發自內心地想感謝普伊弗.索倫,不僅給了他消化魔藥的“機會”,而且還“開放”了家族獵場,讓他無需四處尋覓,輕鬆就找到了疑似“陰旨摇毕嚓P的超凡生物。
這怎麼能不好好感謝一下?
當然,盧米安也發自內心地想要殺掉普伊弗.索倫,如果不是身具特殊,他已經成爲一尊蠟像。
盧米安沒有直接動手的唯一理由不是擔心索倫家族的報復,也不是害怕壞了“鐵血十字會”的圖郑撬庇X地相信,別看普伊弗.索倫看起來像是普通人,或是較爲弱小見識不多的那種非凡者,如果想要對付他,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真實諔┑牡乐x聲裏,普伊弗伯爵的臉色變得頗爲難看。
盧米安恍若未覺,再次強調了自己還想玩一次地宮冒險遊戲的願望,然後轉身走出了大客廳,留下普伊弗.索倫皺起眉頭,又疑惑又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
出了紅天鵝堡,坐上加德納.馬丁借的四輪四座馬車後,盧米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表情變得很是凝重。
這次地宮冒險的最後,他清晰認知到了自己和高層次力量間的差距,僅僅只是一聲虛幻的嘶吼,他就完全失去了知覺,迷失了自我,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也就是身上有“愚者”先生的封印,有忒爾彌波洛斯存在,有“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的氣息殘留,否則他都沒法活着出來。
“我的序列還是太低了……”盧米安無聲感嘆了一句,半閉上眼睛,回憶起這次冒險的種種細節。
…………
紀念堂區,泉水街11號。
加德納.馬丁行走在大廳內那一具具盔甲、一件件武器間,邊撫摸着金屬帶來的質感,邊聽着盧米安講述他在地宮深處遇到的蠟像房間、“蠟像師”、變異黑蛛、鐵皮士兵、青銅棺材、白色蠟燭和虛幻嘶吼。
當然,盧米安沒有講自己送詩人伊萊特返回地宮出口的經過,也沒有講燒掉那堆蠟像,殺死“蠟像師”的事情。
末了,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不滿和疑惑:
“‘長官’,你不是說會暗中看着,防備意外嗎?如果不是我莫名其妙醒來,現在已經是蠟像了!
“難道你是讓阿不思幫你看着?”
加德納.馬丁沒因盧米安的質問而生氣,轉過身體,微笑看着他道:
“我確實在暗中注視。”
說到這裏,他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語氣卻非常平緩:
“我有看見你送那個詩人回地宮入口,有看見你燒掉那個房間內的蠟像,引爆‘蠟像師’的腦袋。”
這……盧米安眸光一凝,汗毛聳立,背脊發涼。
他脫口而出道:
“阿不思已經回來了?”
老大怎麼會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
他不會真在暗中跟隨,或者用某種方式監控着地下迷宮的一舉一動吧?
他怎麼辦到的?我完全沒有察覺!
加德納.馬丁輕笑了一聲:
“阿不思還沒有回來。”
不是阿不思講的?也是,阿不思完全不知道我擊殺“蠟像師”的方式是炸掉了他的腦袋……現場沒有別的人在啊……老大究竟是怎麼看到的?盧米安再望向加德納.馬丁時,已沒有往常那種掩蓋得很好的輕視,感覺這位薩瓦黨的老大,“鐵血十字會”的“長官”比自己原本認爲的更神祕,也更強大。
在此之前,可能是“塔羅會”的“魔術師”女士和“極光會”的K先生都展現過讓盧米安難以想象或者充滿畏懼的能力,以至於他在面對三個“上司”裏看起來最弱的加德納.馬丁時,總是會覺得他也就那樣,甚至認爲雙方如果處在在五米範圍內,自己有機會殺死這位“長官”。
從現在的情況看,盧米安沒什麼把握了。
考慮到加德納.馬丁這麼直接說出來很可能是爲了震懾自己,盧米安沒有掩飾自己的表情變化和肢體語言。
加德納.馬丁看着他驚疑不定中帶着點畏懼的表情,笑着補了一句:
“你真覺得自己是莫名其妙醒來的?”
嚯,難道還是你幫的忙?如果不是我聽到了恢弘層疊的聲音、奧蘿爾的哼唱和科爾杜村各位的交流,感受到了右掌的灼燒般疼痛,我還真相信你了……本質是市場大道13號的污染能幫我掙脫那種狀態,但老大故意不說清楚,想讓我以爲是他提供的幫助?這位“獵人”也是假話不說,真話不全啊,他剛纔講的那些究竟有多少是他親眼看到的,又有多少是他通過別的渠道蒐集來的?盧米安思緒電轉間,低下了腦袋:
“謝謝‘長官’。”
加德納.馬丁微笑頷首,親切說道:
“這次的行動算是有了一定的收穫,至少我們知道了紅天鵝堡的地宮深處封印着某些恐怖事物,你是想直接換成獎勵,還是積攢起來,之後一次性兌換貴重東西,比如,更高序列的魔藥?”
這一個多月裏,盧米安靠着加德納.馬丁給的經費、微風舞廳的“薪水”和扮演時的收益,又攢到了兩萬費爾金的存款,暫時不缺錢花。
他想了下道:
“先攢着吧。”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了“蠟像師”的非凡特性等物品,詢問起加德納.馬丁:
“老大,這些可以用來調配‘陰旨摇巻幔俊�
加德納.馬丁拿過縮小版的血色大腦和乾癟發黑的心臟,仔細審視了一陣道:
“它們合起來可以調配‘陰旨摇帲珪日2牧隙嘁环荨C人’特性、一份‘挑釁者’特性和一份‘縱火家’特性,你必須有非常大的把握才考慮使用它們。
“嗯,這顆心臟還有索倫家族的血脈殘留,也許會對你的晉升造成一定的影響,你要是沒把握,我可以給你一份‘陰旨摇帗Q這些材料,再補上差價,就當是部分獎勵。”
也就是說,正常的狩獵黑蛛和人身獅只有“陰旨摇狈欠蔡匦裕缓懊娌糠郑跋炏駧煛焙妥儺惡谥刖拖袷桥闪藘砂氲摹瓣幹家”,組合起來是完整的序列9到序列6……盧米安大概明白了情況,笑着說道:
“這聽起來會讓我更強大一點,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承受相應的風險。”
加德納.馬丁未再勸說,任由盧米安離開。
…………
回到金雞旅館後,盧米安坐到書桌前,開始給“魔術師”女士寫信。
第一百七十章 隱祕的往事
盧米安從自己進入紅天鵝堡開始,沒有一點遺漏地將發生的事情都寫到了紙上,僅是把交流的過程做了濃縮,提取了關鍵意思。
他這是覺得索倫家族的地下迷宮明顯藏着很重要的祕密,擔心自己見識不夠,把有問題的地方當成正常,忽略了過去,所以乾脆原樣照搬,讓“魔術師”女士自己去判斷。
用了整整半個小時,盧米安才把這封信寫好。
他隨即拉上窗簾,舉行儀式,召喚出了“玩偶”信使。
等了接近二十分鐘,這位信使送回了兩張摺疊成方塊的信紙。
竟然有兩頁,還挺重視的……盧米安掂量了一下,邊展開邊無聲嘀咕了一句。
“加德納.馬丁說得沒什麼問題,所謂‘蠟像師’和變異黑蛛就是加強的人身獅和狩獵黑蛛,擁有前面序列的非凡特性,他唯一沒講的是那顆心臟不僅會對你的晉升造成一定的影響,而且因爲它來自於特殊的儀式,會導致使用它晉升的非凡者融合一點索倫家族的血脈,可能陷入詛咒的困擾,當然,對你來說,這沒什麼需要在意的,你玩國王餅遊戲當了皇帝都沒出事,還用怕這個?
“那一點點索倫家族的血脈說不定還會在某些時候發揮未知的作用。”
未知的作用……“魔術師”女士是在暗示她“占星”時看見了什麼嗎?真用那顆乾癟心臟調製魔藥的話,我身上不僅有“血皇帝”的一點氣息,還有索倫家族的一點血脈,這TM什麼大雜燴啊?盧米安無情地嘲諷起自己。
這要是再來些艾因霍恩的血脈,盧米安都不敢想象自己在“獵人”途徑裏算是有天賦,還是垃圾堆。
腹誹了幾句後,盧米安繼續往下閱讀:
“你這次的冒險很有收穫,結合你經歷的、看到的、聽見的和之前兩次國王餅遊戲的遭遇,我初步判斷,那位兩百年前的強大天使佛蒙達.香檳.索倫還活着,就在那座大廳的地底某處,被青銅棺材、白色蠟燭、鐵黑圓環、血色泉水和索倫家族核心成員經由特殊儀式取出的那些心臟共同封印着,甚至整座地下迷宮都和某件危險的封印物連接在一起,是它的一部分,爲的就是最大程度地限制佛蒙達.索倫的活動。
“這是索倫家族詛咒的第一位受害者,祂爲什麼會突然失蹤,爲什麼會進入地底,爲什麼一直活着,影響了紅天鵝堡和索倫家族的一代又一代人,讓他們變得瘋狂,是後續需要弄清楚的關鍵事項,這纔是索倫家族衰敗的真正原因。
“這對你來說太過危險,以你的序列很難探查,正像你經歷的那樣,即使只是真切地聽到佛蒙達.索倫的聲音,你也會短暫失去自我,渾噩離開,接受‘蠟像師’的重新塑造,沒法真正靠近那具青銅棺材和它壓住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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